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忆症-第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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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忘了?”严文熙下意识地重复道,随即反应过来,立刻说,“啊,我就是下意识地……”并不是想打探你的隐私,所以不想说也没关系。
“就是忘了。”张景棠却并没有拿他当外人,认真地回答道,“好像是被人打的,但具体怎么回事却记不清了,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来到这里的。养父说在拉货的车里发现我的时候,已经烧得快没气了,大概是那时候烧坏脑子了吧。”
说道这里,张景棠停了会儿,皱起的眉头又放松了下来,他笑了笑说:“说不定我就是因为同病相怜才会收留你。”
总觉得张景棠的话里还有种“我们境遇都差不多所以说出来也没关系”的意味,这让装失忆博取同情的严文熙忽然觉得有些愧疚。
他这一生说过很多谎,生意场上尔虞我诈,他从来不觉得有什么,大家都是老狐狸,谁也不比谁无辜。可现在,他却感到不那么自在了。
“嗯,真是巧呢。”末了,他也只有挤出这么一句干巴巴的话。
张景棠却很赞同地点头:“是啊,很巧。”
感觉他好像有些开心的样子?严文熙有些疑惑,却也没再说什么,好歹气氛不像之前那样尴尬了,他也轻松了一些。
大概是张景棠不急不缓的语调有种让人安心的力量,竟是让他暂时忘却之前从大哥那里得知的糟心事。怀疑一旦开始就是扎在心中的刺,想到就疼,他不愿意去想。而现在这样,正好。
收拾了碗筷,严文熙擦着手出来,看见张景棠竟披着毛毯在缝纫机前缝衣服,他立刻走到他身边,说:“病还没好全怎么就开始做事了?”
“谢谢关心。”张景棠头也不抬地说,他专注地看着台灯照耀下的布料缝合处,没有停手的意思,反而说,“今天睡了一天了,精力太多,不做点事怕晚上睡不着。”
张景棠说的在理,严文熙也不好再劝,他看着张景棠踩着踏板缝衣服的样子,竟觉得有点意思,便坐在一边,安静地看着他是如何将裁剪好的布料缝合成一件衣服的。
房间里只有缝纫机发出的有节奏的磕哒磕哒的声音,此时这声音却像一首神秘的音乐,似乎能让听的人暂时忘记忧愁。
然而所谓忘记烦恼也只是暂时的,待严文熙与张景棠互相道了晚安后,他回到自己房间里,躺在床上,仍不由自主地想起他哥跟他说的话,想起杜默冷漠而又绝情的脸,想起那句在海上说的“我恨不得你去死”的话。
于是他失眠了,在床上翻来覆去地睡不着,无论他怎么告诉自己:还没有定论,说不定不是杜默做的。但这样做仍不能帮助他进入睡眠。
不知道在床上翻腾了多久,严文熙爬起来,打算起来抽跟烟。
他穿过客厅去了阳台,手里拿着的这包烟还是他瞒着张景棠买回来藏在房间里的,他从中抽出一根,点燃了咬在嘴里。然后他就趴在阳台的栏杆上,看着黑夜下映着月光的河流,和那边无尽的墨色山林。
一根烟抽完,他也稍微冷静了一点。山水间的小镇在夜晚还是有些冷的,山风将他整个人都吹得发凉,他搓了搓手臂,准备回房间睡觉。
然而在他走过客厅时,听见张景棠房间里传来重物落地砸在木地板上的声音,咚的一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他有些担心地走过去,轻轻敲了敲门。
“阿棠?怎么了?”
然后传来了张景棠含糊不清的声音,嗯嗯哼哼的,不知道他在说什么。严文熙更加担心了,伸手去扭门把手,还好没有从里面反锁,他轻易地就推开了门。还没等他看清里面的状况,就听见张景棠一声尖叫,和他平常不急不缓的语调不同,此时的他显然惶恐和惊吓至极。
严文熙被吓了一跳,在黑暗中,他勉强看清眼前的状况:张景棠卷着被子坐在地上,蜷缩在床脚旁,抱着自己的头,瑟瑟发抖,嘴里还含糊不清地说着什么。他仔细一听,竟是重复地念着“不要过来”。
虽然搞不清状况,但是严文熙猜测他是被噩梦给魇住了,便急急地走过去,想要唤醒他。谁知道他才走过去,将手搭在张景棠背上,对方却剧烈地挣扎了起来,十分恐惧和惊慌地又踢又打,声音也高了起来,一边喊着不要过来,一边想往外跑。
严文熙没有办法,怕他乱跑出去伤着自己,只好先用蛮力紧紧抱住他,不停地喊着“阿棠,阿棠,你醒醒”。可惜这没什么用,张景棠即使被他禁锢着,也一直在胡乱挣扎,明明看起来这么瘦弱,此时却不知道哪里来了这么大的力量,严文熙要压制住他也十分费劲。
也不知这样折腾了多久,张景棠突然一下不动了,整个人软了下去,严文熙差点没接住他。然后他慌张地去查看怀里人的状况,呼吸稍微有些急促,不过慢慢地也平缓了下来,看来好像是睡着了。
稍微放下心来,严文熙呼了口气,可下一秒又担心起来——张景棠刚才那样,简直像是疯了,难道是突然犯了什么病么?
他不敢怠慢,先将怀里的人抬上床,盖好被子,然后立刻去了客厅,开灯,按照电话旁列的一张号码表——这还是张景棠为了方便他联络小镇上各个机构或店家而写的,字迹和他本人一样,清隽而舒缓——找到了镇医院的急诊电话,拨了过去。
“喂,您好,这里是急诊台。”电话响了三秒就被值班的医护人员接了起来,听筒里传来一个温柔的女声。
“喂,我是裁缝铺的YA,呃,程行舟。”严文熙差点说出了真名,还好及时扭了回来,小镇上都是老相识,这么说对方应该知道是哪儿,“张景棠刚才好像犯病了,你们能派医生过来看看么?”
“值班医生刚刚出诊。”毕竟是小镇医院,人员不多,对方顿了顿,问道,“阿棠现在怎么样了?”
看来是比较熟悉的人,严文熙松了口气,他看了眼开着门的卧室,回道:“刚才闹了一通,现在好像睡着了。”
“嗯,你去试试唤醒他,看看他有没有反应,我不挂机,等你回复。”
严文熙应着,立刻去了卧室,张景棠躺在床上,安静地睡着。严文熙一边轻声喊着阿棠,一边伸手推了推他的肩膀,没有反应;他提高了音量,甚至扶着他的肩膀摇晃了几下,对方仍然没有反应,仍是沉沉地睡着。
他慌忙回到客厅,急促道:“没有反应,喊不醒他。”
“我知道了,请你立刻送他来医院,我马上和出诊医生联系。”说罢,对方就挂断了电话。
严文熙放下电话,将钱包和钥匙放进外套口袋里,穿上外套就去卧室将张景棠裹着被子抱起来——他怕张景棠才退烧又着凉,然后就这样匆匆忙忙地去了医院。
作者有话要说:
不会取小标题名啊我!说起来我最初为啥要搞小标题_(:3」∠)_
今天日更了QAQ 酷爱表扬我!
收藏增加了好高兴!谢谢各位支持=3=
第7章 第七章 雪上加霜
严文熙将张景棠送来医院后,不多时出诊的医生就回来了,此时他正在给张景棠做检查,用了一些仪器辅助之后,医生松了口气。
“没什么事,就是昏过去了,现在暂时喊不醒他,让他睡一觉就好了。”
严文熙这会儿才真的放下心来,可是想着之前张景棠的样子,不禁追问道:“医生,刚才阿棠他……”
“是不是突然发疯,一个人缩在角落里,不让人接近,不然就会又打又踢的?”
突然一个女声插了进来,严文熙扭头一看,是刚才等在门口接张景棠的护士,也就是接他电话的那个人,其实严文熙之前在裁缝铺里见过她几次。
医生见状,打个招呼就离开了病房,这位熟悉张景棠情况的女护士走了过来,轻声道:“你好,我叫于薇。你就是程老爷子的侄儿?”
“正是。阿棠他究竟是怎么了?”
“老毛病了。”于薇低头看着张景棠,叹息般地说,“刚来镇上时经常这样,我们医院小查不出原因,建议他去K市看病,他死活不肯去,程老爷子忧心得不得了,但也不敢逼他。好在后来弄清楚发作的诱因了,所以近两年他都没犯过病,谁知道今天……”
于薇抬头问他:“今天他有没有受到什么意外刺激?”
“意外刺激?”
“对,他犯病的诱因是受到剧烈惊吓,特别是在黑暗环境中。比如说在晚上没有开灯的情况下,如果有人突然出现在他面前,很可能就会刺激到他。”
严文熙一听,就意识到很可能是自己推门进去时吓着他了,但是他之前有敲过门还喊过他的名字,应该不算是突然出现吧?不过说不定张景棠并没有听见敲门声……
“应该是我吓着他了,是我的错。”
看着躺在床上昏迷不醒的张景棠,严文熙抿着嘴,愧疚之情溢于言表。
“不知者无罪。”于薇拍了拍他的肩膀,“有你在也好,不然他一个人没人照应,我们都不放心。那天姑妈还跟我说,你看起来还挺可靠的,她也稍微放心些了。”
“你姑妈是……?”
“就是于婶啦。”于薇笑道,“我要去值班室睡一会儿了,你自便吧。”
于薇离开后,严文熙在张景棠病床边坐着,深深呼了一口气。折腾了大半夜,让原本因为烦心事而失眠的严文熙没有空再去想那些事了,他现在挂念着的,都是病床上这个昏迷不醒的人。
虽说不知者无罪,但如果不是他,张景棠也不会犯病。那个时候,他是不是陷在什么悲痛的记忆里呢?和他脸上的伤有关吗?难道真的是那些被他忘记的恐怖回忆?
严文熙猜想着,渐渐地觉得有些累了,但是他怕张景棠半路醒来没有人照看又出什么事,不敢离开医院回去睡,索性趴在床边打盹,万一张景棠有什么动静,他也能及时应对。
总归是他弄出来的事,他得负责到底,何况张景棠还对他有恩。
原本严文熙只打算打个盹,没想到竟一觉睡到了天亮。
严文熙醒来时,觉得身上有些酸痛,毕竟趴在床边不是个舒适的睡觉姿势,他直起身子抻了抻手臂,蓦然瞥见张景棠竟坐在床上看着他笑,他差点没抻过头闪了腰。
严文熙连忙坐正身子:“醒了?”
“嗯。”张景棠微笑着点点头,“醒了一会儿了。”
原本有很多话想说想问,可是此刻恬淡的氛围弄得开口说话好像是一件煞风景的事情。严文熙看着穿着一身白色睡衣的张景棠靠在床背上微笑着注视着自己,觉得他似乎淡到要融进医院白色的背景里似的,莫名地感到一阵心慌。
“阿棠。”
“嗯?怎么了?”
“不,没什么……”刚才那一瞬间的错觉怎么好意思说出口,严文熙转移话题道,“你饿不饿?我去给你弄点吃的来。”
他刚站起身准备往外走,张景棠立刻俯身抓住他的衣袖:“不用了!我没事,咱们先回去吧。”
“真的没事?”严文熙扭头看他,一副不相信的样子。
张景棠连连点头,说:“真的。而且……我不喜欢待在医院里。”
见他说话时一副想快点离开的样子,严文熙也不好强求,只好先去找了医生来,确认无碍可以出院回家后,才带着张景棠回去。
“昨晚……”在路上走了一段,张景棠小声开口说,“我只记得我翻身时摔下了床,之后就没记忆了。”
摔下床?原来那时候自己听见重物落地是这个原因。
“是不是后来犯病吓着你了?我已经快两年没发过病了,我以为自己已经好了的……那个,抱歉啊。”
严文熙听着张景棠的道歉,心里很不是滋味,明明是自己擅自进去才会惊吓到他使他犯病,受害的他反而向身为罪魁祸首的自己道歉。
“该说抱歉的是我。我听见你房间里有声音,但是敲门喊你都没有回应,于是我擅自推门进去了。明明是我的错才会……对不起。”
谁知道张景棠却侧过头看着他,笑道:“你也是关心我嘛,谢谢。”
“啊,是。”严文熙一愣,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然后张景棠又偏过头去,从严文熙这个角度只能看见他的耳朵和后颈。
“你……会不会觉得我不正常?”
“啊?”
“还是会吧,我脑子有问题,是个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犯病的疯子……”
好像可以感觉到张景棠此时的自卑,严文熙心里越发不是滋味,还有些发苦,他一把揽过张景棠的肩,似乎这样可以将自己的自信和力量分给他一些。
“没有,我没有这么觉得。”他将否定的词语强调般地重复了一遍,“你很好,一个人能养活自己,会做各式各样的衣服,还能做出美味的饭菜,镇上的人都喜欢你。”
张景棠仍是低着头,呐呐说:“可是我……”
严文熙不等他说下去,开口打断道:“你不过是怕黑,就和恐高症、密集恐惧差不多吧,不算奇怪。”
他听见张景棠噗地一声笑了,然后小声反驳:“我那又不是怕黑。”但也没有再说别的话,似乎已经从低落中走出来了。
啊,我也有当知心哥哥的潜质呢。严文熙看着被他搭着肩的人那粉色的耳郭,心情愉快地想。
做尽坏事还心安理得地活着的人这世上有的是,他们从来不会为损害了别人而感到抱歉,比如他严文熙;而张景棠这样善良老实安居于小镇过自己日子的人,为什么要因为别人对自己造成的伤害而感到自卑?实在是不公平。
含着金汤匙出生在严家,可以算是天之骄子的严文熙,却头一次因为别人感受到了上苍的不公。
他似乎好像忘记了什么事。
严文熙回到裁缝铺二楼,吃了张景棠为了表示感谢执意要自己下厨做的早午饭,然后下楼帮他做了一些裁缝铺的活计,晚上他强硬地霸占了厨房给病号张景棠做了顿晚饭,收拾好碗筷后他出门按惯例散步时,这才想起来他忘记了什么。
昨晚折磨得他睡不着的,杜默可能参与了暗杀他的活动,这件事。
我这是怎么了。用手掌按了按额头,严文熙想,大概是因为张景棠的事占据了他太多思考空间,以至于他趁机将这烦心事压在心底索性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