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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部分

奉天往事-第51部分

小说: 奉天往事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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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章

  临到分手,邹绳祖道:“你是个大忙人,好不容易来一趟,不想着去跳跳舞?”
  听他如此一提,心下一动,笑道:“就听茶房向我推荐了好些个舞厅,什么百乐门啊,大都会的,我都不大懂的,看样子你挺熟呗?”
  “也不算熟,不过平日里谈了生意,一群大老爷们儿,不得给自己找点儿乐子?你要是得空,明晚跟我去百乐门的‘买斯干’玩,又能多认识些朋友——你会跳维也纳华尔兹吗?吉特巴也行。”
  “华尔兹还凑合,”装腔作势地晃晃红酒杯,靠向椅背,调侃道,“说到跳舞,我搁家能拿太太练手,你呢?不会是那个白小姐吧?”
  他一皱眉,无奈道:“怎么又扯上她了?”
  “白小姐不错,家世好,人漂亮,你老大不小了,她也愿意跟着你,倒是你的福气。”
  “正如你说的,白小姐家世好,人漂亮,追她的能排进黄浦江里去,我可不趟那趟子浑水!”
  我笑道:“那你就甘愿孤零零一个人,一直到老?”
  他思索了片刻,又像是故意晾着我,半晌,他也笑道:“不若你再添个小丫头,过继给我养?”
  “去你的!”道貌岸然霎时破功,抬腿在桌子底下踹他一脚,在他板正洁净的裤腿子上印下了个大脚印子,“丫头搁我家可宝贝着呢,要是个小子,倒是可以考虑。”
  他摇头笑道:“你这样爱女儿,以后女儿也是要嫁人的,可怎么办哟!”
  他这一说正戳中我痛脚,想到十年后依宁像小妹那样有了另一个臂膀依靠,而我却老去,那不得不放手的滋味,单单一想就郁郁难过了。
  一时失神,叫邹绳祖看了去。他一眯眼,语气不甚明朗道:“十年后的事儿十年后再说,眼不前儿的事都搞不明白,现在想以后怎么样,不过是杞人忧天。而且,我看哪,咱也就是口头上说说,你太太是决计不会再有所出了,是吧,刘先生?”
  “刘先生”从他嘴里说出来带着十足的讽刺,我面上受之坦然,心下却也恼羞成怒。任谁整天被抓着小辫子,还时不时扥扥,都不大好受的。
  “得了得了,瞅你那小肚鸡肠的样儿!就他妈烦你这样儿的!”
  说着挈起外套,起身要走,又道:“明儿晚上我们百乐门门口见。我这回来,钱带得不是很多,就劳你破费了。”
  我说得诚恳,邹绳祖早知道我抠门儿的德行,连骂都懒得骂了,只坐在原位目送我出门。
  回到旅社,进了房间,一打眼便扫到地上静静躺着一张叠得方正的纸。背着身退进房间,确定没人经过走廊,这才把门紧紧合上,落了锁,将那张纸捡了起来。
  打开一看,是一张上海地图,上面在沪西的几条街上做了记号,正是前后失踪的几位最后出没的地点。
  将地址牢牢记进了脑子,便将这地图丢进水池里,拿打火机烧了,看它一点点变作灰黑色的粉末,再被水流冲得一干二净。
  第二日,我起了个大早,在外面用了早餐,吃的是浆子果子。我睡糊涂了,跟摊主大娘讲“大果子”,她不懂,这才反应过来是在上海,急忙改口说了“豆浆油条”,才终于得了饭食。
  吃大果子的时候,不自觉想到刘国卿家楼下的那摊大果子,也不知刘国卿今早吃的是什么。
  吃过早饭,时间仍尚早,又是闲逛,正碰上一家珠宝店开门营业,柜台后面站着的是个西洋人,见我进来,只抬头瞅了一眼,便又低下头去给一颗钻石抛光。
  我也不在意,来到柜台前静静看过几个款式,忽然被一对宝蓝色的宝石耳坠子吸引了过去,想起太太那件电蓝色旗袍一直缺个衬着的耳坠子,上次寻来的被她打掉地上,裂了口子,但眼前这件,倒是比之前的更衬了。
  问了价钱,那西洋人漫不经心地报了个价码,是我咬咬牙能负担得起的。正犹豫着,又看到旁边柜台里有一枚男士戒指,十分漂亮,白金的托上镶着不大不小的一颗钻石,粼粼的泛着光,像夏日的湖面,温暖又璀璨。
  叫他把那枚戒指拿出来,在自个儿手指头上比划了几下,想着刘国卿指根的宽度,与这戒指正好相合。
  再问了价钱,若是两个一起买了,我便一穷二白了。
  心里头有杆秤,衡量了半天,这天平是一会儿往左倒,一会儿往右歪,连带着整个人都摇摇摆摆。犹豫了半天,方想出个法子,问道:“这戒指只有一枚?”
  西洋人道:“是的,只有一枚。”
  “我若再定制一枚一样的,可以为我留着吗?”
  他上下打量了我几眼,自有一番评估,见我不像是落魄阔少,也不像打肿脸充胖子的土财主,方道:“当然可以,是要女式的吗?”
  微微一窘,又立刻恢复了神态,说道:“不,是给我自己的。”
  “哦,”他把手上的钻石小心翼翼地装回盒子里,又商定好预定款子,然后道,“我需要测量你的指围。”
  在珠宝店里折腾了一上午,出来后怀里揣着给太太的耳坠子,心里揣着定制的戒指,十分愉悦地数了数所剩无几的钞票,叫了黄包车,奔向沪西的日本区。
  此时已是中午,下了车,随便填了填肚子,便沿着街道走。路两侧有好些个日本料理店,层层叠叠,层出不穷,客人不是很多,也许是因为刚刚中午的缘故,大多数人都是晚上来吃,请客又或者什么,也是个身份的象征,这样一来,整条街都是个生机勃勃的样子了。
  绕着几条街走了几圈,从开纳路穿到钱家巷,这里是平民区,密密麻麻一水儿的平房,弄堂也是蜘蛛网一般四通八达。
  回想了地图上的位置,往北走是极斯菲尔路,向南是愚园路。弄堂里的住家都是相互熟悉的,我一个陌生面孔的出现,引起了不小的骚动。本不想理会,闷头往北走,临到了出口,却被一个中学生模样的男孩拽住了胳膊。
  男孩还穿着校服,像是回家来吃午饭,这时停下了脚步,说道:“不要再往那边去了!”
  “为什么?”我问。
  “那边不能去,”一边说,一边拉着我躲进了一条细窄的小弄堂里,指着前方,影影绰绰能瞧见有些许个披坚执锐的兵在巡逻,“那边都是东洋兵,整条路都戒严了,不能过去。”
  “什么时候开始戒严的?”
  “可有一阵子了,开始只是戒严了76号,年前又戒严了整条路。他们有枪,我们都不去的。”
  “这样啊,”我笑着道谢,又摸出两块钱来抛给他,“谢谢你了。”
  他倒是没推辞,双手一接,眼睛有些发亮,收起了钢镚,随口开了个玩笑:“你是小开吧?看你像,来这里接你女朋友?”
  “小孩子家家懂什么女朋友,”轻轻捏了捏他嫩豆腐似的脸蛋,“快回家吃饭去吧,回去晚了,妈妈要担心的。”
  他嬉笑着道了别,转过弯便用了我给他的钱在杂货店买了两瓶橘子汽水。
  果然是小孩子。
  举步向愚园路走,在一处咖啡馆里坐了些时刻,看了近些天的报纸,等到暮色深沉,便向百乐门赶去。
作者有话要说:  不知不觉已经一百章了。。。。。。
大家做好长期斗争的准备了吗23333333
留言哦~

☆、第一百零一章

  邹绳祖到得晚了,本想等他出现时损他一通,不想他的臂弯里竟挎着白小姐的纤纤玉手,那些个刁钻话在口腔里溜达了一圈,尽数咽回了肚子。
  白小姐对我印象颇深刻,伶伶俐俐的游走在我和邹绳祖之间,对我道:“听舟水说,你舞跳得不错,不知我有没有荣幸感受一番呢?”
  我笑道:“白小姐这番话可真是折煞在下了,刚还一直在斟酌着怎么向您开口邀舞,没想到您有一颗玲珑心思,知晓了我的心事,还祝我愿望成真,我不仅要邀您跳舞,还要邀您撇了舟水先生,只和我一人跳呢!”
  这话说过微微过了分,白小姐却不在意,女人都希望自身有魅力迷倒男性,她“哎哟哎哟”笑过一阵,轻轻一拧邹绳祖的手臂——上海三月,晚上寒气重,穿得多了,只拧到了衣服,沾不到皮肉——白小姐略带了些得意,促黠道:“舟水,你说呢?我是不是应该应下刘先生的请求?”
  邹绳祖半真半假道:“怎么办,一个两个都是我的朋友,朋友又要抱团,要抛下我,我孤零零的,多不好受。不若你们挤一挤,给我让出个地方来,我也来凑个热闹得了!”
  白小姐轻手轻脚地推了他一把,道:“不正经的,谁要和你抱?你去抱刘先生去!”
  我苦笑两声,和邹绳祖对视一眼,说道:“大老爷们儿硬邦邦的,有什么好抱?嫌弃都来不及,还是女儿家好,又香又洁净。”
  邹绳祖高深莫测地笑了起来。
  闲话时,我们一行已进了百乐门。这百乐门从外面瞅,像个烟花地界,有五光十色的霓虹,不断闪烁着,如同裹了塑料色纸的大号烛火,颜色亮,又多,却是有规律的忽明忽暗。
  门口排着一溜儿黄包车,时不时还有开车来的,单守在这一处,谁能想到,这样歌舞升平的世界,是已经沦陷的呢?
  我们直接去了邹绳祖所说的“买斯干”,他和白小姐熟门熟路的,应是经常来玩。这“买斯干”在百乐门三层,是一个独立的小舞厅,装潢要比之楼下更为精致华美,看得出能在这处出现的,都有着好大来头。
  时间不算早也不算晚,舞厅里已经有人翩翩起舞,却也不多。乐队似乎是好的,十分受白小姐喜爱。能得白小姐喜爱的,定非俗物,比如我,比如邹绳祖。
  我对此并不熟悉,便先按了白小姐指的空位坐下,叫了杯白兰地,要行小费时,一摸兜,才记起身上钱只剩下了不多的钢镚。这里的场所不像中午遇见的那个中学生,十分不好打发,邹绳祖却又和白小姐刚刚进了舞池,不好贸然打断。正尴尬着,身后忽然响起一道慢条斯理的声音:“别忙,再来一杯威士忌,”身边似乎带了舞伴,又说道,“你就不要喝酒了,天气凉,也不要喝汽水,就要橙汁吧,你喜欢吃橙子。”
  我站起来,回过头去,说话的男人已经行了小费,手里端着我的白兰地,他没有看我,而是在和身边的女人说话,说的是橙汁的好处,一边说着,还一边理所当然的喝了我的酒!
  心中极是不悦,理智却占了上风。这里不是我能作威作福的奉天,脚下这一亩三分地儿里,都是得罪不得的大人物。
  用力咽下这口气,左右他没注意到我,便也装作没注意到他。只这一转身的功夫,那女伴抬了头,瞥见了大致的轮廓。
  只这模糊的一瞥,便令我怔在原地。
  刘国卿甚少提及他的太太,但在我和他还没好上之前,通过寥寥的对话,仍得知了他的太太是在北平。我还看过他太太的照片,是个英姿飒爽的女人,且因着她是刘国卿的太太,我这不尴不尬的,却是对她发生了相当的印象。
  那么,这个世界上,有没有可能,有那么两个人,是长得一模一样呢?不仅仅是长相,还有那通身的气度,也是一模一样的?
  数万万个念头在脑海里一闪而过,稍纵即逝。这么眨眼的功夫,西崽已端了威士忌和橙汁来。那男人手里的白兰地还有着剩余,他似乎在两只手之间推杯换盏似的,接了威士忌,递与女伴橙汁,再把白兰地放回托盘里,是不要的意思。
  我终于转回身,不过肢体僵硬,四肢都不大协调,像只过度肥胖的翻肚儿王八,身上的绿壳还他妈是替刘国卿背的。
  那白兰地我已不想喝了,然而那傲慢的男人不适时地注意到了我,他身量颇高,抬着方正的下巴,可谓眼高于顶,笑道:“这是我那妹妹常坐的位置,想必您就是她提过的刘先生了?”
  我一抿嘴角,努力克制眼底渐袭的阴郁,勉强笑道:“正是。您可是白崇山,白行长?”
  他摆摆手:“私底下不要叫这么正式嘛。”
  我干巴巴又是一咧嘴:“白先生。”
  白崇山十分自然地坐在了我原先的座位上,那是主位,他这一派动作又是做得行云流水,有着股刻在骨子里的霸道,反倒令人说不大出什么了。
  他下巴又是一斜,说道:“冯虚,坐这里。”
  原来那与刘国卿太太有着同样面庞的女人叫“冯虚”,真不知道刘国卿的太太叫什么,早知如此,当初便是刨根为底,也要问个明白了!
  冯虚不大说话,只是笑,眉宇间有着十足的,女性所不具有的风采,令人心生好感。她坐下前对我道:“刘先生也坐。”
  我总算得了个台阶,立刻拾阶而下,做到了白崇山的另一侧。好在一曲终了,白小姐终于停下了舞步,与邹绳祖相携,款款而来,倒是一对儿璧人模样。
  白小姐一贯落落大方,此时见到哥哥,不免露出些小女儿娇态,清清脆脆叫了声:“哥!”
  见状,我连忙把位置让给了白小姐。白崇山一手女伴一手妹妹,却还是强势的发号施令。如此,便知道他就是这么个人,心里对他的不满倒是淡去了些。
  邹绳祖在我身旁站定,贴着我耳朵,用气声道:“待会儿介绍你们认识,他这人就这样!”
  阵阵热气喷向耳廓,像爬了只小蚂蚁,耳朵不自觉地抖了抖,耳朵尖也红了,又热又痒,便抬手抓了两下,不料抬手速度过快,不等邹绳祖反应过来,手背已扇上他的眼睛!
  他倒没叫出声,只急速地倒吸口冷气,捂着眼睛向后错了一小步。
  我连忙道:“你没事儿吧?”
  我这边的骚乱也引起了白小姐的注意:“舟水!”
  白小姐边叫着边扑上来,我欻个空子退到一边,听邹绳祖道:“没事没事,不小心罢了。”
  我那一下子胜在猝不及防,力道并不重,邹绳祖很快恢复了,却因祸得福,有了这个插曲,他便能介绍起我来。
  “……这位刘先生是我在奉天的好友,也做一些生意,这次来上海,还是我向他提的,叫他多出来走走看看,别总在一个地儿困着,做个井底之蛙!”
  尽是假话!他哪里建议我出来了?
  虽这样想,却还是在心里笑了起来。
  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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