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梯-第2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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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使神差的,他在家属的一栏中,写上了路从期的名字。
依照护工的指示,他来到四楼的最后一个房间。
红棕木门紧闭,门牌号4527,金框红字。
他蜷起手指,敲了三下木门。
过了会儿,门被从里打开。
映入眼帘的是一个消瘦女人身影。
她应该是在看书,屋内灯光昏暗,靠窗的地方有个躺椅,桌子旁亮着一盏昏黄的灯。
女人手中还拿着书,看见闻严竟然丝毫不意外,只是上下看了眼闻严,而后说道:“来了。”
这是……路从期的妈妈?
闻严六神无主的嗯了声,轻飘飘的抬起步子走了进去。
闻严听路从期说过自己母亲,说她是幼儿园教师,性格恬静温柔,会唱儿歌,他很喜欢其中一首小白船。
然而他现在看着眼前消瘦的有点可怕的徐秋阅,有点想象不到她在小朋友面前唱歌的样子。
“阿姨您好,我是……”
别看闻严人后满嘴跑火车,到了人前怂的比谁都快,这会儿拘谨的站在徐秋阅面前立刻从善如流的说道:“我是闻严。”
徐秋阅背对着闻严往里走,因此看不见什么表情:“闻国朝的儿子?”
而后她转身坐在躺椅上,将毛毯盖在腿上,似乎感觉到冷了的,对闻严轻轻笑了下,轻声说了句:“帮我把窗户关上。”
应该是不经常和人说话的缘故,徐秋阅给人的感觉反而是很强烈的疏离感,像是一幅不太真实的画,整个人甚至连带着给人的五官都是轻描淡写的。
闻严走近阳台,看见窗外是一望无际的暗蓝色的大海,月挂苍穹是唯一的一抹亮色。
海风吹在皮肤上针扎似的冷,他忙关上窗户,却听见徐秋阅在身后说道:“这片海跟闻国朝殉职的是同一片海。”
闻严十指抓住玻璃,却只在玻璃上留下一道浅浅的印子,他一时半会儿盯着那片海,忘了身后的人。
这其实是提醒了闻严,却也仿佛是将闻严一直包扎良好的伤口硬生生撕开。
好像那块伤口,被周围不管出于什么目的人,他们掩盖也好,真心包扎也罢,都没有让闻严去看那个伤口本来的样子。
徐秋阅就是那个毫不留情撕开那些包扎的人,于是闻严终于得以看见那道伤口本来的面目。
“阿姨我……”
徐秋阅翻了一页书,却突然问:“从期他还好吗?”
“……”
闻严长吐了口气,活动着自己早已僵硬的表情转过身说道:“挺好的,高三学习有点紧张,他每天睡的很晚。”
徐秋阅点了点头,干黄稀少的头发垂下,她十指细瘦,加上皮肤白的缘故,几乎不见血肉,只有手背上几道刺眼的血管青筋随着她的动作越来越明显。
卷二:第四十一章
“孟施让你过来,无非就是让你看看我的处境,现在你可以回去了。”
闻严一时找不着北,徐秋阅整个人的表现不喜不怒,说不上热情也说不上冷漠。
闻严盯着她看了一会儿,发现徐秋阅的确没有什么要告诉自己,只好冲她点头致意:“那阿姨我先走了……”
“等等。”
徐秋阅抬头,认真盯着闻严看了会儿,才小心而犹豫的问闻严:“你跟路从期关系是不是很好?”
“嗯,他……咳,他是我很好的朋友。”
徐秋阅无视掉闻严表情突然而来的拘谨和羞赧,猛地站起身,盖在腿上的毯子因此掉了下来。她终究还是没忍住,表情甚至称得上是生气:“你自己的仇你自己去报,不要害我的儿子。我跟他早就没有任何关系,我儿子对他父亲最大的反抗和报复就是——做一个光明磊落的警察。”
“等等……他是谁?他是不是路……”
“出去——”
一切都来的太过于突然,现在的徐秋阅跟刚刚表情平静简直是判若两人,一时之间让闻严手足无措。
徐秋阅一边推搡着闻严赶他出去,干瘦的手指隔着衣服掐入他的皮肤,徐秋阅的最后一句话引起了他的兴趣,闻严也不甘心走,只能尽全力的劝徐秋阅冷静。
闻严压着手势,一边劝徐秋阅冷静,一边说道:“这件事跟路从期没关系,跟他没关系……”
“出去!!出去!!!”
最后的几句话堪称是在朝着闻严怒吼了,但她本来就不是大嗓门的人,这么冲人吼的时候总有种杜鹃啼血的歇斯底里。
闻严不知道是什么引起了她的慌张,见门外纷至沓来的脚步声越来越近,而徐秋阅推搡着将他推出门外。
护工们一窝蜂的上前按压着徐秋阅,他们将她迅速按在地上,一个个喊着:“打镇定!”
“控制住她,别让她自残……”
“出去!出去!不管他做什么,阻止他……阻止他……”
闻严奋力的扒开人群,整个人都用来按住徐秋阅,在一片混乱之中,几乎不受控的问道:“他到底是是谁?”
徐秋阅表情狰狞可怖的像是丧尸,乱抓乱咬,却趴在闻严的耳边说了三个字:“路从期。”
闻严迅速被人扒开,推搡出混乱圈之外。
他表情空白的看着周围混乱的一片,一直到自己走出来,那要人命的嘶吼喊叫声也在他脑海中不停的萦绕。
闻严想起来路从期曾经跟自己说过,他经常做噩梦……
那个时候他站在大开的窗户处,正午的阳光倾泄而入,被空调吹的嘴唇苍白的他转过脸对他说:“我做噩梦了……梦中有个女人一直在我耳边嘶吼尖叫。”
是不是就像现在这样?
那仅仅是一个噩梦吗?
孟施靠着车低头抽了这是第四根烟,见闻严失魂落魄的走出来,不怎么意外的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上前去给他开了车门。
“路祁聪是那个背叛者,当年的事情我没有办法向你还原,我们也没有任何证据。”
一直到车驶离疗养院老远,他们再一次汇入城市的车流。
闻严突然感觉到脸上一疼,“嘶——”了一声,透过倒车镜看自己的脸,发现还是被徐秋阅的指甲刮了一道。
“路从期知道吗?”
“什么?”
孟施似乎没想到闻严挥突然说起路从期,奇怪的看了一眼对着镜子一个劲的照自己有没有毁容的闻严,耸了耸肩:“谁知道呢。”
他的意思是在说,谁知道路从期知道多少呢。
但一看闻严魂不守舍的样,知道他得花一些信息消化今天发生的一切,将车停在校门口,给闻严开了车门。
“闻严。”
孟施叫住正往校里走的闻严,没忍住说道:“其实你可以老老实实的当你的学生,这些都交给大人来做。”
“大人?”
闻严背对着孟施,踢着脚下的易拉罐,他先是在脚下碾了几下,眼睛瞄准着不远处的垃圾桶,突然一发力将易拉罐投入垃圾桶,而后说道:“大人有什么了不起的?”
“那边那个同学???你哪一班的?”
“……操。”
闻严装逼失败,一看周泉又拎着强光手电全校巡逻,隔着一个校门对着闻严喊道。
闻严一听这个声音就察觉不对,转头准备跑,与此同时周泉也一下子认出了闻严,紧跟着声音都变了调:“闻严——诶哟我去,你给我站住,我看见你了!!!”
孟施坐在车里看见这一出闹剧,死活不肯下去帮闻严的忙,眼睁睁看着闻严被凶神恶煞的周泉拎进去,这才开车离开。
这会儿的闻严被蛰伏已久的周泉逮了一个正着,偏偏又是闻严许久没来学校,政教处的几个人抓典型还抓不到人,好不容易闻严回来了,自然不肯轻易放过他。
“给我好好念,大声的念——你骂脏话的时候不是声音挺大的吗?”
闻严是孬,甚至有的时候有点叛逆,有点皮。但总体来说还是一个要脸的生物。
所以看着手中的英语试卷,表情堪称吃了屎。
“w、i、l、l、power”
周泉一时半会竟然也听不懂闻严在哔哔什么,愣了会儿不确定的问闻严:“我是让你读英语卷子是吧?”
闻严毫无负担的点头。
周泉凑近问道:“没让你拼字母是吧?”
闻严为难的一皱眉,看着上面密密麻麻的单词,差点要犯密集恐惧症:“……不会读啊……”
贺章跑过来告诉路从期让路从期看那好戏的时候,路从期着实没料到周泉整人的法子又更升了一级。
这会儿来来往往已经聚集了不少学生看热闹,里三层外三层的,虽然周泉骂道:“看什么看?还不上课去!”
但好不容易逮着一个乐子,加上多数女生都是冲着闻严的脸来的,纷纷围着闻严嗤嗤的笑。
而周泉就跟闻严搭档,简直就像是过来卖艺的俩活宝。
“念完,不念完不准走!!都不准给给他提醒!about都他娘的不会读,实验高中丢不起这个脸!”
贺章他们几个虽然抱着看热闹的心态,但周泉这明摆着整人的到底还是让他们几个看不惯,尤其是闻严起初还配合两句,这会让已经不打算配合的一扔卷子,揣兜站在那说道:“我不会。”
周泉看起来似乎是又要发飙。
路从期只能一边拿着和闻严的同一张试卷,一边给他打电话。
闻严不知道路从期隔着人群正看着自己。
他这会儿还没做好怎么面对路从期的准备,看见这个名字愣了下,犹豫了会儿,才戴着蓝牙耳机,对路从期说:“我这会儿忙着呢。”
路从期正准备张口的话被噎了一下,牙疼的看着闻严,问道:“忙着丢人呢是吧?”
“…… ”
闻严一抬头,看见贺章,陈帆他们几个在乒乓球台上坐着冲自己拼命的招手。
而路从期被他们几个簇拥在中间,一个个的活像救世主的供着路从期。
闻严问道:“你们几个干嘛呢?”
“贺章他们说,周主任逮你逮了一天了,肯定不会轻易放过你的。”
“所以呢?诶,小姑娘别拍照,我又不是卖艺的……拍照要钱……”
周泉盯闻严盯的死紧,注意力被闻严的这句话吸引,忙探照灯似的看向人群问:“谁?哪的闪光灯?不是让你们上交手机呢么?”
被闻严害的死惨的那女生吓得赶紧拉着同伴跑了。
路从期就趁着这个空闲,忙说道:“我说一句,你照着念一句。”
“Don't be disobedient……”
“Don't……我特别喜欢你怎么说?”
路从期被噎了一下,盯着眼前的试卷,知道明显没有这句话,见这个人死到临头还不知道着急,简直气的要死:“你能不能正经点?”
“怎么说啊?”
周泉见闻严终于有模有样的开始念了起来,以为着小子终于服软,本着打算放过他的念头,却见闻逮着帽子,抖擞着试卷,一边不知道在那自言自语个什么劲。
于是朝着闻严走了两步。
“再不说他就过来了,我怎么装样子?”
路从期一看周泉正朝着闻严走近,当即也急了,只能说道:“Things base and vile; holding no quantity; love can transpose to from and dignity: love looks not with the eyes; but with mind。”
“什么?什么?things……Things base and vile; holding no quantity; love can transpose to from and dignity: love looks not with the eyes; but with mind。”
周泉心满意足的走开。
两个人隔着人群遥遥相望,教科书上没有这句话,老师也没有教他们怎么读。
闻严甚至不知道是什么意思,就跟着读了起来,而后终于回过神来笑道:“没这么长吧?”
路从期抬头对上闻严的目光,一天的学习下来眼睛酸涩的狠,看向闻严有点模糊。
路从期对着手机说道:“是。没这么长,你读就对了。”
卑贱和劣行在爱情看来都不算数,都可以被转化成美满和庄严:爱情不用眼睛辨别,而是用心灵来判断。爱用的不是眼睛,而是心。——《仲夏夜之梦》
卷二:第四十二章
闻严笑了笑,闹腾完了,周泉也放他离开。
那句英语实在是太长,他根本都没记住,打算去找路从期问个明白。
然后他便不可避免的想起了徐秋阅,还有她那发疯的言语。
——一定要阻止他,一定要阻止路从期!
于是闻严朝着路从期走近的脚步突然停了下来,也不过他犹豫这一会儿工夫,上课铃响起。
贺章他们几个看闻严终于得救,欢呼着朝着闻严靠近。
路从期跟在他们身后,听见上课铃声,表情为难的看着闻严,周围的同学催着路从期赶进教室,贺章他们跑着跟闻严邀功,隔着老远就张开怀抱,对闻严笑的欠揍:“怎么样?还不赶紧谢谢爸爸们……”
闻严被贺章他们三个挡住视线,这仨人团成团将闻严围在中间:“你到底去哪了?一天都不见人影的。”
闻严看不到路从期了,只能移开视线,嗐了声问:“没发生什么事吧?”
“没,波波也就说了下星期月考的事。”
一直到闻严他们几个回到宿舍都没有问出来闻严到底去干什么,搞得贺章一直怀疑的看着闻严。
看着闻严上床,贺章不由惊奇道:“你没事吧?你这两天怎么不去折腾路从期呢?”
闻严背对着贺章,只是摇了摇头。
一直等到宿舍的人都睡下,他才从上铺下来鬼鬼祟祟的进了卫生间。
应该是撞到腰的原因,半夜疼的闻严睡不着觉,只能悄悄翻腾出以前留下的红花油去卫生间偷偷抹。
这东西味道大,闻严还不能涂太多。
卫生间的门就在这个时候被打开,贺章盯着闻严一整个后背全都是淤青的样子,自己都嫌疼的嘶了声问道:“你这又是跟谁去打架了?怎么不叫上我们?”
闻严被吓了一大跳,正慌张的将衣服放下被贺章拦的正着:“别遮了,我都看见了,给我。”
贺章眼疼似的眼皮跳跳:“我说你怎么不去找路从期呢,怕他担心?”
这满身伤的确不好交代。
闻严咬着牙点了点头,一边将后背交给贺章让他给自己涂药。
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