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榆木篱-第1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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吓得宝儿一阵哆嗦。
“寨主莫要吓坏了孩子。”
“宝儿莫怕。”竹篱揉了揉宝儿的脑袋,温声细语。
“我怕什么?什么能让我怕的。”阿宝昂着头,将袖子一掳,一脸的大无畏。
看的榆木大笑,指着阿宝,捂着肚子满地打滚。“哈哈,竹篱说的又不是你,是那个呆子,哈哈”
阿宝一脸尴尬的看着竹篱,在竹篱点头时一张脸红的通透,发出一声怒吼。
“啊!”
一辆马车,拖着一车的病员,在永州县内休息两三日,才又动身。
阿宝榆木凑一堆,鸡飞狗跳不嫌累。
宝儿坐在马车上,看着竹篱,探出头看了看远出打闹的榆木,鬼鬼祟祟的从怀里掏出封书信。
“竹篱,你看。”
竹篱接过,细细看来,而后一言不发,端坐着,良久,才将信封好,递过宝儿。
“乖,放回去。”
到京都边界,榆木开始跳脚,因为竹篱说什么也不带他去京都。
“竹篱,你真不带我去京都,你就带这两个小孩和一个车夫!凭什么?”
“凭你烦,最烦了,怎么会取个木头名字,天天争来争去的,烦不烦。”一旁的阿宝看热闹不嫌事大,更是火上浇油。
竹篱掏出一封书信,看的榆木的声音低了三分。“莫要以为我不知道,榆伯伯让你去参军,广陵,三日前收到的,若不是宝儿,你还要瞒我多久?”
榆木极愤怒的瞪着宝儿,什么东西,竟然敢跟竹篱说。一转头,分外委屈。“这,我不是想把你先送去京都嘛!”
“京都已经到了。”
“还差三里路呢!”
拔高的声音在竹篱的目视下弱了下去,委屈的撇了撇嘴角。“那我去就是了,臭小子,你给我记着。”临走都不忘瞪一眼宝儿,牵着马,一步三回头。
“宝儿,走,咱们也该走了。”
“嗨,我说他这宝儿的名字啥时候改一下,我听着不太利索。”阿宝终于忍受不了了。一个阿宝,一个宝儿,这是要闹哪样啊!
竹篱看向宝儿,“想要改名字吗?”
宝儿使劲的点头。竹篱思虑良久,才试探着问宝儿。
“那以后叫思方吧!随我姓竹,竹思方如何?旧日曾拂去,思方近未生。以后,莫被以前困住了。”
“嗯,这才像话,改了名字好。”阿宝一个劲的点头。
两个宝一起点头。
“你阿宝这个名字也好不到哪去!”一旁的老赵十分鄙视阿宝这种蠢蠢的行为。
“你懂什么,我有真名的,这不过是小名。”阿宝跳脚,真的,何老头说的,我有本名的,只是不能说。
“哦?说来听听。”
“凭什么告诉你!哼。”
“你就是没有,装什么装!”
在老赵与阿宝的口水战里,竹篱牵着思方上了马车,思方坐在身边。
打击过大,这个孩子已经很久未曾开口,若是他愿意,以后将他送到书堂去识字吧!
“思方,竹思方。好名字。”刚坐进来的阿宝一脸惬意,呼~终于不用为名字而尴尬了。
☆、权策谋(五)
京都郓城,集明国富贵之地,商贾小贩数不胜数,四处店铺,酒楼高耸。骄躁浮华晃花了眼,亏得两个孩子还一动不动的,端坐有礼。
帘外繁华盛世,帘内落寞三身。
“阿宝,你这是打算随我在这京都住下吗?”竹篱斟茶,顺手斟了杯给思方。
阿宝眼睛都未睁开,清脆的少年音拖得生长,“怎么?竹大人不欢迎。”
“不是,只是何景在寻你。”
“他,你不是早修书给他了吗?真当我同你似得。”
“嗯,如此,便好。”思方看了眼竹篱,动了动嘴唇,却又什么未说。
身旁渐渐安静,喧嚣拭去,倒显得苍凉。
“大人,你先行,我将马车从后门赶进去,阿规应该在里面。”老赵打了声招呼,就赶着车走了。
小巷曲折深幽,一路花香袅袅,墙头探出几枝花枝,又不知是什么新奇物种,脚下的青石板岁月年久,不少坑坑洼洼的,存着雨水。湿滑冰凉,刺得人哆嗦。
竹篱叩门,良久,朱门轻启。
“少爷,呜呜,奴才终于看见你了!老爷呢?”约莫着跟竹篱差不多年岁的人,一见竹篱便热泪盈眶,情绪激动。
“父亲未回来,就我一人。先进去吧!安排两间客房。”竹篱将包袱交给阿规,摸了摸思方的头,牵着他走进去。
“少爷你可不知道,前几日收到老爷的信时我有多高兴,这么久,就留阿规守着这屋子。这次来,应该不走了吧!”阿规小心翼翼的看着竹篱,委屈的撇嘴。
“不走了。”
环顾四周,屋内陈设老旧,书画都只有几幅,仔细看着,却像稚子之作,力度浅,笔画都有些歪曲,而比邻之作就相对好些,隐隐大家风范,不过还是不足,不过都是小孩,谁会仔细去看。
就两个字概括:寒酸。
“少爷,申时过半,先用膳吧!”包袱放置好,天已经黑了下来,处处灯火通明,盛世繁华像被隔在屋外,屋内又是一番别样的光景。
一顿饭足足用了一个时辰,自然,阿宝不愿食,苦汤苦水,连炖的汤都带着苦味,苦的人舌头发麻。干脆扔筷子,重新替阿宝等人开了一桌,这饭,才吃的下去。
夜间风冷,沐浴后被风一吹更是直打哆嗦,阿宝忙裹着大衣跑向客房,一转头,却见思方推竹篱的门,耸耸肩,这小孩这么依赖竹篱,还不知道以后会出什么事呢!裹着被子,舒舒服服的,一夜好梦。
赶得及时,第二日上任文书就被竹覃旧交拿来了。到底是官宦子弟,仗着父荫,随随便便的就得了个兵部侍郎的官,别人拼了半生也未曾得一个闲京官,仗着父荫却得了个重官。恨呐!
上任半个月左右,竹篱才看见了自己的上司,兵部尚书段明,段家长子,谦逊有礼,一颔首便算打过招呼,不献媚,不巴结,不卑不亢。真是贵人忙碌无闲。
青紫色的官服衬得竹篱愈加消瘦,寂言少语,直直的腰身,持着账册,不轻不重的看了眼上司,端的态度高傲。
“官场是非多,只要别拦路,没谁会特意针对谁的!你看我,也是闲职一个。哈哈,终于有一个跟我一样的!”兵部右侍郎沈少流,沈家二少爷,满嘴胡话,真正的纨绔子弟。
“如何一样?”竹篱坐下,取出往日账册观看。
“如何不一样,都是纨绔子弟,仗着父荫进来的。”沈少流坐在桌上,指了指屋内的段明。“不过我可提醒你,在这兵部,最不可得罪的就是段明,人是四大世家的人,惹不起。再然后就是少说话少做事,就能万事大吉,除了四大世家,基本这兵部就是你可以横着走的,竹大人!”到底是官宦子弟,插科打诨,分明利害算的一清二楚,自家的势力,他家的权利。
“谢沈大人提醒。”竹篱颔首。
四大世家,自然是以苏岸苏丞相为首的苏家,宋大学士的宋家,以及两朝元老的段家,武将世家的李家。几乎垄断朝堂的半数官职。苏、段、宋一丘之貉,奸臣。李家虽为皇派,但驻守广陵的羡家同样兵权在握。而朝堂只分成两大阵营,苏相,恭亲王。至于皇帝,无能昏庸,谁站那个阵营。
“看这些账册做甚么?又没用,这个会告诉究竟是天子笑好喝还是桃花笑好喝吗?会告诉你究竟是醉烟楼的姑娘美还是淑君阁的美?浪费时间。”沈少流端着蛊酒,一杯一杯灌。纨绔子弟,你还能有多高的要求?
“做官,总得将本分做好。”
“啪”沈少流手中的酒蛊摔落在地,酒香四溢,惊得众人侧目观看。
“对不住了,喝多了,手一滑,可惜了我的酒。嗨,竹篱,走,陪我喝酒去。”沈少流不好意思地向段明道歉,摸着后脑勺,不由分说的将竹篱拽走。
寻个酒铺子,一杯一杯斟着。
沈少流轻笑,捏着杯角。“竹大人,在其位谋其政的那是说给民听的,往日,说话小心些。”
竹篱懵懂,连着几日的翻找,似有些不对劲。“多谢沈大人提点。”
沈少流白皙的脸庞腾的红了起来,忙摆手。“竹大人客气了,不过这么久了,还叫沈大人倒生疏,日后便唤桑田吧!”
“如此,那也不必唤竹大人,唤思远吧!”
“进学致和,行方思远,好字。”沈少流独饮了会,迷迷醉醉时方道:“秦家大少爷倒是个好性子的人,思远若是愿结交,往后再京城也不会烦了。”
秦家大少爷,哼,真是不敢苟同,平日就无法无天,天天花天酒地,纸醉金迷。前几年还听说要将江南杨家的少爷娶回家,气的秦家老爷干脆绑了起来,官位都扔了,现在还囚着,不让出门。远游的秦家二少爷还特意赶回来,秦家夫人现在还在床上躺着。
要说男风,不少人都好这口,不过都是家中偷偷藏着男宠,妻该娶还是得娶,这后,还是要有的。不过自从先帝,渐渐的,也没几个人敢养,就吏部那个右侍郎养了,后来被人知道了,没多久就被贬了,至于谁下的手,除了宫里头的还能有谁。
京都向来繁华之地,自然藏污纳垢。
为官,行的事中庸之道,过刚易折,过柔易退。
所幸是个闲职,除了看看往日的账册,偶尔陪着沈少流喝喝花酒,回家睡个好觉。日子倒也过的快。
一转眼,便到了九月十五,郓城的琼月灯会。
沈少流早早的将竹篱拖了出来,占着酒肆,半眯着眼。“哈哈,昨儿我家小厮见你来这买酒,可算让我逮着了,一问店家,你每三天买一坛,啧啧,今日不陪我喝一坛就有些说不过去了。”半认真半玩笑的语气吓得竹篱猛地抬头,随即苦笑,这京都,果真什么都有人看着。
“家中客人托我带的,在下真的不会品尝。”竹篱连连摆手。自那日酒醉后,沈少流就一直赖着他来酒肆喝酒,老赵贪杯,每每总让他带着坛回去喝,一身的酒气,思方不知为何总板着脸,唉,都不省心。
“真的?”沈少流狐疑的看着竹篱。
“比真金还真!”
斜阳未落,已有商贾挑起灯笼,远远的望去,一片红火。
“怎么都挂灯笼,系红绫?”
“今日琼月灯会,等着,带你去看好东西。”沈少流贼兮兮的轻声说道,捧着酒坛自顾自的笑起来。
“跟你喝酒真是无聊,若是卢志在,两人对饮,行酒令,哈哈。”对着木头喝酒还不如不喝。
京都中央有条河,连着护城河,是京都的水脉,贯穿了京都南北,连着殷河。碰上灯会之类的,灯花星星点点,顺着河水飘了几里远,最后还得动用人手捞起来,着实费力一番。不过花灯点点,衬得夜空星星灼灼,交相辉映,也有几分别样的风采。丝竹声从河中央的画舫传来,歌姬清亮的声音,听的人如痴如醉。楼阁耸立,照着乌黑的房檐。
街边人摩肩接踵,亏得沈少流还特意回府换了身布衣,看着竹篱仍是那一股子书生气,指着竹篱调笑,“看你真是个书呆子,那股酸腐气都刻到骨子里去了,看我穿着布衣,扛个锄具就能下田了。老天不公啊!”
绕着河转了两三圈,转的人身上出了层薄汗,左左右右的绕,不知何时竟走到些荒凉的地,只有门前的灯笼挂着,朱门紧闭,想来是大户人家住的地,竹篱有些疑惑的看着沈少流,这人,何意。
沈少流借着酒劲胡乱的敲门,竹篱一旁向探出门来的小厮道歉,一旁死死拉着发酒疯的沈少流。敲到第四户人家时沈少流在人家开门后直接将竹篱拖了进去,四个人大眼瞪小眼。良宵苦短,浪费在这对眼的时间上,真是不解风情。
作者有话要说: 过去是过去,别纠结,接下来榆木的出场会很少。
☆、权策谋(六)
沈少流同开门的男子一同反应过来,连忙行礼。
“秦兄!”
“沈兄!”
“牧归!”
“桑田!”
竹篱看着那两人一个劲的行礼,不由自主地也向面前有些圆嘟嘟的少年行礼。“在下竹篱,字思远,叨扰。”
少年傻愣愣的看了会竹篱,许久,才反应过来回礼,“不不不,是我这主人家失礼了,嗯,杨尘,字未曾。”
沈少流尴尬的看着竹篱,不知如何开口,这,毕竟是不速之客。
“秦晋,想必这位便是竹篱竹大人了吧!”秦晋爽朗大笑,拱手作揖。缓解了尴尬的气氛,“这位是内人,杨尘。”大大方方的态度,叫人艳羡。
“如若不嫌弃,还请进屋喝杯茶!”
秦晋侧身,随后与杨尘并肩相行,十指相扣。
“两位真是恩爱!存心刺激我这未娶妻的人吗?”沈少流明显的人来疯,给点色彩就能开染坊。
“哈哈,桑田这话可就说笑了,若是想,寻个便是。”
六叶春的茶香在屋内漂浮,杨尘仔细斟着,茶像木偶随着他的手起舞,茶叶沉浮,不觉入迷。
“杨公子的茶艺果真令人惊叹!”竹篱赞叹,爱茶人不少,玩茶艺的自然也不少,可都寻着一股仙风道骨的劲,唯这杨尘,将浮华与寂静杂糅在一起。
“闲来无事学着玩罢了,”杨尘淡然一笑,江南真是好水土,养出的人都透着股水灵劲。
“那我便打开门说亮话了。”扯了许久都未扯到正题,沈少流清了清嗓子。“秦晋,你在兵部发现了些什么?”
秦晋脸色一变,眼神变得锐利起来,看了看身旁的杨尘,在后者的笑容下才慢慢面容平静。“沈公子这是何意?”前面的桑田,现在的沈公子。
竹篱端起茶,仔细品味,在沈少流的注视下才缓缓开口。“秦兄,你也发现账册的异常了吧!”
秦晋十指紧握,不安的敲动桌面。
杨尘点头,示意秦晋稍安勿躁,“是,”
竹篱神色浓重,看向杨尘,“那可曾知道他们将那些军火运往何处?”
秦晋低头不语,在杨尘开口时握住了杨尘的手,缓缓抬头,一字一句。“竹大人,若是没有万分把握,你动不了。”
私运军火,不论数量,均是抄家的重罪,若是掺杂其中,怕是朝堂不安。
“秦少爷觉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