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榆木篱-第1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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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您今天来是?”
“秦晋,我竹篱待你不薄,时常护着你秦家的生意,还许诺除你父亲外秦家百人皆可免死刑,如此,竟然还抵不过你的私心吗?”竹篱有气无力,朝堂之上,如何讲信用,可本该信任着的背叛,让人更加气恼。一时间,竹篱也吃不准秦晋的私心到底是什么,秦家百人性命无虞,难道还舍不下那些子富贵浮华吗?困守一隅,竟然还未看破浮华,不知悟性低还是执迷。
“若非你二弟秦淮,我还真不知道困守一隅的你竟然还有能耐劫了大理寺的狱呢!你说,我该如何惩治你呢?”
秦淮,早在桃花源时就被竹覃拉拢,说来好笑,兄弟,却对立为敌。
秦晋脸色一白,颤抖着嘴唇,不可置信的看着竹篱,二弟,竟然投靠了竹家。思虑许久,一咬牙,干脆将这罪名认了下来,省得连累了他人。“是,是我劫的狱,一人做事一人当,我随你处置,求你放过杨尘。”
两人执手相看泪眼的模样让竹篱十分不爽,冷笑一声,“呵,秦晋,你的弱点可不止一个,若是我非要杀呢?夫妻,本就应该同生共死的。”
“你,你放过杨尘,我什么都说,什么都说。”将死之人,其言必假。
“是段明指使我的,他让段碑送给你们的把柄,就是为了让你们先出手,然后让我把那些军器给劫了,他说只要军器不见了,你们就查不下去了,皇上再怎么偏袒沈从流也没办法,之后他就可以借此将沈党一并除了。就是他……”
语无伦次的辩解,竹篱起身,不愿再听这胡言乱语,转身离去,一句话,却给在场的两人留下致命的一击。
“秦晋,给你自由,你不要吗?”似叹息,似惋惜,击碎了秦晋的最后的伪装。
本来,若是将一切罪名往段明身上推,秦家,杨家,大可相安无事。但竹篱并未听进去,难道,自己真的只是跳梁小丑吗?
“秦晋,你没事吧?”杨尘扶起突然瘫坐在地上的秦晋,满是担忧。
“杨尘,败了,一切都败了,秦家和杨家,我没保住,他们,我没保住。”秦晋像是逼入绝境的困兽,做着无谓的抗争。沈从流虽败了,但他身后的恭亲王还在,两相对比,秦家和杨家,怕是没什么好果子吃,指不定哪日寻个罪名,小的还好,若是跟周国扯上关系,杀鸡儆猴,抄家也是可能的。
“没事的,段明出来了,段家无事,他们就会保住秦家和杨家的,没事,没事。”杨尘紧紧搂住秦晋,给予着微薄的温暖。
“还是小看他了,初入朝堂,如此心机,怎比得过?”杨尘看着敞开的门,觉得若是最后得到的是自由的话,也不错的。
“步步为营,竹篱他,从未孤注一掷。”一步错就足以深陷泥潭,万劫不复,朝堂风雨,怎容你步步错。
时年九月,周国宣战,以明国天子昏聩无能为由,举兵南下。
时年十月,段明复职,大理寺卿沈从流革职,闲赋在家。
竹篱裹着大髦,握着暖炉,痴痴的望着院内阿规忙忙碌碌,来回晃悠,天气转冷,残败枯叶满地,时时扫时时落,白忙活一场,亏阿规还有这份闲心。
“阿规,你去厨房帮忙,别扫了,看的我头疼。”
阿规委屈的看着竹篱,拿着扫帚,走也不是,留也不是。“爷,这几日客人比较多,总得扫干净些,您若是烦,要不先进屋。”
“呵,竹大人竟然还有时间在这看仆人扫叶,当真清闲。竹大人这是要学少流吗?”沈从流嗤笑,有些看不过去,如今周国来犯,兵部正忙的一塌糊涂,这人竟然还有闲心在这玩。
“不敢不敢,沈兄,这永州是否真的是山清水秀,景色优美?”
沈从流革职在家,难保有些人想落井下石,竹篱很诚恳的表示闲赋在家,还不如出去看看,整理整理心情。听说永州就不错,山清水秀的,是游玩的好去处,当然,这狂风寨就在那,顺路去看看思方和阿宝那两孩子也是很好的。于是,沈从流就在国难当头的时候出去游玩了一番。
“不错是不错,就是离广陵有些近,战火纷飞啊!喏,替你带了些特产。”沈从流递过手中的包袱,竟然是一本本古籍。
“沈兄果真是知己,我还道永州有什么特产,原来是沈兄认为的特产。”竹篱笑盈盈的接下,却并不转手递给阿规。“书,自是要好好保管的,多谢了。”
“呵,不谢。不过,这战火,竹大人认为何时能停呢?”周国这战,早就准备着,两国这样耗下去,难免鹬蚌相争渔翁得利。这梁国还在那看着呢!
“等梁国插手了,差不多就该停了。”
“这仗打了多久了?”
“快一年了,去年九月开始打的。”
“听说丹阳的后备有些供应不足了。”沈从流从阿规手中接过茶,不禁意的说出,好以整暇的看着竹篱回话。
“这……本是段尚书该关心的,我一个小侍郎如何管得到?”竹篱停顿了许久,才哑着嗓音回答,丹阳,榆木现在已经去那了吧?
“……”
“……”
丹阳和广陵地处周明交界处,两地战火最为激烈,虽说打了这么久,可就跟小孩子过家家似得,谁也不敢调动全国兵力来打,毕竟这梁国还未参加,若是这梁国趁乱打劫,谁输谁赢,还不一定呢!
作者有话要说: 秦晋至始至终就不是竹篱那方的人
☆、权策谋(续)
这人一闲下来就容易小心眼,沈从流回京没多久之后,朝堂就传出秦家杨家明里暗里被恭亲王一派打压的风声,一时间人人自危,往日和秦家交好的世家恨不得画出界限,明令申明自家与秦家毫无关系。令秦家高兴的是段家并未一脚踹开,而是相对的保了保他们,然而这并没有什么用,因为之后的秦家,死的更惨。
这恭亲王或许现在正处下风,但人好歹是王爷,对付四大世家或许有心无力,但对付一个附属家族,绰绰有余。
而恭亲王一党原本那些小动作在沈从流回京之后就彻底消失,端的一副君子模样。外敌当前,枪口一致对外。
可段家那些人明显不这样想。不久后就传出军中后备不足的事。真假?还有待商榷。四处征粮,但是被王党给阻止了,这战都打了这么久,这粮再征下去,老百姓还活不活了。
只得四处筹资,将贪污的,中饱私囊的抓了大把,国库充实,大部分用来买粮。一时间,粮价飞涨,却被官家死死压住价格,让百姓赚了不少。这算不算国难财?
避了沈从流回京的一段危险时期,活跃在地下的小动作就被搬上了台面。
竹篱捧着茶,看着紧闭的大门,想来他已经有几个月未出门了,除了一封封催命似得前方战报,乱七八糟的朝堂争夺都被矮矮的院墙隔在了墙外,就连偶尔来一趟的沈从流都非常识趣的不讲那些糟心的事,得了闲,讲讲永州的景,永州的食,平实无华的经历,舌灿莲花,比得上那说书先生。
少见的,今日沈从流却谈起了战火之事。
“这仗,怕是打到头了。”沈从流指着竹篱手中纷沓的信笺,悲天悯人的表情让人隐约感觉不对。
“嗯?”竹篱看着院内的爬山虎,青葱绿意给人带来些生机。毫不在意沈从流所说的话。
“梁国参与了,周国把兵力集在一起,将丹阳围起来了,那架势,怕是要来最后一击。”相对的,周国与明国都调动兵力防守边疆,不期望雪中送炭,可不代表梁国不会落井下石,一时间,两国纷纷严守梁国边境。
“丹阳现在就是座死城,若是围起来,绝对撑不过五天,周遭郡县的后备被周军给抢了,周国,等的就是这个时候。”后备供应不足,还被围起来,不是死城是什么,坐着等死,水泄不通,在后援还未抵达之前,攻进去,丹阳,不战而败,届时就算求和,丹阳这座城,也是周国的囊中之物,若是运气好,将旁边的广陵一并收来,那可真是坐收渔翁之利了。
“卢志呢?让他前去支援。弋阳谁守着的,不知道去支援吗?”竹篱秀气的眉拧在一起,仍是平平淡淡的话语,却染上了气急败坏。没办法,谁让榆木之前作为援军去支援丹阳呢?
“弋阳,是段党守着的,还忙着打分散的周军,恐怕抽不出兵力支援。卢志自己的危在旦夕,梁军和周军同时发动攻击,这战才刚完,如何也得休整许久,一群伤兵,如何打得过,你就别期望远在连城的羡城了,他还要守着梁国的袭击,那里是无论如何都不能动的,趁火打劫的话,之后谁也担不起。”一大段话,生生折了竹篱的希冀。偌大的明国,竟然连一个支援都找不到吗?
“不过还有守慎阳的李辰李将军,不过那是皇上直接调动,段家,绝不会眼睁睁让你调动的。”言下之意便是你若要调动李家军,段家,势必要除。
李家,虽是四大世家之一,但是武将世家,基本驻守在外,守着慎阳,是皇帝的指令,由皇帝亲自调动,防的,自然是驻守连城的羡家。
“为何?”凭什么拿我当枪使,段家,哼,算什么玩意。
竹篱从未将段家放在眼里,他有很多种方法把段家灭了,可是被人当枪使这种,恰恰是他受不了的。
凡步步为营者,都喜欢掌握生杀予夺|权。
“弋阳的那位将军可等着坐收渔翁之利,就算不是,你可别忘了,那些军火是运往何处的!家国轻重倒是没什么,若是周军一不小心恼了就灭城,那可就不妙了。”
竹篱半眯着眼,不露痕迹的打量着沈从流,半晌,哑声一笑。“如此,多谢沈兄提醒,不过若是周军将火力继续对准广陵呢?广陵现在守军匮乏,想必攻打会很简单的吧!”
沈从流脸色一变,死死的盯着竹篱。
广陵,虽说守军匮乏,但若是攻打了,兵力富足的丹阳肯定会支援,到时久攻不下,对周国来说肯定不是好消息。不过关心则乱,沈从流因自家弟弟难免自乱阵脚。
“竹大人所言极是,是我欠缺妥当,有些操之过急了。”
“无碍。”
竹篱将回了一军,脸色好看了不少。摆摆手,示意阿规将茶送上来。
“朔日上朝之时,就拜托竹大人了,届时沈家必会送上一个大礼。”
沈从流低下头,再抬头时,仍是一贯的笑脸。
“听说段明和段碑的关系不大好。”
“嗯。”关系能好嘛!中间还隔着个榆林呢!谈心都谈不到一块去。
“听说榆林和段碑的关系好的非同寻常。”
“只要榆木是这样认为的就可以。”
“懂了,多谢竹兄解惑,不过这些日子竹兄可得小心些。”
沈从流摆摆手,留下一句忠告,转身离去。
隔日一早,竹篱就吩咐阿规替自己穿上那里三层外三层的朝服。他的官职不算高,朔望日朝。每次觐见都被隔着远远的,就连头都未抬过一次,天子之仪,还未见过呢?
百里加急的军报上传至天子大殿的时候,各位大臣还在为哪位任职兵部左侍郎而争吵,除了管事的和不管事的,基本都在争吵,威严的大殿,像是日常的闹市,哄咋一团。
而天子坐在龙椅上,透过冕旒,眯着眼,好似打量着他的好臣子。乍一看,还以为睡着了,但仔细一看果真是睡了。夙兴夜寐,本就是天子的职责所在。不过夜夜笙歌,这昏聩的皇帝是不敢的,毕竟这恭亲王天天守在旁边,这可怜的皇帝,到现在连个后都没立,理由,自然是内忧外患,国不平如何平天下,如何平后宫。真实原因是苏相和恭亲王杠着,没有人敢将自家的女儿送进宫去,枪打出头鸟,若是随便被人给盯着,自家女儿,不就废了吗!
“报,前方战报,卢将军险胜,广陵暂且无忧。周军围困丹阳,不日即将发起进攻,大将军王宇战死,请陛下重封统帅,速速支援。”
昏聩的天子才迷迷糊糊的醒过来,看着阶下的百官,其实是在认真的盯着桌前的玉玺。“众爱卿有何高见?”
苏相手执笏板,“臣以为派为守弋阳的段将军前去支援。至于统帅,可由副将直接接任”
百官纷纷附和,跪倒一片。
段党与王党却因为统帅站在了同一战线,“臣等以为卢将军身边亲信榆木可为统帅,耳濡目染,上阵杀敌,骁勇善战,有勇有谋,是位良将。”
竹篱嗤笑,隔着远远的站着,有些鹤立鸡群的瞩目。向右跨出一大步,抬着头,直直的看着天子,复而弯下腰,谦卑说道:
“臣有要事上奏。”
只一眼,皇家天子的气息在顷刻突显,百步开外,仍能压得人透不过气来,竹篱以前不止一次想过,天子昏聩,如何值得自己卖命,现在,恨不得将那些想法给扔出海外。年幼天子,虎豹环伺,隐而不发,扮猪吃虎,心机极深。
“哦?竹爱卿请讲。”略带戏谑的笑声,嘲讽着众人的心机。这么些子官,还比不过人一个未既冠的孩子看的明白,弋阳同样要人守着,就不能动脑子想一下。还是竹爱卿看的分明,肯定有好的意见。
“臣,竹篱,兵部左侍郎,状告段家为叛贼平阳王之余孽,恳请皇上明察。另,臣请陛下择李辰支援,段将军年轻气盛,对上周国的辛林,难免战败。”此战,辛林领兵。辛林,周国丞相辛闰的儿子,官拜大将军,有勇有谋,是位将才,且正是此次进攻的统帅。
“而骠骑将军陈驰,有勇有谋,为统帅的上乘,镇军大将军王皓也可在考虑之内。而其他大臣所谓的卢将军的亲信,哼,连个品衔都没有的家伙,如何让众将信服,为将者,需让兵信服。”
竹篱暗自咬牙,恨不得将沈从流拖过来揍一顿,这难道是所谓的大礼,啊呸,明明是惊吓。榆木性情慢热,心善,对敌军,始终使不出酷刑,拼死一战,心软,是大忌,况且,若是为将者最后一战,必定会立下军令状,若是这城破,不就人亡了么!
三言两语,就让本吵吵嚷嚷的大殿安静下来,段家这是流年不利啊!之前与私运军火搭上勾,现在又是平阳逆贼。
段明弯腰站出,张口欲言,“陛下。臣……”
话音未完,天子随意的摆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