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作雍容-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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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水轻听着刘叔絮絮叨叨的抱怨,其实脑子里很空。他和顾水斯一起生活的日子不长,交流也有限,隔一段日子打个电话聊一聊而已,关系还不如她几个朋友亲近。这时候叫他来……有什么实际意义吗?在他那个离经叛道的妹妹面前,顾水轻实在不觉得自己有能力左右什么。
可他得来,因为他是哥哥——真是可笑了,一直在身边的父亲没有办法,一出事,回来的竟是他这个哥哥。
顾水轻的情绪跟着闪烁的灯光起起伏伏,但外表上是瞧不出什么的——好像那种从水乡里带出的安静牢牢罩在了他的身上,任何情绪经这一道,都化成了点波澜不惊的水汽。
“您把最近这事,再跟我说一下吧。”
刘叔叹了口气,摇了摇头:“这您问我还真的没用。您除了问小斯小姐,别人都答不了您——出事到现在,她没离开过病房,没和任何人提起发生了什么。我只知道那天她和往常一样,出门,去学校点个卯,再甩开我——再找到她时,她已经一身是血地抱着秦公子,怎么问也不开口了。”
顾水斯又偏开头,除了一团乱麻似的烦躁,他好像也没有什么太多的情绪。——毕竟,顾水斯身上除了几块青紫基本毫发无伤,那个秦无意虽然受了重伤至今未醒,可说到底,对他也是个陌生人而已。
就当个教训吧。顾水斯无法无天了这么久,现在清醒,应该还不晚。她失魂落魄了这么久,估计也缓过劲儿来了,之后好好当她的学生就好。
顾水轻其人,平生最讨厌的就是一群事搅在一起——这会让他烦躁,这种烦躁消耗精力,让他解决问题的效率降低。但同时,他也是极了解自己的,他能在这种极度烦躁的之中迅速调整,用解决问题减少烦躁值。
于是,顾水轻想象着见到眼眶通红一脸残妆的顾水斯的情景,迅速模拟了一下对话——以安慰和讲道理为主。他就尽人事,听天命,把该说的说清楚。
他能做的也就是这样了。不受他控制的事情太多,烦躁有何用?顾水轻指尖敲打着不知名的节奏,心绪归平,随着解决办法的诞生,那点烦躁也跟着褪去——就又恢复了那个他。温和而平静,像个万事不关己的局外人。
这车慢慢开着,也就进了市里了。
刘叔问:“您确定直接去医院?不回家放一下东西?”
顾水轻笑着:“我就一个小行李箱,有什么可先放下的?”是的,他的归来就像是一场简单的出差,完成一样简单的任务后,就会离开——就好像这不是他的家。
刘叔在顾家多年,深刻了解这一家子的奇怪相处方式,只开着车向医院的方向,半句话也不多说了。
顾水轻抽出手机看了看,时间近十点。他犹豫了下,向大洋另一边的章维接着发消息:“你说,我什么时候回去合适?”
章维:“……我的天哪,您以为这事的解决很容易吗?要是容易还把你特意找回去?那是你亲妹妹不是别人。”
顾水轻皱了皱眉。是他亲妹妹,但他有什么办法?道理就是那样,谁说都一样,他除了挂着个不怎么合格的亲人名分可也就不剩什么了。
“我求求您了,在小斯面前,您快收起您事不关己高高挂起那一套,别上来就是大道理。她和你不一样,她还是个青春期的叛逆少女,还恰逢大变,需要的是安慰而不是批评——您装也得装出点深情来,不是谁都看不出您的冷淡来。”
顾水轻没理他,收了手机。他的冷淡是个标志,标志着他没多大心情做事情。所以说,聪明人应该选择自发后退,非聪明人他也不甚在意——亲人呢?他有点疑惑。他和母亲的关系很淡,和父亲没什么联系,和这唯一一个妹妹,见的也不多。好像理论上家人间的关系应属于“例外”这个范畴,可他实在是没有什么可操作的样本。
于是只能尽力让自己看上去像个哥哥,走一步算一步。
到医院的时候已是十点半,早过了探视时间——然而凡事总有例外。刘叔去交涉了几句,顾水轻坐在车内等着。忽然,他注意到有个女孩儿在医院门口张望。
她应该是知道自己进不去,也不去做什么努力,就是简单的在这里待一会儿。她不难过、亦不焦急,不像是探望病人。顾水轻看了没两眼,刘叔上来开车,他也就收回了目光。
这年头,什么人都有,还有人愿意在医院门口游荡。
“刘叔,您把我的行李送回家去,就也回去吧。我陪小斯一晚,明天自己回去。”顾水轻悟了半天,觉得身为家人,陪伴是他唯一能多做的。小斯大概是缺爱吧——还是那种不承认自己缺爱的缺爱。她那些小叛逆,在亲人的帮助下怎么着都能缓过来的。就像他,也没怎么见过什么是来自家人的爱,不也活得好好的吗。
走进病房的时候,顾水轻认为自己已经做好了充分的准备。安慰为主、教育为辅,把亲人之爱穿插其中——他真的不算擅长,但这个计划已经相当完整。
于是他敲门的时候心情很平静。“小斯?是我,哥哥。”
“哦,请进。”传出来的是个平静而柔和的女声,有点沙哑却温和。
顾水轻的心,咯噔一下——不对,这不对。
他在一种极度荒谬的情况下推开了门,在休息间,看到了那两年未见的女孩儿。
“呀,哥,我本来还想着你会明天再来呢。都准备睡了呢,就看到你说要过来。”顾水斯素面朝天,放下遥控器,冲他微微一笑。
没有浓妆,没有讥嘲,没有沉默,没有歇斯底里——和父亲发来的照片中好像不是一个人。
顾水斯身上穿了一件白色的长袖体恤,上面简简单单就画了一只猫。其余首饰、妆容,一点都不见。她就像个十八岁的学生,简单而天真。
这和顾水轻想的都不一样。他本以为,顾水斯要么就是痛哭流涕悔不当初,从此洗心革面要改变自己,现在要的是肯定和安慰;要么就是死不认错,要以牙还牙以眼还眼,依旧叛逆中二到无可救药
——可怎么也不该是这样的。就好像过去十八年的痕迹,一朝之内全被抹掉,她忽然懂事了,忽然变成大家期待她成为的样子了。
这好像应该是件好事,因为她正常了。但顾水轻却敏感的意识到,事情没有这么简单。
顾水斯从冷柜里拿出了一瓶矿泉水递给顾水轻:“哥,这里是医院,什么也没有,就让祖国以国产矿泉水欢迎你吧。”她甚至学会了开玩笑。
顾水轻机械性地拧开了水瓶,开始质疑自己制定的所谓战略——从根源上就不相符,他该怎么调整?
烦躁又一次上涌。关键是,在小斯面前,他还不能露出一点痕迹来。
顾水斯换了个台,是个社会问题类节目,这一期正在讲几个少男少女因为老师和家长拒绝他们早恋而离家出走的故事。她看的津津有味。
顾水轻看她看的心惊胆战——
他知道自己错的离谱。如果顾水斯态度像以前一样强硬、或者是有所改过,父亲比他有经验的多。之所以叫他回来,是因为事情失控了——她的这种平和,其实是极度的不配合。
而顾水轻——他愕然的发现,原来自己就是个温和着极度不配合的、最好的例子。
作者有话要说:
我 要 日 更 我一定能做到的 就从今天开始
第3章 第三章
顾水轻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得问了问病人的情况:“他……怎么样了?”他示意旁边的病房。
顾水斯摇了摇头:“就那样吧。医生说,醒来的几率已经很小了。”她说这话的时候,没有看向病房,只微微低下了头。从顾水轻的角度,只能看到她嘴角抿得很紧,在努力隐忍着什么。
顾水轻敏感的感到,这一刻的顾水斯,是很暴戾的——很像他一直以为的她的——可是很快,她的肌肉放松下来。抬起头时,甚至带上了一点不自然的轻松。
当然,要忽略她眼底密布的血丝。
那一刻,瞧着明明恨到要暴起的顾水斯硬生生笑的温和,顾水轻感觉自己胸口露了一个大口子,凉飕飕的。
——亲人?亲情?难道双胞胎之间真的有某种特殊的感应,能让近乎陌生的两个人产生共情?
顾水轻发现,其实他从来都没有好好看过这个妹妹。
顾水斯无疑是漂亮的。顾长名和蒋一方的女儿,怎么也不会难看。可顾水轻是头一次注意到,其实他们是很像的——从额头,到眼睛——太像蒋一方。
一副天生多情却薄情的样子。
顾水轻看自己的脸看的太久,对章菁这句话不甚赞同,但这时,看着这双褪去了诸多痞气掩盖的相似眼眸,他竟然有点怀疑——我也是这样的?
顾水轻感觉这个柔和的妹妹总给自己一种阴森森的感觉,借口洗手,进了洗手间。但他其实是落荒而逃。和计划出入太多,顾水轻也不知如何是好。
其实,他也不过就比顾水斯早出生几分钟而已。哪里来得了那么多成熟稳重。甚至,比起叛逆自主的顾水斯,他的生活要循规蹈矩的多。
顾水轻这时候其实困得要死。他用凉水洗了把脸,从镜中看着水珠滚落憔悴的脸庞,有点无奈,又觉得有点好笑。
顾水轻此人,颇有点万事心上过,片语不经心的劲头。平常好像听的很多想的很多,但其实大多时候都是急个三分钟,要是真有那么烦心,他就干脆不管了——天塌下来,谁也活不了,不用想着解决后续问题,也就不用着急了。
于是,此人经常性前一天还万分关切的事情,第二天就突然事不关己了——章维都很奇怪他平时在想什么。
所以呢,此时,顾水轻洗了把脸,又觉得没什么大不了的了。他这个不怎么称职的哥,做到这一步也就够了。
至于顾水斯的未来——压抑?压抑有什么不好呢?这个他经验丰富啊。有的人这一辈子都没尝过什么叫放纵,小斯这个时候也差不多了。
刚开始,不适应也没什么。叛逆少女必经的过程嘛。既然是亲兄妹,顾水轻一点也不担心她会习惯不了这种无趣的生活。
顾水轻关了水,目光不经意间划过了摆在水池边上的瓶瓶罐罐。与其他一看就是临时送来的东西不同,有一瓶看上去很新的卸妆水,却已使用了大半。他愣了一下,又看见桌上放着的纸篓里满满当当地塞着卸妆棉——很明显,最上面的几片干干净净,根本起的不是卸妆的作用。
不知出于什么心理,顾水轻放倒了小纸篓,使用过的卸妆棉们滑出来——除了最下面的几张,这些将纸篓塞满的棉片上一点痕迹都不见。
顾水轻愣住了。
他好像看见外面那个少女,将卸妆水疯狂地倒在棉片上,卸着脸上花成一片的妆——一遍又一遍,不知停歇。好像只要能卸掉脸上这层修饰,很多事就能像没发生一样——现在除了她,没人知道发生了什么。她只能用这样一种方式丢掉过去,掩藏过去。
她知道这是徒劳,但就是要一遍遍做。
顾水轻想,是这么狠的挥别曾经的自己,留下一道深深的疤痕好;还是当这件事没发生,依旧我行我素好?他曾坚定地不赞同顾水斯这样伤害自己……可是,她是顾水斯,她的家庭她的出身足以支持她这样下去。既然如此,叛逆一点嚣张一点又有什么坏处呢?
这好像只是个单纯的疑问,顾水轻疑惑的想着,却感受不到自己有什么其他的情绪。他隐约觉得这是不太对的。
顾水轻没有面对过这样的选择,他无法理解。但他好像又是能理解的——理解一种不被大多数人接受的行为,理解一种不顾他人目光的放肆。
这一切,对他来讲好像很遥远。
顾水轻摸出了手机:“你说,你怎么就是个独生子呢。”
“……你大爷的。顾水轻你没完了是不是,老子也是要学习要睡觉的!”章维发狂。
“我问你,要是你有个妹妹,十分叛逆不听管教,学也不上课也不听,你怎么办。”
“要是我,我就不管。那是我妹妹,她愿意怎么着怎么着。现在靠我爸养着,长大了有我护着,她开心最重要。”好像天大的事,到了章维那里,都是三两句话能解决的。
“要是她想改过呢?”
“她愿意改就改呗。只要她愿意,想通了就好。小斯怎么了?”
顾水轻瞧着摊在水池边的棉片,休息间里笑得刻意却拒绝袒露心声的顾水斯,心想,这算哪门子愿意。
谁强迫她了?她愿意玩儿就让她玩儿呗。
顾水轻胸中涌起一种愤怒——为什么她就要改?为什么想按照自己的活法活就不行?他为什么要当这个给人“人生指导”的恶人?
他转身要出去,却不小心踢到了门边上的一个小盒子。有金属磕在瓷砖上的声音。
什么东西?
顾水轻蹲下身。他拿开那个小盒子。
下面是一把刀片。还带着血。
顾水轻一阵眩晕,坐在了边上。
他在实验室见过这种小刀片,这几片更是尤为锋利,刃口发亮。
秦无意被送到这里之后,除了医生,顾水斯几乎拒绝任何人进入这间房间,这里所有的东西,不是家里人后来给送来的,就是她身上的带过来的——这些刀片是哪种?这是谁的血?
顾水轻稳住呼吸,又给章维发了过去:“再问你,如果她要做的,是违法乱纪的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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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水轻没理后来章维不断的追问,他自己已经足够做出决定。他走出了洗手间,顾水斯还在认认真真地看那个社会节目。
见顾水轻出来,她双目无神的笑笑,也没问顾水轻这么长时间都在折腾什么——她其实都知道,只是没有想问的意识。顾水轻想。
顾水斯指着电视上那个脸上打着马赛克的少女,问:“哥,你说她为什么会为爱出走呢?”顾水轻皱眉。这么没有意义的问题,他怎么回答?
“反正我是想不明白。还有,既然走的时候那么决绝,怎么就又回来了呢?还和老师抱头痛哭?高中生是这样的?”
顾水轻发现,她不是在难为自己,声音里也不带嘲讽。她就是单纯的充满疑问。
“还有昨天,讲的是因为老师偏爱一个学生,引起其他人不满,就……打起来了?这也值得打一架?”
她好像在很艰难的、理解她从没有接触过的学校生活——就像一个生活在异星球上的人,学习新的文化。
为什么?为什么要强迫自己做这些?
顾水轻走到她面前,遮住了她看向电视的视线:“小斯,你到底想怎么样?”
他做好顾水斯会爆发的准备。
谁知顾水斯竟然只是好脾气的笑了笑:“哥,你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