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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部分

奉天往事-第79部分

小说: 奉天往事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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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
  通往山上的路,在山脚依然是寻不见的,彭答瑞又神秘,没有他或小黄的引路,我也找不着,不过我甫一进山,他就有法子知道,便从一处山势较平坦的地儿走进了。
  才踩上草稞子不多时,草丛里便传来熟悉的响动,手腕一凉,滑腻而沉甸的触感攀了上来,重量重了不少,几乎把我坠下去,抬腕子都不成,低下头看去,正是那张傻乎乎的蛇脸,除了长肥了,似乎并无多大长进。
  我把小黄扒拉下去,道:“别腻歪,快带路。”
  小黄耸眉耷眼,朝我一吐信子,扭着大肚子在前面开路。
  越看他越着笑,我说道:“蛇都是细细长长的才漂亮,哪有你这般,都圆成个球了!可怜你这身漂亮的皮,撑变形了,哪天被人逮了去,倒叫人家狠赚一笔!”
  小黄尾巴啪啪地拍打地面,说得他不高兴了,还张嘴露出了尖利利的毒牙。
  不由朗声大笑,笑声远远在山林里传开,多日阴郁一扫而光。缘溪流向上走不过百米,拨开横枝密叶,正看到彭答瑞坐在院子里的石椅上,面前铺满了一石桌绿油油的山核桃,他正在给核桃削皮。
  见我来了,他放下手中刀刃,我却只顾盯着核桃淌哈喇子。坚果一类,于我而言,可有可无,但架不住经年的不吃,嘴巴里无甚味道。可与土匪厮混,只是勉强果腹,回了奉天,便是刘国卿这样的高官,也渐渐少了粮食,坚果更是没有,这厢一见,便露了饕餮之相。
  当即不与他客气,大大方方攥了几个,左右看看没有小锤子,便坐在门框上,拿门轴子挤。这门也不过是普通的木门,挤了四五个,就栽歪了膀子。
  面上讪讪尴尬,彭答瑞倒是不在意,老神在在地削完了核桃皮,双手一兜,全送到了我跟前,附赠一柄锤子。
  我边敲核桃边说:“忙活完了?”
  他一点头,席地而坐,细观我面色,皱眉道:“面色苍白,口唇发紫,是为心肺受损。”
  我遗憾道:“正是,不能与你喝酒啦。”
  他眉目皱得更深刻:“应在湿润温暖之地疗养。”
  我笑骂道:“你脑袋就他妈长一根儿筋,要是能去南方,我不早去了,还来看你?”
  说完把砸好的核桃分他几个,他没拘束,只一点头,便接来吃了。
  我靠着飘摇的门框仰头看星星,口中道:“彭答瑞,我愁啊。”
  彭答瑞却道:“少主安好?”
  我一愣,才回过味儿来,他问的是安喜。
  于是回道:“我把他送人了。”
  彭答瑞手一顿,默不吭声。
  我指着天上,接着说:“才为世出;世亦须才。彭先生,你是神人、奇人,是不世出之英才,人间万事似乎没有你不知道的,想必占星巫卜也不在话下。那你抬头看看,这战事,究竟何时是个头儿?究竟谁输谁赢?我所做的,究竟有没有意义?”
  彭答瑞果真看去天上,说的却玄虚:“善恶有报,天道轮回,世间大势所趋,岂是几颗星星所能透露的?”言罢拿眼看我,目光、言语皆真诚,“您学屈原先生做‘天问’,却没他做得好。”
  我哑然失笑:“我肚子里那点儿二巴颤子的墨水,哪能和屈原比,简直是贻笑大方。”
  彭答瑞蓬蓬扎扎的脑袋垂下来,安安静静地吃着核桃。
  他这般八风不动,看得我心中焦急,想问的太多,只得一件儿一件儿的来,顺序也是大有讲究,需得循序渐进。彭答瑞有他自己的原则底线,碰着了,就化身顽石,任凭抽打,也蹦不出一个屁来。
  遂状似闲聊道:“既如此,我视你做智囊,如今恰有疑问,还望彭先生不吝赐教。”
  彭答瑞单膝跪下,行了一礼,低声道:“臣愿效犬马之劳。”
  我拉他起来,一拍旁边,叫他坐:“我可不是什么土皇帝,只想和你聊聊,你却一再整这出儿,弄得我浑身不得劲儿。”
  彭答瑞从善如流,坐了回来,接过小锤子,换成他来敲核桃。
  我也不吃了,将核桃拢一块儿,往他跟前儿一推,说道:“我放在心尖尖儿上的人,因着一件事情的处理,与我产生了分歧。他道我铁石心肠,我却觉着他妇人之仁,不若你来给评评理?”
  不等他回应,继续讲了下去,把赈灾的事儿如此这般地说了,又道:“……现在因为这么个事儿,他和我谁也不服谁,依你看……我有错吗?”
  彭答瑞道:“某不敢言错,不过,采取愚民政策以暴制暴,只可称枭雄,非明主所为。然,一再拖沓,行事懦弱,更不可取。”
  “依你看,该如何是好?”
  彭答瑞却道:“‘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何解?”
  我又是一愣:“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
  “这真是您的想法吗?”
  自然不是,当初背论语,学到这句时,恰以为说的正是“愚民”,如实说了,还被迂腐的老先生打了手板。
  我若有所思道:“你的意思是……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
  刹那间豁然开朗,想我与刘国卿两块儿榆木疙瘩,居然还因此而吵架,真是可笑!
  我起身相拜,彭答瑞避而不受。了却一桩心事,身心都轻了许多,笑意盈盈又吃了几个核桃,只道给自己补补脑子。这时篱笆外的灌木从动了两动,我以为是大黄回来了,打我上了山就没见着她,却不想窜出一物,直不楞登地撞上了篱笆桩。
  那东西脖子上毛长,连着条厚密的白尾巴,迷迷瞪瞪一抬头,像只肥头大耳的狸猫,却又不完全像,是个没见过的动物,看它体型尚不算大,或许只是幼年,长相倒是惹人喜爱。
  那东西清醒后,钻进院子来,一身的毛支楞八翘,性子却活泼亲和,主动跑来我怀里,呜呜地蹭着,给它理了理毛,竟舒服得眯上了眼。
  我问彭答瑞:“这是……你养的猫?”
  彭答瑞许久才道:“此名……胐胐。”
  他难得说话犹豫,我便笑道:“是哪两个‘胐’?”
  “……月出之‘胐’。”
  “月出胐,意味天将明,这名字你起得好——”
  话音刚落,蓦然一惊——
  “胐胐?!”
作者有话要说:  上章忘记说了!此文所有政啊治观点不代表作者观点,都是文中人物的观点!!
我们都是共产主义的接班人!!!

☆、第一百五十一章

  《山海经·中山经》中载:“又北四十里,曰霍山,其木多榖。有兽焉,其状如狸,而白尾有鬣,名曰‘朏朏’,养之可以已忧。”
  我大为震惊,瞪圆眼睛,托起怀里这似猫非猫的小家伙的前爪,小家伙歪着脑袋,眼睛湿漉漉的,又呜呜蹭了过来。
  我捧起它圆咕隆咚的大脸,扯了扯它嘴边的胡须,问道:“这不是奇闻异志里才有的东西,怎么会在你这里出现——莫非你真是天上的神仙?!”
  彭答瑞道:“胐胐性亲和,养之可以忘忧。它既然喜欢您,您就养着吧。”
  胐胐是个好东西。当年厌恶四书五经,却是爱杂书,《山海经》便是阿玛归类其中的一本。少年心事总怀春,孩童的心思则简洁明澈,只觉得阿玛不近人情,自己受了天大的委屈。念书成了苦差事,更是伤心事,因而当在《山海经》中得知,有一种养了就可以忘掉忧愁烦恼的小动物时,便心向往之,却也知道,传说中的物事是做不得准的,每每扼腕,实乃憾之。
  而今夜,一个传说中的动物就这样蹦到我怀里撒欢,脑子自然是一片混乱,偏彭答瑞似乎习以为常,我本以为自己算是比较了解他了,谁知他的神秘因胐胐而更上一层楼。
  我说道:“胐胐应该生长在霍山,霍山是<中山经>卷里的,它怎么会跑到北方来?”
  彭答瑞道:“志怪古籍,由来已久,不可不信,不可尽信。<庄子·逍遥游>中写‘南溟者,天池也。’,千年后,天池较之陆地,却是偏北了。”
  “位置是相对的,这是个理。”我点点头,继续鼓捣怀中神物,它脾气是真好,拽它尾巴也只是叫唤两声,哪像多多,敢拽尾巴,上来就是个大嘴巴子。
  我说道:“只可惜,我还是要入世的,这小东西跟了我,染上了俗气,可就大大不妙了,也就是彭先生你了,才配得上它。”
  彭答瑞却似忧心忡忡,目色暗沉,隐没在蓬发之下:“上古神物出世,不是好兆头。”
  我手一停,复想到:“不错,这次出来的是胐胐,谁知下次会出来什么,要是凶兽……这世界就要乱了。”如此,也跟着忧心起来,“胐胐绝不是这个时代能出现的动物,它到底是从哪儿冒出来的,你知道吗?”
  彭答瑞这次没有避之不谈,回道:“时逢乱世,血流漂橹,白骨累累,阴气大盛,妖、兽趋阴而来,是为伦常。”
  “那是什么伦常?”我不悦道,“你犯不着搪塞,我又不是傻子,这玩意儿出来,它总得有个老巢,又不是鬼啊魂儿的,凭空就能出现,别的不说,它肯定得有爹有娘吧?”
  彭答瑞却道:“它是来找您的。”
  “找我,也得有个目的。”
  我捏住胐胐的后脖颈子提溜起来,它太乖顺,竟不挣不扎,缩后腿去咬自个儿的尾巴了!
  胐胐憨态可掬,但我不能养,以免惹了祸事,就连彭答瑞,在不清楚他怀揣的秘密之前,也不能轻信了去。
  我起来拍拍裤子,以往这般晚了,我便会留宿一宿,第二日清早再行下山。今日乱得很,刘国卿也该到了家,便说道:“太晚了,我还得回家,赶明儿再来看你,你让小黄送我下山就好。”
  彭答瑞道:“山中夜里不大安妥,我送你。”
  我想了想,道:“也好。”
  胐胐两步一颠地跟上来,我垂下眼皮瞅它,它仰脸呜呜叫唤,小声儿端是委屈。
  我说道:“你能解千愁,倒是能代替杯中物,可是我现在万万不能忘的,就是那些恼人的愁事。山中一岁,世上千年,你有灵性,酌清泉,听虫鸣,比外面好玩多了,你听我的。”
  它把自己团成个毛团儿,卡巴眼睛,细一看,竟是掉了眼泪儿!
  我哭笑不得,却不久留,与彭答瑞一同离开。
  今夜月光浓似酒,虽不是十五,月盘却也大。遮天蔽月的老树割碎了月光,山岭只影影绰绰看个大概。彭答瑞在山里呆久了,一草一木如数家珍,倒是不曾走错路。我踩着彭答瑞的足迹,边下山边说:“山里的月亮瞧着就是好看,又亮又大,真亲近!正适合月下独酌,“说到此,禁不住摇头晃脑,”花间一壶酒,独酌无相亲……“
  彭答瑞耿直道:“您这辈子都别想碰酒了。”
  美诗好句被打断,又听他直言不讳,不禁生出薄怒:“多嘴!不能碰,想想还不行?”
  此番颇有些无理取闹之意,彭答瑞默然不语。我缓了口气,忽而道:“要说这酒,我虽然没全部尝过,但尝过的也不少,那些个洋酒,还是苏联老毛子的烈性!不过没有高粱酒的醇厚。南方的酒温润绵长,香也香,美也美,奈何不符合我的口味。”
  彭答瑞道:“一方水土养一方人,您是烈性之人,自然喜欢激烈的口感。”
  我摇头笑道:“要说最让我念念不忘的,你猜是什么?”
  彭答瑞也摇头:“猜不出。”
  他这三字说得可爱,又是极认真的语气,我哈哈大笑道:“你这山神做的未免太不食人间烟火了,自个儿的山里可是藏龙卧虎,也只有你不拿它当宝贝。”见他目光灼灼,便说道,“依宁掉进去那个大窟窿,我不是后来又下去过一次,还遇到了酒鬼松鼠,鼠兄也是爱酒之士,他带着我找到了那两排满满当当的酒缸,盖儿一开,光是闻味儿,就醉的忘乎所以,不记今朝了!只可惜,那一次恰巧遇上了地震,没能得偿所愿。”
  那浓郁的酒香,比花还醉人,今日记起来,依旧口舌生津,恍惚懂得“三月不知肉味”的道理了。
  彭答瑞不出所料地眉峰高耸:“属下说过,那酒,不能喝。”
  我就着月光,不动声色地观察他脸上的神情,惜哉他满脸的毛,压根儿看不出个好赖,口上道:“其实呀,我更好奇尽头的那扇门背后会是个什么情景,是谁、于何时,在那里建造的门呢?”
  彭答瑞停下脚步,侧身让开,说道:“到了。”
  我负手绕到他身边,侧首看向他,提起眉毛意味深长道:“‘守陵人,世世代’,你不说,或许是你的职责,我也不好逼你。不过,总有一天,我会知道真相的,到时候,可别哭鼻子。”
  说完不理会他,径自沿着羊肠小路走了。
  忽然彭答瑞在身后叫住我:“主子,您要找宝藏,但您可曾想过,这宝藏是什么?”
  我转回头去:“无非是些金银珠宝,还能是什么?”
  “甲之蜜糖,乙之砒…霜,万不可想当然耳。”
  “那是什么?”
  彭答瑞沉默半晌,道:“许是蜜糖,许是砒…霜,属下也做不得准的。”
  我笑道:“你这样说,我更好奇了。”
  …………………
  出了山,我还在满脑子转悠着“蜜糖”“砒…霜”,路经纳凉亭,忽而手腕一紧,整个人被拽个踉跄。心下一惊,正要反手相击,小腹却率先承受了来自对方的一拳。
  与此同时也看清了动手的那人,皎皎月光下,他的脸白瓷似的剔透。
  我捂着肚子挣开他,怒道:“刘国卿,你他妈大晚上发什么疯!”
  刘国卿满面寒霜:“我发疯,分明是你找死!大晚上你瞎跑啥,你知不知道现在日本人在到处搜找漏网之鱼!你还不知轻重,巴巴的跑出来,我他妈找你一晚上了!”
作者有话要说:  彭先生一登场,画风就与众不同。
敲碗等留言~

☆、第一百五十二章

  我这才上下打量他一番,他一副警署装扮,正是衣服都来不及换,便出来找人了。
  我揉着肚子,心里头有点儿高兴,但肚子还疼着,又有些生气。刘国卿气急败坏,双手再次攥成了拳头,我忙握住他的手,生怕他再来一拳,连哄带骗地转了话题:“天天闷家里头,闷得要死,我又不是黄花大闺女,躲闺房里绣花。你成天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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