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与男孩-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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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而，保持清醒也是一件痛苦的事情。
　　因为清醒着，意味着他要硬生生熬过这漫长的夜晚。
　　陈扬哥哥……怎么还没有来找他……言蹊在极度的害怕与昏睡中，脑中唯一的念头就是，陈扬哥哥说不定正在找他。
　　说不定，陈扬哥哥找不到他也很焦急。
　　这样想着，言蹊又清醒了几分，他要熬到陈扬哥哥来找他。
　　又过了不知多长时间，言蹊终于敌不过浓浓的困意，靠在大树上，沉沉睡去。
　　陈扬找过来的时候，见到言蹊靠着大树，整个人缩成一团，双手紧紧地抱着那个蓝色的小背包，脸上满是干涸的泪痕。
　　“言蹊……言蹊……”陈扬喊了两声，见言蹊没有醒，把手电筒别在腰间，弯下腰抱起他。
　　抱起言蹊的时候，陈扬才发觉，言蹊的身体特别烫。
　　他抬手试了试言蹊额头上的热度。
　　然后发现，言蹊发烧了。
　　低头看到言蹊红的不正常的脸色，以及哭的红肿的眼睛，陈扬的喉头猛地涌上一阵酸涩。
　　“陈扬哥哥……”言蹊突然睁开了眼睛，看着抱着自己的陈扬，迷迷糊糊地喊了一声。
　　陈扬忙应道：“嗯，是我，我在呢。”
　　言蹊用力地想要清醒一点，但他的头很痛，昏昏沉沉下，他只知道陈扬哥哥终于来找他了。
　　他安心地缩在陈扬的怀中，小声呢喃道：“陈扬哥哥，我想回家……”
　　“好，我带你回家。”陈扬抱着他，轻抚他的脸，说道，“睡吧，睡一觉就好了，什么事情都会好的。”
　　

　　☆、第04章

　　惊吓过度加上受风着凉，言蹊发高烧了。
　　原本因为念着言子雄当年的恩情而准备对言蹊好一点的赵娟，在看到他发高烧后，又不耐烦了。
　　“发烧发烧，他妈妈给他留了钱吗？没钱怎么看病？！”听到陈扬要带言蹊去看病，赵娟一下子声音就飙高了。
　　陈扬没说话，背着言蹊往外走。
　　“你给我站住！”赵娟挡住他，怒声说道，“你有钱给他看病吗？！他身上一分钱都没有，吃我们家住我们家，现在还要我们出钱给他看病，我们又不是做慈善的！”
　　言蹊烧的迷迷糊糊，听到赵娟的话后，不安地在陈扬背上动了动，小声说道：“陈扬哥哥，我没事的，你放我下来，我睡一觉就好了。”
　　陈实宾坐在桌子旁叹气，家中的气氛一下子沉重了起来。
　　最后，陈实宾站起来，说道：“阿扬，你带他去吧，这么烧下去也不是办法。”
　　“不准去！”赵娟挡在门口。
　　“赵娟！”陈实宾声音高了几分。
　　“你们爷俩是不是觉得我们家家财万贯了啊！陈实宾，你看看我们家有多少钱！养这么个孩子，又要多少钱！以前阿扬生病的时候，我们都是弄点土方子给他吃，现在这样一个外人，倒金贵起来了，要去看病！”赵娟拔高声音尖声说道，说着说着，她突然抹起眼泪来。
　　言蹊手足无措地看着赵娟，见她哭了，忙对陈扬说道：“我没事的，陈扬哥哥，我不去看病了。”
　　陈扬放下言蹊，言蹊犹豫了一会儿，走到赵娟身前，小心翼翼地说道：“赵姨，你不要哭，我没事的，不去看病了。”
　　赵娟哭的更大声了。
　　陈扬的手慢慢的握成拳头，他挣扎了一会儿，对赵娟说道：“妈，我有话对你说。”
　　将赵娟带到房间里，陈扬关上门，从书包里拿出一个纸袋递给赵娟。
　　“什么东西？”赵娟接过来，问道。
　　陈扬没吭声，赵娟疑惑地打开，然后猛地睁大眼睛。
　　她欣喜地把纸袋里的钱倒出来，一张一张地数着，足足数了三遍，才不敢置信地看向陈扬，说道：“你哪儿来这么多钱？！”
　　三千块钱，他们家所有的存款加起来，也没有这么多。
　　“言蹊的妈妈留给言蹊的。”陈扬说道。
　　他原本不想把这笔钱拿出来，想着或许言蹊妈妈哪天回来了，再还给她。
　　但现在言蹊生病了，不把这钱拿出来，他看不了病。
　　赵娟喜滋滋地数着钱，说道：“你早拿出来啊，诺，给你五十块，你带言蹊去看病，回来给他买点糖果吃。”
　　见陈扬拿着五十块钱往外走，赵娟又叮嘱了一句：“多了的钱记得拿回来。”
　　陈扬背着言蹊去村里的诊所看病，言蹊这烧来的快去的也快，打了一针吃了点药，回来的路上烧就退了。
　　陈扬带他去村子里唯一的小卖部。
　　言蹊看着透明柜子里花花绿绿的糖果，馋的口水都要流出来了。
　　他默默地舔了舔嘴巴，拉着陈扬的手，说道：“陈扬哥哥，我们回去吧。”
　　陈扬握住他的手，弯下腰看他，说道：“想吃哪种糖果？”
　　言蹊一下子瞪大眼睛！
　　他不太敢相信，陈扬带他过来是要买糖果给他吃的！
　　但欢喜的心情稍纵即逝。言蹊想起如今他身上没有一分钱，妈妈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便沮丧地摇了摇头，说道：“我不吃，快要吃午饭了，吃了糖果会吃不下饭。”
　　陈扬抬手摸了摸他的脑袋，对着店家说道：“来两袋麦芽糖，再来两包咪咪虾条。”
　　回去的路上，言蹊趴在陈扬的背上，手里拿着咪咪虾条，递到陈扬的嘴边，说道：“陈扬哥哥，你吃。”
　　陈扬摇摇头，说道：“我不吃，都给你吃。”
　　“有两包，我们一人一包。”言蹊开心地说道。
　　他好久没有吃咪咪虾条了，拿了一根放在嘴边，舍不得一下子咬掉，慢慢地舔了几口，然后才放进嘴里。
　　陈扬能感觉到他现在的开心，说道：“我是大人了，不吃这个。两包都是买给你吃的。”
　　言蹊搂着他的脖子，说道：“陈扬哥哥，等我长大了，一定要赚好多好多钱，到时候我给你买东西。”
　　陈扬听着他奶声奶气许下的豪言壮志，笑了笑，说道：“好。”
　　因为这三千块钱，赵娟同意把言蹊留在家里。
　　言蹊懵懂地知道，在妈妈回来前，他有地方住了。
　　这天晚上，睡觉的时候，言蹊抱着陈扬的胳膊，说道：“陈扬哥哥，谢谢你。”
　　陈扬摸摸他的脑袋，说道：“我们是一家人了，以后喊我哥哥吧。”
　　“哥哥！”言蹊立即喊了一声，声音中透着兴奋。
　　陈扬笑着应了声。
　　言蹊喊了一声不过瘾，又喊了几声：“哥哥！哥哥！”
　　陈扬笑着抱着他，说道：“听到了，快睡吧。”
　　言蹊乖乖地闭上眼睛。
　　过了一会儿，他悄悄地睁开眼睛，看着身旁已经睡着了的陈扬。
　　他有哥哥了！
　　想到以后陈扬就是他哥哥了，言蹊高兴地睡不着觉，多日来惶恐的心情终于在今天消失殆尽。
　　因为，他有哥哥了啊！
　　日子一天天地过去，很快，到了上学的日子。
　　陈扬上高三，过的是寄宿生活，高三学业重，周末他都不能赶回来。
　　等他回来的时候，已经是一个月后的国庆节了。
　　他回到家，却没看到言蹊。
　　“妈，小蹊呢？”见赵娟在院子里晒谷子，陈扬问道。
　　“他在溪边。”
　　他们村子里只有一条小溪，陈扬去溪边找人，远远地看到言蹊蹲在溪边，似乎在洗衣服。
　　言蹊太小了，手短腿短，虽然他的衣服也很小，但对于一个小孩来说，要把自己的衣服洗干净，也是一件很困难的事情。
　　言蹊只能把衣服放在水里打湿，搓了点肥皂，双手用力地把衣服放在石板上搓洗，把肥皂泡洗干净后拧了一下，就放进了桶里。
　　旁边有三四个小孩在玩水，言蹊双手搓着衣服，眼巴巴地看着他们，眼底一片羡慕。
　　他也很想玩，但还有半桶衣服，不洗干净就不能吃晚饭了。
　　小孩子们玩着水，看着言蹊在洗衣服，不知是谁起了个头，这群小孩子们一拥而上，把水泼在言蹊的身上。
　　言蹊跳了起来，瞪大眼睛看着他们，气愤地说道：“你们把我的衣服弄湿了。”
　　“没妈的孩子是根草……”小孩子们也不知是谁教的，对着言蹊起哄，为首那个小孩名叫张涛，长得个高体壮，他得意洋洋地双手叉腰，说道，“言蹊，你的妈妈跟别人跑了，她不要你了！你妈妈不要你了！”
　　言蹊眼眶一红，他抬起手擦了把眼睛，说道：“我有哥哥！”
　　“那不是你的哥哥！”
　　“是我的哥哥！”
　　“不是不是就不是，我妈妈说你是没人要的孩子！”
　　言蹊被他们泼了一身的水并没有很生气，但听到他们说陈扬不是他的哥哥，说他是没人要的孩子时，他又气又怒，扔下手上的衣服，跳下水要跟他们打架。
　　“小蹊。”陈扬大步走过来，喊了一声。
　　言蹊愣了一下，然后欣喜地抬起头。
　　“哥哥！”他兴奋地大喊道，跑上来朝着陈扬跑过去。
　　陈扬张开双臂接住他，把他抱起来晃了个圈。
　　“哥哥，你怎么回来了？！”言蹊开心地搂着陈扬的脖子，说道。
　　“回来看你。”陈扬抱着他走到小溪边，对溪水里站着的孩子们说道，“小蹊的妈妈没有不要他。她只是出远门了，以后会回来的。”
　　顿了顿，陈扬又说道：“我是小蹊的哥哥，现在是，以后也一直是。”
　　有了陈扬这句话，言蹊顿时有了底气，得意地看着那群小孩子，说道：“我有哥哥！你们没有哥哥！”
　　陈扬摸摸他的头，把他放下来，言蹊挽起衣袖要继续洗衣服。
　　陈扬按住他的手，说道：“我来。”
　　“哥哥，我会洗的。赵姨在家做饭，我要把衣服洗干净回去吃饭。”言蹊将衣服放进水里浸湿，对着陈扬露出大大的笑容，说道，“哥哥，你这次可以在家呆多久啊？”
　　“三天。”
　　言蹊的脸上很明显划过一抹难过，他还以为这次陈扬回来会有挺长时间的假。
　　陈扬默默地看着言蹊那双白嫩的小手艰难地搓着衣服，在一个多月前，这双手又白又胖，软乎乎的，如今，这双手依旧白皙，但却清瘦了很多。
　　而言蹊那张圆乎乎的圆脸，也瘦了很多，原本婴儿肥的脸，如今都有了尖下巴，那双又圆又大的眼睛，显得更大了。
　　陈扬的心里涌上一阵酸涩。
　　他没想到，他才离开一个月，言蹊就瘦了这么多。
　　“哥哥？”
　　感觉到陈扬一直盯着他看，言蹊疑惑地喊了一声。
　　陈扬抬手摸摸他的脸，柔声说道：“小蹊，你洗了这么久休息一下，哥哥来洗。”
　　言蹊眨眨眼，随后开心地说道：“哥哥，我给你打下手。”
　　“好。”
　　陈扬很快就把半桶的衣服洗干净了，他一手提着衣服，一手牵着言蹊的手，往家那边走回去。
　　因为陈扬回来，言蹊特别开心，他一路上都在跟陈扬说这一个月的事情。
　　陈扬默默地听着，言蹊说了一路，说的都是开心的事情，一直到了家里，言蹊也没有说一句不开心的事。
　　陈扬发现，仅仅一个月的时间，这个原本看不到妈妈就只会吃着麦芽糖放声大哭的孩子，突然就长大了。
　　

　　☆、第05章

　　三天的假期一晃眼就过去了，又到了陈扬回学校的时候。
　　言蹊眼巴巴地跟在他的身后，一直拉着他的衣袖跟着他走。
　　陈扬默默地拉住他的手，牵着他走了一段路，然后松开了手。
　　言蹊知道陈扬要回学校了。
　　他心里万分舍不得，陈扬回家这三天，是他这一个月来过的最开心的三天。
　　“哥哥，你下次什么时候回来？”言蹊期待地问道。
　　“哥哥一有时间就会回来。”陈扬从书包里拿出一个塑料袋子，里面装满了各种好吃的零食。原本回家那天他就要拿出来的，但后来想想，分别的时候，言蹊会很难过，留着今天给言蹊，说不定能让他不那么难过。
　　陈扬把袋子放在言蹊手中，说道：“这是哥哥给你买的零食，等下次哥哥回来，还给你买好吃的东西。”
　　言蹊低着头看着脚尖，小声说道：“我不要零食，我想跟哥哥一直在一起。”
　　陈扬弯下腰，和他视线齐平。
　　言蹊的大眼睛里一层雾气，陈扬看过来的时候，这层雾气迅速凝集在一起，很快就化成泪珠流了下来。
　　“哥哥……”言蹊委屈地喊了一声，抹着眼泪哽咽道。
　　陈扬抬手抱住他，摸着他的头发，柔声说道：“小蹊，哥哥很快就回来的，不要哭，等哥哥下次回来，就有很长的时间跟小蹊在一起了。”
　　“哥哥，我要跟你在一起。”言蹊放声大哭。在赵娟他们跟前他从来不敢哭泣，就算磕了碰了也会咬着牙齿忍着眼泪。但在陈扬面前，他委屈了就哭，开心了就笑，过的特别幸福。
　　“好，哥哥答应你，等哥哥能赚钱了，就让小蹊跟哥哥在一起。”
　　“哥哥，我也可以帮你赚钱。我会洗衣服，会捡柴火，还会唱歌，妈妈说我唱歌很好听。”言蹊掰着手指头一件一件地数着他会做的事情。
　　陈扬听得心中无比酸涩，他紧紧地抱着言蹊，说道：“小蹊真厉害。”
　　再不舍，也需分别。
　　言蹊站在原地，睁着大眼睛泪眼朦胧地看着陈扬往村子外边走去。
　　陈扬走了几步，回头看到言蹊还站在原地，便朝他挥挥手，示意他回去。
　　言蹊却不想回去，他要等到陈扬的身影再也看不到才回去。
　　陈扬狠了狠心，迈开大步快步往前走，很快，言蹊就看不到陈扬了。
　　言蹊低着脑袋无精打采地站着，他不想回去。站的腿酸了，他就坐在地上，眼巴巴地看着村口的路，期盼着陈扬突然间回来了。
　　他已经不再期盼妈妈回来了。
　　村子里的人经常当着他的面议论他的妈妈不要他了，他们以为他还不懂事听不懂那些议论，但其实，他都听得懂。
　　他心里也知道，他的妈妈丢下了他。
　　日头渐渐西斜，村子里的人陆陆续续从田地里干完农活回家，经过他的身边时会看他一眼，有些好心的村人会问他是不是迷路了。
　　言蹊低着头，手里拿着一根稻草，在脚边的泥土地上画着圈，有人问他的时候，他就抬起头摇摇头。
　　一直等到天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