尖6-孤山-第5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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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管它叫罐头,不管子弹还是手雷都对它不起作用。城市是个很麻烦的地方,只允许那些不堪一击的车子在路上行驶。”这里毕竟不是他的边境王国,无法调动私藏的步战车未免有些遗憾,可对今晚来说,这辆六轮驱动,装着装甲玻璃和钢板,可以架设机枪的改装战车已经绰绰有余。
“我改变主意了。”普利兹说,“就在你拉开车门用枪对着我的那一刻,我就知道你们的中介人根本没有想过要把账本和钱交给我,这一切都是他为了暗杀我而策划的诡计。我已经厌倦这个游戏了,就到此为止。不过作为找到我的奖励,我还是可以给你一个活下去的机会。”
“我不需要。”麦克诚恳地说,“真的,我一点也不需要这个机会。”
普利兹有些意外地看着他,麦克回答得有些太快了,甚至根本不想听听赢得这个机会的条件是什么。
“你不想活下去?”
“我当然很想活着,但如果我最爱的人死去,我只会做两件事,为他复仇,和他一起长眠地下。”麦克没有用激烈的语气,情绪也过于平静,但目光中透露的坚决和肯定令普利兹感到有些不妙,“琼斯先生,你应该看到我一直用一只手握枪,在这种双方不知道会僵持多久的情况下,双手握枪会轻松得多。”
麦克伸手拉开外套,那支瞄准他的手枪向前逼近了一步。
“别紧张,现在多一支枪也不会改变什么。”麦克说,“琼斯先生,你难道不好奇,我一直紧握着的另一只手里是什么吗?”
不等对方回答,他已经张开手掌,藏在手心里的是个引爆器按钮,几条线连接着藏在外套中的塑胶炸弹。
麦克在普利兹惊诧的目光下按动了按钮。
第73章 硝烟弥漫
12。7mm的重机枪子弹穿透了仓库外墙,枪战中仅存的几扇窗户也在扫射中化作碎片。
艾伦钻进通道,头顶落下的灰尘让人鼻子发痒。
他看到敞开的铁门外那辆被漆成深灰色的改装装甲车,也看到了车顶架设的勃朗宁机枪。扫射开始前几分钟,仓库里的佣兵就在有意识地撤退。显然,普利兹·琼斯改变了计划。
“你的底牌对琼斯老爹失效了。”艾伦说。
“发生了什么事?”露比问。
“普利兹·琼斯有一辆火力十足的装甲车。”
“后援终于赶到了,比我预计的时间晚。他一直说自己是个没有耐心的人,事实上却很能忍。”
“现在怎么办?”
露比沉默片刻后说:“让他改变主意的原因只有两个,第一是他终于发现根本不可能得到想要的东西,第二是预感到情势对自己不利或者生命受到威胁。不管哪一种都是好消息,他着急了。”
“这算不算你生意上的一个污点,没有履行和普利兹的约定就杀了他。”
“当然不算,是他先违反约定。我一直要求当面交易,他却派人去枪店杀人。我非但不会把这件事当做污点,还要告诉每一个和我有生意往来的人,单方面毁约的下场,普利兹·琼斯先生就是好榜样。”
“你总是对的。奇怪,麦克没在线上。”
“他需要安静。”
“可是太久了。”
艾伦活动一下肩膀。伤口有点潮湿,他想,也许是仓库屋顶漏下的雨造成的。
麦克不会失手,他们一直以来都很幸运。艾伦不认为运气是一种独立的巧合,运气和很多因素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他和麦克有化险为夷的能力,有因为爱而存在的强烈、坚定的生存欲。无论什么样危险的环境下,他们都坚信自己的另一半会不惜一切地活着,直到再次相见。
麦克按下引爆器的按钮,不知从哪里传来急促的滴滴声。
爆炸没有发生,但是那一下在瞬间造成的恐怖气氛无论是普利兹·琼斯还是用激光瞄准器瞄准他的保镖都无法承受。普利兹推开车门往外面的草丛跑去,保镖本能地扑向身后的树木。
麦克伏下身,先朝保镖的后背开了一枪,对方应声而倒。
现在不是手软的时候,每一个疏忽都关系到许多人的生死。
麦克扯下身上那个以假乱真的炸弹,往普利兹逃跑的方向追去。
他的背上出了一阵冷汗,暴雨冲刷下像坠入冰河一样发颤,可他的目光却沉着冷静毫不动摇。如果不是这种目光所传达的无畏、狂热、执着,让对方相信他有同归于尽的勇气与决心,哪怕只有一丝犹疑,这个毫无用处的小玩具都不会起任何作用。
麦克知道那不全是演技。
也许是被远处响亮的机枪射击激怒了,他冰冷的身体因为某种情绪而微微发热。
普利兹在泥泞潮湿的草丛中奔跑,身后没有爆炸,只有一下不算响亮的枪声。
单调的枪声像一个轻蔑的嘲笑,让他心中涌起仇恨。
狼狈使他心生恨意,仇恨又加深了怒火。
普利兹已经很久没有过这样深刻强烈的感觉,冰冷和恐惧,仿佛回到过去那段残酷血腥的日子,死亡这位老友终于又走近他身边。
脚踩在湿漉漉的泥土中比想象中更滑,没跑出多远,他就听到自己的喘息声。
他跑了多远?不知道。
他觉得自己像在一个不真实的梦里,不管怎么用力,始终停留在原地。
麦克伸手擦去脸上的雨水,看到了普利兹·琼斯在离自己不远的草丛中摔倒。他的模样滑稽可怜,早已没了大毒枭和佣兵头目的气势,仿佛只是一个孤立无援的老人。
麦克走到他面前,普利兹转过身来,皮肤褶皱的手中握着一支手枪。
看到他握枪的样子,麦克觉得那就是最后的结果。普利兹一生都和这杀人的武器密不可分,但此时此刻他和枪之间的联系已经荡然无存。枪是亲密的伙伴,分开太久,彼此间就变得生疏。他拥有庞大的佣兵组织,拥有自己的私人军队,危险的敌人早已不需要亲自动手,开枪的机会也许只剩下处罚那些手无寸铁的仇敌和叛徒。
他当然还记得如何开枪,但已经忘了如何面对一个同样把枪口对着他,随时都会夺走他性命的人开枪。
枪响了,子弹在慌乱中越过麦克的肩膀,飞进茫茫雨幕中。
麦克一脚踢开他手中的枪,致命的武器像一只无情的小鸟一样飞走了。
“等一下。”普利兹说,“我可以结束这场争斗,这样你们都能活下去。”
麦克望着他,枪口像另一只冷漠的眼睛也一起望着他。
“事情到此为止。没有我的命令,他们不会停止扫射,而且还会有更多人赶来。你们不可能活着回去,只要……”
枪声。
“你不会到此为止,只会誓不罢休。”
麦克没有射出多余子弹,不想把死亡搞得太血腥。普利兹没有说完的话永远不会再有机会说出口,他的尸体仰面倒在草丛中,苍白、苍老、死不瞑目。
“很高兴为你解除烦恼。”麦克说完停顿了一下,擦了擦脸上滑落的雨水,有些无奈地自言自语,“应该开枪之前说,还是该对委托人说?”
他始终不能像艾伦那样轻松自在地完成委托。他不习惯,也许永远无法习惯,但他也不会放弃,而且不后悔。暴雨冲刷着泥土中的鲜血,很快把伤口冲刷得泛出白色。
麦克转身往仓库的方向跑去。
“普利兹·琼斯死了。”
“干得好!”艾伦说,“你在往我这里飞奔吗?”
“是的。”麦克想到还有其他人在同一个频道,就只回答,“我马上来找你。”
“小心外面的车。”
“既然普利兹已经死了,我们是不是应该想办法逃出去?”
露比说:“没错,我们是应该逃出去,但这些家伙还不知道他们的顶头上司已经去见了上帝,现在要让他们停下来可不是件容易事。”
“沃特警官,我们可以报警吗?让你的同事过来帮个忙。”艾伦问。
沃特没有回答,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办,警局的同事对他来说已经太遥远了,很可能他们终生都不会再有交集。
“你讲了一个很好笑的笑话。”露比说,“就算报警,在警察到来之前,我们还是得先逃出去,别忘了这里有伤员。”
“我有个计划。”艾伦听着比暴雨还要密集的枪声说,“我去掀翻那辆车,里昂和沃特警官带着伤员从后面出去,抢一辆车到仓库门口接我和麦克。”
“真是个流畅的好计划。问题是你要怎么掀翻一辆装着钢板架着机枪的改装车?需要我惹你生气,让你变身成无敌浩克吗?”露比说,“我还挺擅长做这件事。”
麦克说:“我来引开它。”
没有人来得及反对,他已经从草丛中站起来,对准那辆正在扫射的装甲车车窗开枪,微型冲锋枪子弹对付装甲玻璃丝毫不起作用,但弹头击中的声音引起了操作者的注意,机枪口立刻朝麦克的方向转来。
“B计划。”艾伦对其他人说,“我和麦克一起掀翻它,你们去找车。”
“好吧。”露比说。通常,他总是更钟情于B计划。A计划是一切顺利,做最好的打算,但情况不会那么美好,因此B计划才能显现出未雨绸缪的睿智和精明。
不过露比喜欢的是自己的B计划,对于艾伦的各种计划,在他心目中都只能算是即兴表演。
麦克在机枪枪口对他瞄准之前,已经往仓库转角跑去。他听到六轮装甲车追来的声音,仓库门口停着好几辆普利兹·琼斯手下开来的车。麦克飞身扑向其中一辆的背面,子弹像冰雹般落在车门和玻璃上。没几秒钟,这辆被当做掩体的车已经成了一堆废铁。
钢铁怪物稳稳当当地继续朝他追杀,麦克直起腰,翻过另一辆车的前盖,滚落到车身后面。他躲得如此惊心动魄,差一点就要被子弹穿透,却在千钧一发之际与死神擦肩而过。
运气不全部都是幸运,运气的一部分是能力。
麦克从已经完全破碎的车窗间瞄准杀人的铁罐车,引诱它继续往自己的方向追赶。他看清每一次转移的退路,装甲车突然加速朝他猛冲过来,横冲直撞,推开好几辆车的阻挡,重机枪犹如一条喷火的恶龙不停吐露着子弹。麦克在车子的空隙间躲藏着,不间断的扫射让他无法冒险转移。就在这时,装甲车的右侧传来爆炸声。
麦克趁机往外看了一眼,那六个轮子的中间烧着了,可惜小小的火焰很快被暴雨浇灭,爆炸除了让这个铜墙铁壁的家伙在原地停顿片刻之外丝毫没有损伤。
“它可真坚固!”艾伦惊讶地说,“我也想开着它去城里转一圈。”
“那得让它先停下才行。”
受到骚扰的装甲车又把枪口转向艾伦。
“我只是和你开玩笑,大块头,瞧你连身上的油漆都没掉一块。”艾伦往另一边跑,但是装甲车没有追赶他,只是朝他抛去一串子弹。车子继续猛撞麦克藏身的汽车堆,似乎想从他身上碾过。
艾伦躲进仓库转角的墙后,扔了第二个手雷。
这一次,手雷滚进另一边的轮胎下,爆炸声中,装甲车的车身轻轻震动一下。麦克奋力从快被挤扁的车堆中爬出来。这时一个脸上全是血的双头蛇佣兵跌跌撞撞跑到仓库外,也许是惊慌过度,眼前出现活动的人影激发了他求生的本能反应,这个受伤的佣兵立刻握住冲锋枪朝麦克疯狂扫射。
子弹叮叮当当地打在早已损坏的车身上,麦克被一颗反弹过来的流弹擦伤了右腿,顿时摔倒在地。他知道这里绝不是个可以安心躺下慢慢查看伤口的地方,在倒地的一瞬间就做了个翻滚动作,避开子弹,转身还击。弹孔出现在佣兵的双眼之间,奇怪的是只有很少的血,他像假人一样仰面倒下,手指却死死扣着扳机,冲锋枪子弹在雨幕中射出一道诡异的弧线。
麦克不停往掩体后方躲避,好几次差点被射中,身边的泥土不知是被巨大的雨点还是子弹打出一个又一个小坑洞。
第74章 雨中
里昂凝视着黑暗。
仓库中忽然变得沉寂、死一样的安静。
他不是为了参加战争而学习开枪和躲避,父亲传授给他的生存技巧仅仅适用于失手后能够保住性命。哥顿·克罗夫始终觉得逃命最重要,失手不过是人生中的小插曲。
直到有一天,这个不以失败为耻的杀手父亲发现他的儿子可以轻而易举地做到自己无法做到的事情之后,酗酒症状非常明显地加重了。
天赋。
他第一次感到这个针尖般的字眼带来的剧痛。
你为什么要不停喝那些冲鼻子的、火辣辣的东西呢?它能给你带来什么快乐吗?
它带来所有你不曾拥有的,亲爱的,它是魔力之泉,流进你的身体,填满你所有空缺的部分。啊,你觉得整个人都实在起来,沉甸甸的,然后你坐下去,躺下去,你睡啊睡啊,忘掉了所有的不快乐。
里昂用手背擦了一下脸颊,奇怪,这么冷的暴雨之夜,他竟然浑身滚烫发热。
沃特从地下通道中抱出了受伤的埃迪,他的腿已经没再流血了,但身上是冰凉的。即使在这个没有光的仓库中,他的脸色看起来也像死去了一样苍白。
“没有人。”里昂说,“我们先出去。”
窗户外面有一辆车。
露比也从安全的地下藏身处走出来,里昂向他看了一眼,发现他仍然光彩照人,丝毫没有狼狈之态。沃特把埃迪扛在肩上,露比一点也没有要帮忙的意思,他像个被贴错了背景的画中人物,踩着高跟鞋走过满地碎玻璃。里昂担心他会不会因为看不清地上的东西而摔一跤,但是他平安无事地走到了外面。
沃特一只手举着枪,一只手挡着他的搭档。
仓库后方很安静,从另一头传来重机枪不停的射击声。
“你去开车。”沃特对里昂说。他的面前是一片茂密的草丛,身后是幽深的仓库,冰冷的雨从头顶浇落,瞬间把他淋得湿透。
里昂飞速朝四周看了看,跑向那辆停在草丛附近的车。
刚跑出几步,他忽然感到紧张不安,转过头去看到一个黑影站在仓库顶上,黑洞洞的枪口瞄准他们所在的方向。
里昂立刻反射似的抬起枪,他的精神处于高度紧张,对于瞄准却只有艾伦说过的那句话——是练习。他不过是想把事情尽力做好而已,但是太难了,扣下扳机的那一刻,他就发现了偏差。子弹应该无法一下命中要害,对方仍然有开枪的机会。他并没有害怕,只是有一点遗憾,他终究离那只美丽的白色猎鹰很远很远。
突然,身旁传来更响亮的枪声。沃特的霰弹枪喷射出一片弹丸,把仓库顶上的人打得发出恐怖哀嚎。这可怕的武器在一个警察手里也同样残忍,沃特一只手握抢,被震得手臂发麻,但他稳稳地站住,眯着眼睛往仓库顶上看。
“小心。”沃特简单地提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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