贪心_re-第2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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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发现就算是讲自己的事情也是很吃力的一件事。
“小镇真的很小,发生了什么事情到了晚上所有人就都知道了。大人知道了就会讲故事似的讲给孩子听,没什么用来消遣的就全靠这些。我们家就是他们的消遣。”
“我爸妈结婚的时候已经有了我。我妈妈人很漂亮,结婚前有过很多男朋友,最后嫁给我爸爸的时候,他们都不敢相信。我爸那时候没什么钱,也不是会说话的人,为什么她会和这样的一个男人结婚呢?他们结婚后不久流言就开始了。”
“他们说我妈妈是因为不知道和谁弄大了肚子,是因为这个才迫不得已和我爸爸结婚的。刚开始,还好。他们感情很好,我妈妈是个很厉害的人,他们不敢在我们面前说这些。后来我爸生意出了些问题,我奶奶说他心情不好。他很凶,回到家就总是和我妈妈吵架。妈妈在家里一点都不厉害,她经常哭。”
“总是抱着我哭。我记不清了,只记得有一次我发高烧,他带我去了医院看病,我想去拉他的手,他没有理会我,回头看我的时候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直到他走掉之后,我才知道那天他是带我去做亲子鉴定的。”
“我是镇子上最后一个知道这件事的,那时候他已经拿到了鉴定离开了小镇——他们骂我是野种,排挤我,千方百计地羞辱我。可是我爸那样的人却成了榜样。我不懂。”
“被所有人盯着的滋味很不好受,行为和言语被曲解也很难受……我有时候觉得愤怒,我做错什么了,非要接受这些?走进死胡同里出不来,人可以装聋可以装瞎,但我不是真的听不到看不到……”
“后来我也反省我自己,我不能那样想,我要认真的思考我究竟哪里做错了,怎么样才能让我自己舒服一点。”
夏隽略微低下头,继续说道:“这说起来是很容易的事情,我只要和别人一样就好了,可是其实特别难,比写作文还难,因为从一开始,从很久很久之前开始,从我没出生就注定了,我就是和他们不一样。”
“最难受的时候,我想我为什么要出生,想他们为什么要生下我又不要我了。怎么改都不行,我改不了。”
夏隽顿了顿,说道:“后来我长大了,我爸回到小镇说要带我走,我从来没觉得这是一件好事,甚至排斥新环境,我那一点期待早就被蚀掉了……”
他来到江州的时候没有抱有期望,即使换掉了环境,那些不好的也会卷土重来,他很清楚,因为雷同的剧情总是在重复上演,主角都是他,配角却总是不同。
然而他遇到了戚江渚。
在无数次他觉得他又要跌入泥潭的时候,戚江渚都会伸手拉住他,温和又有力。
“哥,你为什么和别人不一样……你是特别的。”
夏隽说着,心跳聒噪起来,跳得他胸口发痛。他的感情浓烈的要溢出来,那些喜欢也许在很早之前就已经生根发芽,等到他发现的时候,他的视线已经开始追逐戚江渚,无论怎样都没法再挪开。
喜欢。
你是特别的,特别喜欢你,夏隽抿了唇,默默在心里补上了没说出口的后半句话。
他抬头看了看,发现戚江渚沉默着看着他。
夏隽张了张嘴,打破了沉默说道:“我讲完了。”
戚江渚忽然抬起了手,手指停在他的眼下,离他的皮肤有一小段距离,在动作间夏隽嗅到了戚江渚身上的味道,有些恍惚。
“这次没哭。”
话音落下,戚江渚区起手指,手指关节在他眼下轻轻碰了一下,随后收了回去。
夏隽鼻子一酸,同时笑了出来。他低下头,在一阵细微的响动之后,戚江渚倾身抱住了他。
他呼吸被攥住了,眼泪啪嗒啪嗒掉了下来——
汪婧没骗他,夏执鸣和汪婧吵架的最凶的那几年,她的伶牙俐齿不见了,眼泪却总是很多。夏隽问她为什么,汪婧说,因为她爱他。
他也很喜欢,很喜欢戚江渚。
他把下巴搁在戚江渚的肩膀上,手攥着戚江渚的袖子。
他们之间存在过的拥抱都是这样的,不越界也不出格,夏隽能感觉到戚江渚身上的温度。
这个拥抱不是一触即放的,于是他听到了戚江渚的心跳声。
戚江渚伸手摸了摸他的头,在他耳侧轻声说道:“以后会越来越好的。”
回去之后,两个人吃了点东西。
从昨晚开始紧绷的神经终于松弛下来,夏隽躺在床上睡着了,似乎是没有想到自己会睡着,他连被子都没盖。
戚江渚轻轻帮他把被子盖好,在床边站着看了他一会儿才拿着钥匙下楼去了。
他在附近发现了一家甜品店,打包了一块蛋糕还有一杯热可可,出门之后雪又大了些,好在不冷。
因为距离不远,他没开车,一路走到楼下,衣服上积了雪。上台阶的时候抖落掉一部分,其余的他打算到门口再解决。
到了二楼,他低头边找钥匙边往上走,从楼梯间隙往上看,猝然瞥见个人影站在夏隽家门口。戚江渚上楼的声响惊动了那人,她回过头看了他一眼。
那是个女人,穿了件奶白色的羽绒服,靴子挨到小腿,她不算年轻,看着却仍然是好看的。
戚江渚问道:“有什么事吗?”
女人一愣,接着看到戚江渚走到了三楼,伸手拿着钥匙要去开门。
她脸上的神色有些变了,问道:“之前住在这里的那户人呢?”
“还在,你找他有事?”
女人几乎是急切地否认了,“没有,是我记错门牌号了。”
说着她踩着没化干净的残雪往楼下走,鞋跟敲打地面的声音很焦急,像是想要飞快逃离现场。
戚江渚收回视线,抖了抖身上的雪进屋去了。
他没和夏隽提起那个女人的事情,但他隐约对她的身份有了猜想,因为她的那双眼睛有些像夏隽。
夏隽双手捧着纸杯慢慢地喝着热可可,不一会儿就把那块甜腻腻的蛋糕消灭了。
第38章 谜题
雪到了下午才停,两个人决定出发回江州。
没什么需要带走的,做好决定之后,什么都不用收拾直接可以出发。夏隽拿着钥匙把门反锁了,他盯着门上贴着两年前的春联,已经很旧了,纸的边缘出现了裂痕,在裂痕之间藏着陈旧的灰尘,他这时才迟钝地反应过来——
又要过年了。
新的一年他身边连爷爷奶奶都没有,只剩下他一个人。
他不免愣了神。
这时走到二楼的戚江渚见人没跟上,“夏隽?”
夏隽回过神慌连忙把钥匙揣回口袋边应着边往楼下跑。
“别着急,地上有雪小心别摔到。”戚江渚提醒道。
夏隽已经追上了戚江渚,速度也降了下来,楼梯很窄,他们两个一前一后只差了一节台阶,他就走到戚江渚的后面,不肯往旁边挪一点,好像就算只挪一点就是偏离轨道,就错了。
随着戚江渚的动作,他羽绒服帽子上那一圈软软的绒毛上下晃动着,因为他和戚江渚存在不可逾越的身高差距,它们刚好和夏隽的视线持平,偶尔晃着蹭过他的鼻尖,很轻又很痒。
他期盼着,那些柔软更贴近他,可越是这样想,它们反而避开了他。
与其困守原地的等待,还不如尽可能去握紧一些。
夏隽心一动,身体往前略倾了些,那些柔软重新在他心上不轻不重地搔了下。
“听戚燃说,你们今年要等到一月中旬才会放假。”戚江渚忽然开口对夏隽说道。
他做了亏心事,他不怕鬼敲门只是怕戚江渚,夏隽猛地一顿,不适时地吸了一口气,那些柔软的绒毛像是被他吸进了鼻腔,还没等说出话,转过脸打了个响亮的喷嚏。
夏隽直起身子和“罪魁祸首”保持距离,伸手揉了揉鼻梁,视线还是不争气地被那些绒毛吸引,他瓮声瓮气地说道:“学校要给我们集体补课,可以选择去或者不去。班主任说还会发一份协议书,需要家长和学生都签字。卫杰说,是因为学校怕学生家长到教育局告状……”
对于集中补课这件事反应最大的是卫杰和戚燃,按照他们的话来说学校这样集中补课捅到教育局一告一个准,他们等着有人能伸张正义为民除害,没想到英雄没等到却等到了学校发下来人手一份的协议书,听说是地中海教导主任的主意,卫杰为了这个骂了他三天鸡贼。夏隽对假期倒是没什么执念,在学校待到过年他都乐意。
于是他的叙述毫无情绪,像是说和自己没什么关系的事情。
夏隽想着还有什么可以说的,身体却不知悔改往前倾了一下,话刚说了一半忽然听到戚江渚轻轻笑了笑。
他懵了,没感觉他说的有什么好笑的,问道:“哥你笑什么?”
戚江渚说没什么。
夏隽抬脚踩进雪里,小声道:“哦……”
可夏隽还是疑惑,这是个目前无法找到答案的谜团。
“安全带系好。”
夏隽系上安全带,伸手又把外套拉链拉下来,说道:“雪下这么大,高速会不会封路了?一到冬天,到了镇子上就容易被困住。”
“不能走就只能在你家多住一晚了。”
夏隽不自然地动了一下,偏过头看了看戚江渚,半晌说道:“好啊,想住多久都行。”
车子驶出小区,夏隽别过脸往窗外看,他们家的住处就在镇高中附近,教学楼的墙壁又粉刷过了,刷成了扎眼的橙色,以至于夏隽一眼就看到了。有种很陌生的感觉,好像在镇高中读书已经是很久之前发生过的事情了。
接着他忽然看到公交站牌旁站着一个女人。
她穿着奶白色的外套,挎着精致的包,面容姣好。夏隽总觉得多年未见他早已经把她的模样忘光了,就算他们某天在路上偶然重逢,他也不会认出她来,因为这么多年他不确定汪婧会变成什么样。
可她一点儿都没变,夏隽看到她的时候就认出她了。
在认出她的一瞬间,他再三仔细辨认了,她只是孤身一人。
汪婧不知道是在等人还是等车,她的目光没有投注到那辆行驶而过的车子上。
夏隽却不再向窗外看了,他忽然转过身子,动静有些大。
“哥,转到江州之前我就在这里上学,学校对面有很多小餐馆……有一家牛肉面特别好吃……我听别人说的,虽然我没吃过。”他话说到最后实在没有实践基础,所以声音越来越低,没什么底气。
他只是想说点什么去掩盖无措和惶然——
汪婧为什么回来了?
她以后都不走了吗?她……和夏执鸣一样再婚了吗?是不是也又有了孩子?
戚江渚没应,却在一排店铺前找了个位置停了车。
“走了,下车,吃点东西再走。”
“啊?”夏隽有些惊讶,不自觉地盯着戚江渚看。
在他发愣的时候,戚江渚已经解开安全袋拿着车钥匙准备下车,注意到他还不动,回过身问道:“你打算在车上等我吃完?”
夏隽这才去解安全带,戚江渚说道:“外套穿好再下去。”
他把拉链一口气拉到最上面,下了车跟着戚江渚往餐馆走,他走了两步忍不住回头往站牌那边看了一眼。
刚才站在那儿的人不见了。
仿佛他刚才在车上看到的都是幻觉。
直到夏隽坐在面馆的时候,他都还在想着汪婧的事情。这个时间面馆的人不多,服务员很快走了过来。
“两碗牛肉面。”戚江渚说道。
闻言,夏隽忽然觉得心口有什么涌了上来。他只不过是随口说起,是因为他说他从来没吃过,所以戚江渚才会停下来带着他来这里吃一次牛肉面。
他转头又问道:“有什么忌口吗?”
夏隽立刻摇了摇头,他摇头的时候视线牢牢地看向戚江渚。
面馆面向学生,多数的板凳都较矮,桌子下的空间也是狭窄的,戚江渚坐着,和这里有些格格不入。
但也是这种格格不入让夏隽感知到了陌生的快乐。
因为他别无他法,只靠这些来判断戚江渚对他是特别的。
热腾腾的面很快就上了桌,夏隽拿起筷子尝了一口。
这是他吃过的最好吃的牛肉面。
一旦忙起来,时间的流速似乎也会变快,很快就到了年底,再熬一天就是元旦。
高三生虽没有“人权”,但元旦还是要过的。
放假的前一天,班上没人能坐得住,其中也包括了夏隽。
本来夏隽是并不在意的,但自从他在戚燃那里知道,戚江渚晚上要带他和戚燃一起吃饭之后他恨不得隔两分钟就看一次教室后面的挂钟。
他坐在第一排,目标太大,总拿着后脑勺对着讲台上的老师。
无论物理老师怎么给他递眼色,他一概看不见,只盼着时间能走得再快点。老师没了办法,从讲台上走下来“微服私访”,在路过夏隽的时候伸手敲了敲他的桌子以示警告。
物理老师走上讲台正好看到戚燃用胳膊撑着下巴堂而皇之地睡觉。戚燃显然没有那么好的待遇,被物理老师扔出来的粉笔头打了个正着。
好不容易盼到了放学,出了校门,夏隽一眼就看到了戚江渚的车子。
“哥,老师体罚我。”戚燃说道。
戚江渚看了他一眼,问道:“拿什么罚的?”
“这个就是作案工具。”说着他从兜里拿出了半截粉笔。
戚江渚清楚他亲弟弟在学校里扮演着什么角色,瞥了他一眼没继续接他的话,转过头说道:“给你们两个带了点东西,夏隽,你旁边放着的是你的。”
“那我的呢?”戚燃眼巴巴地往后座看了一眼,问道。
“你的等回家再看。”
夏隽把身边的袋子拿起来抱在怀里,袋子里面装了件浅灰色的长款羽绒服,帽子上戴着一圈柔软的绒毛。
“换上试一下合身吗?”
夏隽折腾了好一会儿才把衣服换好了,这样厚度羽绒服足够在江州过冬了。
戚江渚带他们去吃日料,戚燃下了车飞快就跑了进去。
夏隽走到戚江渚旁边,说道:“谢谢哥。”
戚江渚停下来,转过身仔细端详他,半晌问道:“喜欢吗?”
夏隽连连点头。
戚江渚笑了下,说道:“帽子上带绒毛比较难找,你喜欢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