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干嘛躲我-第15部分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所有人都不提,”江遇之慢慢重复她的话,发出一声寓意不明的轻笑,“就像所有人都忘了他,是吗?”
江奶奶猛地抬头,眼泪直下。
江遇之坐了起来,看着她继续道:“渐渐的,你也无由提起,他就像没来过一样。”
江奶奶摇头,蓄着的满眶泪水再次决堤:“不能这样,不能这样……”
她需要救命的稻草,手在空中胡乱挥舞两下,抓住了江遇之的手:“遇宝,我真的好想你的爸爸。”
多年以后,江遇之再一次看见了奶奶露出这么激烈的情绪,仿佛是再也忍不住了,要把那几年沉默的悲伤全部爆发出来似的。
他动了动,把老人瘦小的手全包在自己的大掌之中,两人通过紧握的手相互温热着对方。
“我知道,奶奶,我知道。”江遇之捏了捏老人的手,语速很快,迫切地想让她感受到自己的安慰,“我也想爸,看天觉得他在云上,看山觉得他像巍峨大山,看任一处风景都觉得有他。我妈,我妹,我,我们都像奶奶一样,这几年来,每一天都在想他,都在回忆。”
他放慢了语速,一字一句都带着镇定的作用,平缓柔软地安抚着江奶奶的情绪。
“奶奶,一个人的想念太寂寞了。”
江奶奶的手微微颤了一下。
江遇之与她四目相对,语气轻柔得像在哄小孩睡觉:“跟我回去,好不好?”
眼泪挤得眼眶发痒,江奶奶眨了下眼抹去这丝不适,泪滴顺着满是皱纹的脸滑落,没在深色的裤子中,不见踪迹。
这几年,奶奶老了很多,江遇之想。他抹掉老人的眼泪,再次道:“回去吧,奶奶。”
江奶奶很久没回话,江遇之便在旁边等着。
终于,老人抹了一把眼睛,慢慢收好情绪,露出一个浅笑:“我这是什么样,让孙子看笑话了。”
江遇之举手做出发誓的样子:“我保证这件事儿天知地知,你知我知。”
江奶奶被他这模样逗得彻底笑开,脸上像拨开云雾突见光明。
“奶奶这是同意了吧?”江遇之问道。
江奶奶看着他,叹了一声长气,不是之前的悲伤,反而夹着释然。她点了点头:“老人家就是麻烦,一说到回去,又舍不得你刘叔刘姨。”
江遇之觉得那不是大问题,道:“我们过年可以回来啊,而且我和江清风有假的时候也可以陪奶奶回来待几天,在城市生活久了,偶尔回回乡下也挺舒服的。”
江奶奶深深看了他一眼,笑道:“遇宝,你真的是长大了。”
江遇之撇了撇嘴:“奶奶,我二十六七了,早就长大了。”
江奶奶道:“你爸二十六七的时候就有了你了。”
江遇之一噎,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梁,视线微有闪躲,道:“奶奶,我这辈子是不会有孩子了。”
江奶奶想起他的取向,语重心长地道:“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你该找一个……嗯,和你一样的孩子。”
江遇之默了一会儿,视线继续飘在某处,小声道:“奶奶,其实我有喜欢的人了。”
“什么?”江奶奶睁大眼睛,脸上洋溢起笑容,“真的呀?”
江遇之看着她,点头:“嗯,真的。”
江奶奶拉着他的手:“那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江遇之想了想,目光落在地面,嘴角带笑:“奶奶跟我回去了,迟早会见到他的。”
“你还卖起关子来了。”江奶奶好笑地看他一眼,“你们在一起了吗?”
“还没。”江遇之如实道,语气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低落,“他之前不太理我,现在才到能好好说话的地步。”
江奶奶拍了拍他:“遇宝,一世这么短,未来又不可知,能多在一起一天便多在一起一天。”
江遇之抬眼看她,坚定又踌躇,矛盾得很:“我想,可我怕他不肯。”
江奶奶看着自家孙子似有目标却心存犹豫的样子,暗道他是真的喜欢人家。轻轻笑了一声,道:“他不肯就再想想办法,天总归是塌不下来的。”
江遇之闻言沉思了片刻,不知想到什么,眼神亮了亮,笑道:“我知道了,我会尽早让奶奶看见他的。”
江奶奶微笑,手抚上了桌上的猫:“毛球也带走吧。”
“好,奶奶说带什么就带什么。”
夜幕降临,寂静安宁相随而来。
江遇之捏了手机去阳台,抬头仍见满天繁星。
“喂?”话筒里传来方海粟的声音。
“粟粟,还没睡啊?”江遇之问,笑意浸染的眼眸在黑夜之中格外明亮。
方海粟把桌上的书合上,整个身子往后靠在软椅上,闭上眼道:“快睡了。”
不知是不是睡前的缘故,耳边的声音含着一丝柔软,像海水滑过细沙的触感,与眼前月色一同撩人。
江遇之把手放在左胸口,感受心脏砰砰跳动,眼底也柔软万分。
方海粟许久没听到回应,睁眼,疑惑地喊了一声:“江遇之?”
“啊,在。”江遇之应道。
“怎么突然不说话?”
“就是……”江遇之停顿几秒,“我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方海粟无语,道:“男子汉大丈夫,请您有话直说。”
“想约你出来喝酒。”
方海粟愣了两秒,往后看了眼窗外,笑道:“有病吧,这么晚,而且这么远。”
“你现在当然不能喝,溃疡还没好完全呢。”江遇之道。
时不时就来吹一波暖气,你当你是冬天的空调?
江遇之并不知道他在想什么,接着道:“到时候出来嘛。”尾音被刻意拖长,颤颤巍巍。
方海粟瞄了一眼手臂上刚冒出来的鸡皮疙瘩,道:“我也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江遇之有一种不妙的感觉,立马道:“不当讲。”
“……”
“开个玩笑……您请讲。”江遇之秒怂。
“你为什么总对我……”方海粟迟疑片刻,“撒娇?”
“啊?”江遇之下意识否认,“哪有……”
他的这个“哪有”,理不直气不壮的,事实不需多提就很明显,方海粟懒得跟他争论。
其实,撒娇这种柔情的事,以前也是有的,他还很受用,只是现在,对于一个想保持适当距离的人来说,有些多余。
江遇之应该听得出他的拒绝吧。
“粟粟,到时候约你,你一定要来喵。”
好吧,他听不出。
方海粟批评他:“你乱加什么不合语法规则的象声词?”
“那傻猫如果要吃东西就这么叫唤,我奶奶绝对会给。”江遇之道,“粟粟,喵?”
鸡皮疙瘩似乎更多了。
22和平八
江遇之把脑袋伸出车外,一边看后面一边倒车。
刘叔和刘姨站在路边,正在进行一场短暂而简单的送别。
江遇之倒好车,笑着对两人道:“叔,姨,谢谢你们对奶奶的照顾了。”
刘姨笑:“咱们不说这客套话。”她和刘叔对视一眼,歪头看向副驾驶的江奶奶,眼角笑出两道皱纹,“江姨,我真为你高兴。”
江奶奶向前倾着上半身:“一说要离开,我都不太舍得你们了。”
刘叔笑着摆了下手:“不是还有电话可以联系吗,江小子也说了过年还会回来,您老在那边啊,什么都不用想,只管保重身体。”
江遇之朝他眨了下左眼,道:“刘叔,回来再切磋哈。”
刘叔哈哈大笑,指着他放狠话:“下次要打得你落花流水!”
“欢迎来战。”江遇之偏头确认了一眼江奶奶的安全带已经系好,对车外两人道,“那我们走了,你们也注意身体。”
“好,开车要小心啊。”刘叔和刘姨挥手。
江奶奶笑着说再见。
车缓缓开远,白色楼房与中年夫妻通通化作小点,继而消失,回头再也不见。
江奶奶转过头看着前方,不舍之情更加浓了。她摸着腿上安睡的猫,叹道:“都是善良的人。”
江遇之引开话题:“妈要是看到你回去了,肯定很惊喜。”
江爷爷在江父还小的时候就去世了,江父可谓是江奶奶一手带大的,母子之间的这份感情又深又重。江父结婚时在市里买了房,二话不说就把江奶奶接去同住,后来,江遇之和江清风出生,一家三代和和睦睦,幸福至极。
本该是让人羡慕的一家,可——
江父意外离开,江奶奶的世界轰然崩塌,即便哭到流不出眼泪,那份绝望也缠着她不肯罢休。她受不了再在江父生前住了二十几年的房子待着,每日每夜都觉得曾经共同生活了这么久的空间让她呼吸困难,索性一个人回了乡下,一待就是五年。
其实,乡下那栋白色楼房,何尝又不是另一处伤心之地,只是她倦于去折腾了,强行忍着白发人送黑发人的哀恸,将一切黯然的情绪深埋心底,不与人说。
表面平静,内里汹涌。
江遇之伸手一划,平静破碎,汹涌流出。江奶奶的思念无人可说无由可提,他便身受感同地去承载,去分担。不用放下,不用遗忘,让所有怀念都像风吹草动、石落水惊那样,发生得顺其自然。
今日交通还算顺畅,三个多小时就回了市里。
江遇之把车停在小区外面,解开自己安全带后,又帮忙解了江奶奶的:“我给妈打个电话,今天周日,她应该在家。”
江奶奶道:“你也是,去了乡下也不跟你妈说一声。”
江遇之笑着没反驳,拨了江母的电话,等对方接通了便道:“妈,在家吗?”
“在,你不忙了?”
江遇之去乡下之前就给她打过电话,捏了个工作多的理由说往后几天不去练手艺,江母没有怀疑。
“其实吧,我这几天不忙,只是回了一趟乡下。”江遇之道,“然后顺便就把奶奶带来了。”
江奶奶在旁边看着他。
“真的?”江母不可置信地问他。
江遇之轻笑一声:“这还有假啊?我们现在都在小区门口了。”他看向江奶奶,仍然笑着,“要不要让你听听奶奶声音啊?”
江母听出他的调侃也不追究,只道:“你奶奶,一切都好?”
江遇之笑意更深:“很好,你别多想了。”
“我现在就下来接你们。”江母说完这句话,便挂了电话。
江遇之无奈地收好手机,对江奶奶道:“奶奶,我妈说要来接你。”
江奶奶看着车外熟悉的小区:“就这么点儿路,哪还用得着来接。”
“她肯定是太高兴了。”
高兴,何止?江母脸上一直挂着笑,匆匆拿了钥匙,换了鞋,就出门了。阳台晒的鱼干收到一半被她抛至脑后,可怜兮兮的。
江奶奶说要回乡下,江母是不肯的,劝过多次,几尽挽留,仍抵不住江奶奶的执着和满溢的痛苦。
五年内,就算她和儿子女儿腊月底会回去过年,逢节有空也会去探望,可她还是觉得工作太忙距离太远而时间太短,一年到头只见几面太不够,这肯定不是丈夫想看见的情况。
如今愿望成真,哪是一个高兴就能说尽心中情绪的?
两人下车,江遇之把后备箱的行李箱提了出来,见江奶奶还抱着毛球,道:“奶奶你让傻猫自己走。”
江奶奶便把毛球放在地上。毛球初来乍到,环顾四周,一脸懵相。
“走吧。”江遇之道。
刚进小区,就看见小跑过来的江母。
“妈。”江母到两人跟前,笑得无比开心,“终于回来了。”
江奶奶拉过她的手:“是我糊涂。”
看两人好像还有话说,江遇之迈步,道:“奶奶,妈,我们先上楼吧。”
江奶奶进房,发现房内的摆设几乎没有变动,不同的是,玄关的柜台上摆了一个相框,正对着客厅,十分显眼,是江父的单人全身照。
江奶奶拿起相框摩挲,对江母道:“我还记得这是全家去旅游的时候,你给他照的。”
江母笑:“是啊,他可会凹造型了,怎么照都好看。”
江遇之放好行李箱,瞥到阳台一角,大步过去把毛球揪了起来,朝客厅的人喊道:“妈,这傻猫居然在偷吃小鱼干。”
毛球在他手里愣愣地睁着圆眼,四肢僵在半空。
江母过去让他放下毛球,拿了两条小鱼干给它吃,笑问江遇之:“你怎么还是这么嫌弃它?”
江遇之看毛球衔了鱼干往江奶奶身边跑,鄙夷它这行为,道:“这猫太傻了。”
江母把剩下的小鱼干装进袋子,对他的偏见无言以对。
晚上,江清风接到江奶奶打的电话,得知此事,也是高兴得不得了,还说无比期待国庆放假,好回家待几天。
江遇之第二天就去公司上班了。公司谈了几个大项目,这下旧事新事交叠,倒是让他有了几分忙得不可开交的感觉。
这晚,将近十一点的时候,江遇之从带回家处理的文件中抬头,揉了揉眼睛,摸着手机发了一条信息给方海粟:“求抚摸,嘤。”
他本来是不觉得能收到回信的,发完就放下手机继续看文件。
过了几分钟,手机震动了一下,他拿过来看。
“这是又要出差?”
江遇之想起什么,“噗嗤”一笑,迅速打字:“这次是看文件太累求抚摸。”
“哦。”
“嘤,不抚摸就算了,还这么冷漠,男人果真没有一个好东西!”
“邪魔请退散。”
“神仙请摸摸我!”
“不要乱用动词。”
两三个来回,轻松便缓解了江遇之的困意。
两盏台灯之下,一人工作,一人看书。旁边放着的手机偶尔震动一下,牵人心绪又长人精神。
夜这么长。
23和平九
九月的最后一个晚上。
江遇之洗完澡出来,吹了头发,看见床上的手机震个不停,拿起来瞄了眼。公司群正在下红包雨喜迎国庆,吵闹程度,实难忍受。
他屏了群,顿时感觉世界安静不少。
客厅里,江母她们聊得甚是开心。
江清风看见江遇之出来,立马逼问道:“哥,你说,你喜欢的是不是他!?”
江遇之坐到旁边的单人沙发上,拿牙签戳了一块火龙果,吃完后掀起眼皮看她一眼:“神经病啊。”
江清风盯着他,笑得很是得意,仿佛手握什么机密一样:“奶奶你看他,视线发虚,心里有鬼。”
江遇之简直无语:“江清风同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