乍暖还寒-第5部分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可直到把任哥送回家中,任哥都没有说话。
等到阿胜要转身离开时,任哥才道了句——“阿胜,你看到了什么?”
那一刻任哥的表情是柔和的,柔和得近乎于乞怜。
后来阿胜知道,那也是任哥第一次用肉体作出这样的牺牲。他也很迷茫,很痛苦,很犹豫,很无助,他不知道可以怎么办,而他希望阿胜不要在站在他的对立面。
阿胜摇摇头,“我什么都没看见。”
可回到车上后,阿胜真的很难受。他以为自己只是把任哥当成大哥,万没有多余的情绪。但每当他回想着自己见到的那一幕时,他的脏腑就像被搅动一样疼痛。
他不仅仅为任哥不平,他还在深深地嫉妒着被任哥侍奉的那个人。
那一幕烧起了阿胜对任哥的欲望,也点燃了他混出名堂的野心。
第13章
估计是想得太出神了,阿胜没有意识到自己盯着任哥。
任哥叫了他几声他才反应过来,马上收回了目光。
任哥表面装作不在意,但他知道一旦阿胜露出这样的眼神,便代表起了杀心。
在转去厨房帮阿胜热点粥时,他打了个电话给熊猫和葱花,让他们一起来家里聚一聚。
熊猫是他另一个副手,协同阿胜管理蓝莲帮内部的事物。熊猫和阿胜很早就认识了,但不知为何两人却私交甚少。
早些年熊猫是个卡车司机,跑点货,偶尔也做做小生意。
他不是刺头强的人,但归在刺头强管辖的地域之内,所以定期要向刺头强交费用。
熊猫什么都好,就是好赌。赌起来没日没夜,没分没寸,也就是因为这样,他拖欠红河帮的钱还不起,被揍了好几回。
不过他皮糙肉厚,打一顿晚上又能从屁眼里抠出钱上赌场。
但他的赌运实在不行,不是普通的差,而是糟糕到怀疑人生。
明明跑货时凭着别人比不上的精力,总是能赚得比同事要多,但一上了赌桌,不到几小时就能光着屁股回来。
这也是任哥不能理解的一点,明明这条路他妈的都已经摆明堵死了,为什么熊猫还一个劲地往上撞。
任哥和他认识,是因为熊猫又一次欠了钱。
他是在任哥的场子里玩,所以被逮到时也是在任哥的地盘上。那天他被几个人用钢条打得满嘴是血,连“大哥”都说不清楚。
任哥碰巧经过,以为是自己的小弟在干活,但觉着做得太过火,还是决定下来遏制一下。岂料那些人认识任哥的面,一见到任哥,丢下熊猫就跑没了影。
熊猫的手揪着任哥的裤腿,口齿不清不知道说些什么。
任哥也无奈,随便塞了点钱在他口袋里,让他以后别来自己的场子玩了,让刺头强的人追过来,他下次也不方便叫停。
本以为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岂料两个星期后熊猫突然冲到路上拦住了他的车。
熊猫的脸已经洗干净了,但壮硕的体型特征还是让人一眼就认出了他。
他的眼睛肿得像鸡蛋那么大,张开双臂在车前不知道嚷些什么。
任哥的人马上下去驱赶他,但他死活不走,推开他们后,又继续拦在任哥的车前,扒拉着车前盖。
任哥把车窗摇下来一点,问他怎么回事。他立即想跑到任哥的车门旁边,岂料又被其他兄弟架住。
任哥觉着奇怪,开门走出来,让他们放开熊猫。
熊猫则扑通一声跪在任哥脚边,哭嚎着要跟着任哥混,他不赌了,他要帮任哥做事,求任哥赏口饭吃。
后来任哥才知道,这一次他真是被刺头强的人搞死了。
他欠的钱仍然还不上,刺头强的人就派人把他的女人拉走了,说是赌债肉偿,但谁知道那天晚上搞了什么,最后还了一条尸回来。
尸体就丢在熊猫住的街边,熊猫不出门,还他妈没发现。
虽然这是熊猫自作自受,但看起来对他的刺激也很大。
任哥没有马上答应他,毕竟任哥也不知道这种烂赌徒到底能不能改过自新。
所以那天给了他两条数让他追回来,这是两笔烂账,对方死活不给,若是再收不回来,估计蓝莲帮就得做事了。
本来任哥也觉着熊猫不可能收得回,岂料他不仅第二天就把钱拿了回来,还把那两个人带到了任哥面前。
任哥很意外,之后又接连给了熊猫几条数,每一单熊猫都完成得很好,很高效。
他本来就又高又壮,往门口一站气势都多了几分。何况经历了失去女人这回事,他也更懂得用什么东西来要挟别人还账。
任哥就这么把他收下了,而这一次任哥买对了股,熊猫确实没有再赌,只是偶尔会和任哥的几个朋友玩玩扑克和麻将。
所以有时经历一些歇斯底里的悲痛也并非全然是坏事,它能让人戒掉一些自以为永远戒不掉的瘾。
任哥打电话让熊猫带点吃的来后,又转而打电话给葱花,葱花是帮派的财政和师爷,是最晚进入他们帮派的人才,还是任哥从蝴蝶城的一个私企里把他挖出来的。
今天晚上他要和这几个人好好地聚一聚,至少把消息稍微共享一下。
阿胜绝对不可以单独产生杀心,否则一旦阿胜率先动手,等到阿胜杀红了眼,难说还受不受自己的牵制。
任哥把粥端出去,让阿胜先喝点,顺便说等会熊猫和葱花过来打打牌,几个人好久没聚在一起了,今晚正巧联络联络感情。
阿胜拿勺子的手停了一瞬,随即点点头。
他没把头抬起来,所以任哥看不到他表情的变化。
第14章
任哥想洪爷死,不过是一个想法。但这想法不是他一个人有的,而是大家都有。
这些人跟着任哥混饭吃,任哥却被洪爷这么用,外头议论纷纷,兄弟们脸上也不好看。他们的脑子里早就有了改变现状的念头,但你不说我不说,谁也不敢第一个说。
四个人稍微吃了点熊猫带来的炒河粉和啤酒,又开了牌桌。
打了两三把,话题还没过到正事上,不过是你瞎扯这个,我瞎掰那个,大家都等着别人先开口。
最后还是熊猫先按耐不住了,他糊了一把,把牌一推,道,“任哥,我觉得我运气是越来越好了,你有没有什么重要的事让我去办,指不定天助我也,能给你办得漂漂亮亮。”
见着熊猫开了话端,葱花马上接上——“任哥哪有什么大的,倒是我们这些小的想搞点大的,还不知道任哥同不同意。”
“什么大的?最近风平浪静,刺头强的数也被阿胜顺利收回来了,还有什么大事让你们流口水?”任哥也顺水推舟,瞥了阿胜一眼。
阿胜不吭声,专心洗牌砌牌。
提到刺头强,熊猫的怨气最大,他哼了一声,狠狠地拿过自己的一栋摊开,没好气地道,“刺头强三番五次这么搞,我看他都是不想活了。前几天火炮哥也发火了,带了几十号人把他一个洗浴中心砸了。刺头强吃得多,人肥,胆也横,他妈的现在是肥得看不见地上的路了。”
“肥肉总是会被第一个开刀的,你不看火炮的外来帮总是不吱声,说不准哪天他们忍无可忍了,第一个抽刀的就是他们。”葱花笑笑,拍了一个风字头。
任哥跟了一个风,“外来帮就算动也是小动,洪爷不发话,谁也没法真的把肥肉切了。”
这话一出,熊猫更是用力地拍出自己打的牌,“洪爷洪爷,妈逼的那老不死的就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他妈的要不是拿了金爷留下的财和人,你看他走街外头有没有人砍死他!”
“小声点,我他妈耳朵都给你震懵了。”阿胜啧了一声,提醒熊猫。
他打了个条,扬起下巴示意葱花。
“你这话说得就不对了,洪爷怎么说都是龙头。要真走街上给人搞死了,群龙无首,你还想在蝴蝶城找饭吃?”葱花打了个五筒,任哥又碰了。
“蝴蝶双翼,断了一边翅膀,还有另一边。我觉得火炮的口碑和能力都不错,就算洪爷真怎么样了,估计火炮也是众望所归。”
“还不如任哥你自己,”熊猫嘟囔道,“火炮哥那个外来帮这几年被洪爷打压成什么样,一下子就给边缘化了。他现在敢扫刺头的场,也不过借着兄弟们的义气。任哥你就不一样了,任哥你和洪爷——”
“碰!”葱花提高音量打断了熊猫,把熊猫的大饼收了。
熊猫知道自己说错了话,又低声抱怨了几句,便闭了嘴。
四个人就这么轮了一会,好不容易等到葱花打了个七万,又给任哥碰了时,任哥才再次开口,“看看这局谁点炮。”
“肯定是熊猫啊,上次熊猫一炮双响,”葱花大笑起来,“造福了我和阿胜。”
“是啊,都是我点炮,”熊猫骂道,“我他妈一点炮,你们拿了钱就跑,上回双响你们的场子,搞得那些人全冲着我的来,我他妈一个星期没开张,尽是搞装修,连墙纸都得重新贴。”
任哥也跟着笑起来,他已经听糊了,糊四七条,台面上只有三张,还有五张不知道在牌堆里,还是被其他家抓在手上。
“所以你才有机会翻新嘛,你那场子早就该翻修了,我这是给了你个机会,”葱花说,摸着自己那张牌换来换去,好半天才犹犹豫豫丢出个三万——“不过这一次要给任哥点,任哥不糊,我们也糊不舒服。任哥吃得好,我们才能跟着吃得好。”
“任哥现在吃不饱,瘦,要多吃点。”熊猫说。
“肥肉太腻,不好啃。送到洪爷那里加工一下,就可以吃了。”葱花说。
“洪爷不行,这加工厂加工出来的东西,我怕有毒哇。”熊猫又说。
“那你就把场子承包下来,自己搞。搞多了还可以卖给别人,你说是不是?”葱花摸上一张好牌,踢掉一个三筒,“我也听了。”
任哥听着他们的话,只笑不跟。
“我不想要任哥以外的老板了,”熊猫最先扣下了牌,他已经碰到了单吊,抬头看看任哥,看看阿胜,再看看葱花,“还不如直接把厂买下来,自负盈亏,都是自家兄弟。”
这话一出,葱花没敢再接。
“我糊了。”阿胜终于发声了,他自摸,门清。
牌哗哗地洗开,筹码和扑克哒哒的落在桌面,话题又天马行空地岔开,而任哥抬头看了阿胜一眼,发现阿胜又是死死地盯着他。
第15章
但这一把还没过两轮,任哥的手机就响了。
手机摆在麻将桌旁,任哥下意识地往手边瞥去,阿胜也是一样,但他没有看清。
电话响了好几声,任哥才把电话拿起来,他从麻将桌旁起开,走到房间里去听。
一时间麻将桌安静了。
纵然没有看见那个刺目又令人作呕的名字,但阿胜还是能猜到那个电话是谁打来的。
现在时间这么晚了,任哥又规避着他们这群亲信接电话,除了那个熬了几天又按耐不住的老家伙外,没有其他人。
电话讲了几分钟,这几分钟无论是阿胜,熊猫,还是葱花,都没有一个人说话。
他们的表情很尴尬,大家心里都有数。
等到任哥从房间出来后,又坐回了麻将桌前。他似乎是把这个邀约推掉了,大家又佯装无事,继续牌局。
可这一次才刚摸一次牌,熊猫的“碰”还含在嘴里,电话再一次响起。
阿胜默默捏紧了拳头,而这回任哥则没有先前的犹豫,抓起电话就往卧室走,片刻之后再出来,道出了那句迟来的——你们玩,我有事得出去一趟。等会你们要喝多了,记得浴室左边是冷水,右边是热水,干净毛巾阿胜知道在哪里。
阿胜立马从桌边起立,走到任哥的旁边低声道,“我陪你去。”
“不用不用,”任哥一边把手机揣进裤子口袋,一边拾掇挂在衣帽架上的外衣,“你陪熊猫他们吧,那边有车来接。”
真是饥渴难耐,精虫上脑,见着任哥不想去,连他妈车都开到门口了。
“那我去接你。”阿胜把围巾摘下来,递给任哥。
任哥接过,在脖子上卷了几卷,“不用了,他们应该有人送回来的。”
说完任哥正想侧过阿胜身边,顿了顿,又转回酒柜旁,打开玻璃柜子,从上面拿了一瓶度数比较高的白酒,猛地灌了几口。
阿胜看着他消失在门后,好一会才默默坐回麻将桌边。
熊猫见着阿胜紧皱的眉头,拍了一把他的肩膀,劝慰道,“胜,我们的心里都不好受,但现在不是没办法吗?”
阿胜没说话,仍旧咬紧牙关盯着凌乱的牌桌。
熊猫见着自己的话不起效,干脆转移注意力,把麻将推了推,又给阿胜倒酒,说来来来,我们继续喝,麻将玩不了,那来两盘水鱼,酒还那么多,今晚怎么着都得搞定是不是。
阿胜还是没说话,他的拳头在桌下捏得生疼。
他不会喝醉的,他还要等着接任哥回来。哪怕任哥说不用,他也得警惕电话响起。
葱花也拿着啤酒瓶摆上桌,把麻将拨到一边,给阿胜倒酒,给熊猫倒酒。
两个人骂了几句洪爷,话题又岔开了。到底任哥是他们的老大,老大都愿意妥协,他们做小的哪有多嘴的道理。
可是阿胜不行。
他一想到洪爷那双满是皱纹和老茧的手在任哥的身上游走,就像有一把锯子在来回拉扯着他的脏腑。他痛,但他更愤怒。
他松开拳头握着塑料杯,想让自己的心情平复一些。
凝结的水珠在他的手指上滚落,没入麻将桌绿色的绒布面变成脏兮兮、黑乎乎的一块。
他盯着绒布面,恨不得能在上头挖出一个孔来,就像今天红姐在他身上挖的一个孔一样。
就像他想在洪爷身上开的孔一样。
他把杯子举到嘴边,就着冰冷的啤酒一饮而尽。
然后他把软绵绵的杯子放下了,重新看向熊猫和葱花。
他说,“如果我点炮,你们跟不跟。”
第16章
车已经等在外面了,车窗贴着反光纸,坐在车里能看到外头的街景。
任哥从自己的小区驶出去没多远,想摇了窗户抽根烟,旁边跟来的洪爷的人却提醒他——坤总,别把窗户打开,被人看到了不好。
任哥默默地又把窗户摇上,手插进口袋里捏着烟盒。
“有酒吗?”又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