雅俗共赏-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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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拍了拍他的肩膀,像对待兄弟一样,我说,可你必须要走。
他死死地看着我,我也毫不退让地看着他,我说,想想你的女朋友,想想你的事业,想想我们的理想。
他卸下了我的手,踹了一脚我以为已经报废了的纪念币机,从下面的出口处摸出了一个纪念币,递到了我的面前。
巧了,纪念币上印着贝克汉姆先生的头像。
他松开了手指,我伸手夹住了这个纪念币。
他说,我走了。
我嗯了一声,没说话。
他绕过了我的身边,我们擦肩而过。
这回不是夸张的说法了。
我的眼泪,唰地一下,就掉下来了。
22。
我做了梦,梦里我娶了白富美,我前男友哭成了傻逼,醒来的时候我庆幸这是个梦,因为我前男友在我的梦里,哭得实在是太难看了。
偏偏他哭得这么难看,我还觉得心疼。
我也是傻逼了。
前几天,以前的同事旅游来这里,给我带了一包油茶面,我用热水冲泡了一杯,捧着小口喝,感觉整个人都被治愈了。
所以说,还是食物好啊,填饱肚子,好像连难过的情绪都被消散了几分。
23。
缠绵不断的阴雨天,我的面馆生意也有些清淡,我给我的雇员们放了假,准备算完账就锁门离开的时候,从门口进来了一个金色头发的年轻人,大概比我小上两三岁,没带伞,白T黏在身体上,好身材就这么凸显出来了。
稍微抬抬头,是一张标准的英伦脸,五官轮廓很深,即使浑身上下都湿透了,脸上依然带着灿烂的微笑。
他用蹩脚的中文对我说,雨,帮忙,谢谢,可以,吗?
我向他点了点头,顺手抄起了手边干净的毛巾扔给了他。
他的身量跟我差不多,我找到了自己的干衣服,给他指了指临时的休息室,他又给了我一个很灿烂的笑容,说了一声谢谢。
我选择帮忙而不是让他出门,不是因为我圣母了,而是他笑起来的模样,太像我前男友了。
我就理直气壮地选择拿他当一会儿替身,假装我的前男友突然在这一个阴雨天,推开了我的小面馆的门,笑着跟我说,王萌,我又被雨浇湿啦。
24。
我请金发男孩吃了一碗面条,分享了我的油茶面,他再三感谢,临走的时候还给我留下了一张名片,手指勾了勾我的手心。
我大概是遇到同类了,腐国人民很开放,但是我长得又不帅,倒是头一回收到小卡片。
男孩刚离开了我面馆的门,我就把名片撕碎扔进了垃圾桶,可能是因为国内GAY圈太乱的原因,我对于这种419性质的约炮方式一直不怎么感冒。
25。
老贝的那个纪念币被我放在了钱包的里侧,钱包的照片夹上夹着的李铭的大头贴,镜头里的他笑得很灿烂,其实这是一张合照,当年一张照片一分为二,他拿走我的,我拿走他的,我的还在,我竟然期盼着他的也在。
今天李铭的最新新闻,是他和女朋友在西班牙游玩的高清快照,作为国家队门面的他没有交个超模女友,而是找了几乎能成为平凡的女孩子,看身形,挺像那年我在楼上隔着窗户看到的女孩。
我干了件挺幼稚的事,我拉黑了李大铭,假装这一次,是我率先转身。
是不要的他,而不是他不要的我。
26。
金发男孩在一个阳光明媚的下午又进了我的面馆。
他向我的雇员提出,他不要牛肉面,要那种褐色的,偏甜的,口感很好的中国饮料,然后成功把我从后厨弄了出来。
依然是那种特别迷人的特别像前男友的笑,他说,出去走走好么?
我想了想,我说,好。
27。
金发的男孩子叫沃特,姓氏有点长,没有记住。
我告诉他我叫王萌,他竟然知道萌萌哒这个梗。
我只好用其实不怎么通顺的英语跟他解释,我出生的时候我的爸爸妈妈其实不知道萌以后会有这种特殊的含义,我也是长到了二十多岁,才发现自己的名字如此萌。
聊到了我的父母,沃特先生非常自然地问我他们的现状,我楞了一下,竟然也说了实话。我告诉他,我的父母早就去了天国,那大概是十四年前的事了,车祸,带走了这世上最爱我的两个人。
沃特向我道歉,我说没什么,我已经习惯了,我已经习惯了孤独,寂寞,和一个人的生活。
我们边走边聊,后来他请我喝了一杯红茶,味道还不错,沃特先生是一个非常擅长交流的人,我以为他可能从事的是一些企业或者政府部门的工作,但他告诉我他是一名足球运动员,目前效力于一家英乙联赛的俱乐部。
我听到足球运动员和俱乐部这两个单词的时候,我其实就不怎么想继续交流下去了——如果他没有在后面加上一句,他已经出柜了。
一开始我以为我出现了幻听,我问他,什么?
他好脾气地重复了一遍,他说他已经出柜了,之前还被报纸刊登,就在不久之前。
我的确没什么印象,自从退役之后,我关注的与其说是足坛,不如说只是李铭的消息,更何况英国本土的球员的情况。
我不知道话题该怎么继续下去了,我该赞赏一下沃特先生的勇气么,还是跟他聊一聊现在的生活,他周围有无歧视现象什么的。
沃特先生绕到了我的前面,从上衣口袋里变出了一朵玫瑰花,他说,萌萌哒先生,我只是希望你能更加了解我,我们可以试着交往一下。
这句话他是用中文说的,很流畅,像是练习过很多遍的模样。但我依然有一种不真实的感觉,你们相信一见钟情么?至少我不相信。
所以我没有犹豫地婉拒了,然后看着金发男孩的表情从期待变成了沮丧,他问我why。
我说我比较偏爱中国的黑发黑眼,这其实就是一个借口,但他说他可以去染发戴美瞳,我只好想他坦白我对前男友旧情难忘。
他一路都很沮丧的模样,但坚持送我回了牛肉面店,他说他下个休息日还会过来找我,我把剩下的油茶面全送给了他,委婉地暗示他不要再来了——然而我不知道他有没有听懂我的意思。
28。
在来到英国的一年之后,我终于凑够了20万英镑和利息,联系上了李铭的经纪人,把这笔钱打给了他。
然后除了下一年的房租,我又变成了穷光蛋。
李铭的经纪人感慨说我这赚钱的速度跟开了挂一样,我说是啊,好像我终于幸运了一把。
还钱是出于我那可怜的自尊心,我实在不想留一个拿走20万英镑的无能的前男友这样的一个印象,但我没想到会变成一个我不太喜欢的场景。
李铭在一个晴朗的下午,像我幻想的一样来了我的牛肉面馆,和他的女朋友一起。
29。
这真是一个再荒谬不过的场景了。
李铭来我应该亲自下厨,但原谅我吧,我不知道我会做出什么鬼东西来,好在牛肉面只需要煮好面条,汤头和牛肉都是事先准备好的。两碗面,一碗李铭,一碗他女朋友。
他女朋友叫金萌,和我一样,萌萌哒的萌。
我以为我会很尴尬,但其实并没有,我自称是李铭少年的好友,分享了几则青少年时期的趋势,金萌女士也很配合,时不时地发出真的么,原来是这样,挺有趣的这样的话语。
我和金萌聊得很好,李铭一直在埋头吃牛肉面,吃得干干净净的,吃完以后,他重新带上了他的墨镜,场面话说了几句,就想走了。
我送他们出了门口,微笑地向他们告别,他们伪装得很好,连我的店员都没认出他们,只是单纯地以为是我的朋友。
我没有直接回到面馆里去,在门口等了等,大概过来三十分钟的样子,金萌踩着运动鞋重新出现在了街角。
她的脸红扑扑的,是个看起来很让人有好感的小姑娘。
我们找了一家露天咖啡店,喝咖啡,在几十条无关痛痒的常规聊天后,终于进入了主题。
她问我,为什么要把钱和利息都还回去。
我说我只是不习惯欠人钱。
她说那是你应得的,她这么说的时候,表情很倔强,我猜她也知道所谓真相,怎么可能不知道呢,毕竟那场洗白秀,太过生硬,也太过明显。
我喝了一口咖啡,我说,我不会打扰什么的,他不是个GAY,他的女朋友是你,他爱你,不是么?
金萌像是重新穿上了她的盔甲,重复了一遍,是的,他爱我。
过了半响,她很挣扎地补了句,对不起。
我不知道她这句对不起是为什么而说,但我拒绝对此做出回应,说一句,没关系。
金萌留下了自己的咖啡钱,转身离开了,我们没有什么交集,这次的见面,应该也是极限了。
30。
晚上的时候,我的微信上收到了一条新的消息,发信的窗口提示的是李铭他经纪人,但对方的第一句话是,王大萌,你在干什么。
我就知道是李铭本人了。
我们不痛不痒地聊了一会儿,他说了一句对不起,这三个字隔着屏幕,都把我逼得狼狈不堪。
我按下了语言键,我说,你他妈的怎么不去死。
但是我选择了上滑,取消发送。
我一个字一个字地打进编辑框,假装自己是个圣母,是个绅士。
我说,嗨,没什么可对不起的,过去的事都过去了,好好跟女朋友过啊。
正在输入的框闪烁了半个小时,屏幕上出现了一个字,好。
我砸了我的手机,手机从墙面上滚落到地,我抹了一把脸上的水。
半响,我捡起了我的手机,屏幕已经碎了,但手机没有被砸坏。
我一点点键入了一行话,点击了发送。
【你爱你女朋友么?】
【是的,我爱她】
大概过了三分钟的样子,屏幕上出现了这句话。
我以为的,我们之间还存留的丝丝暧昧,其实不过是我,自做多情。
31。
我不能闹,不能跟人说,不想哭,到最后只能生病了。
异国他乡,付着昂贵的医药费,吃不到喜欢的食物,人就会变得很脆弱。
这种脆弱促使我在病床上看到金发的沃特先生的时候,感觉像是看到了天使。
天使的沃特带来了英国传统美食仰望天空派,那一瞬间我决定收回我刚刚闪过的念头,这玩意儿能吃吗。
32。
沃特先生很会说话,他从幼儿园时的丑事说到了第一次进入现在的俱乐部试训的经历,我有时候会插上几句,他就会说得更加开心,他是一个很好的诉说者,也是一个很好的倾听者,我差一点就把一些不该说出的话说出来了。
其实如果我们不是GAY,我们会成为很好的朋友,但我们都是GAY,就不要把做朋友这件事轻易挂在嘴边了,更何况他对我有点好感,而我不想拖拉下去,纠缠不清。
所以我给沃特先生发了好人卡,在他好心过来看我,陪我聊了差不多俩小时后,我特别没心没肺无理取闹冷酷无情地给他发了好人卡。
沃特先生说,我们可以做个朋友。
我说,算了吧,我们做不了朋友。
33。
面条煮好了,很长时间不吃就会坨掉,变得难吃。
人有时候也一样,日子久了,就会坏掉,不复曾经的模样。
比如我,年近三十,开着一家面馆(靠前男友的资金),精神上贫瘠又可怜,我总觉得,我所有的运气,大概都用在了青少年的时候,所有的感情,也都投注在了一个人的身上。
当我开始越发频繁地回顾曾经的时候,我意识到,我的心态已经老了。
34。
沃特先生给我一张门票,他希望我去看他的比赛。
我想拒绝,但他一一反驳了我找到的所有的借口,他说,王萌,你不能把自己缩在乌龟壳里,这么浑浑噩噩地过下去。
他说的是中文,他中文的能力突飞猛进得可怕,我到最后,选择了点头。
足球场并不大,观赛的人也不太多,我坐在前排,看着沃特先生运着球灵活地跑动,金色的头发微微飘起,特别漂亮。
他射中了球门,但他的队友没有拥抱他或者把他压在身下堆人墙,他也像没注意这点一样,绕着球场跑了一圈,接受了观众并不太热烈的掌声。
我后知后觉地想起,他是一位出了柜的球员,及时在腐国这种相对开放的大环境下,足坛对于同性恋球员,依然没有那么宽容。
他的队友们不会刻意地排挤他,也不会不传球给他,但不会拿他当一个普通的球员,一个普通的队友,他们会下意识地拒绝和他做比较亲密的动作,包括任何肢体上的接触。沃特先生一直在笑,像是从来没有注意过这点,他笑得我心酸,很想在球场上,给他一个安慰性质的拥抱。
35。
沃特先生的技术和体能都很好,远远超过同等级俱乐部一大截的那种,第二次射门后,他跑到了我这边的看台前面,送了一个飞吻,我们的视线短暂交织,然后很快错开,那一刻,我终于确认,他大概是真的喜欢我。
一个二十四岁,英乙俱乐部的,长得还挺好看的金发球员,竟然喜欢我,感觉特别像小说里面的情节。
比赛结束后,我收到了他的消息,他让我在原地坐着,等他。
没过多久,他手里拎着两瓶水,出现在了已经走空的看台上,特别随意地扔给了我一瓶。
我拧开了瓶盖,看着他的脖子上挂着白色的汗巾,没换下的球衣裹着修长的身材,汗涔涔的,多看了一眼,才移开视线。
我们并排坐着,喝着水,聊着刚才的比赛,我试图拉开的距离骤然又缩近了。
塑料瓶里的水喝光了,塑料瓶被投掷到了垃圾桶里,我扣住了沃特先生的后脑勺,我们交换了一个堪称小清新的吻。
他说,我们交往吧。
我想了想,我说,好。
36。
和沃特先生的交往还算顺利,一般我们周末约会,有时候他来我的牛肉面馆,有时候我去他的训练基地,我们的交流止步在接吻和牵手,然后,就没有然后了,因为我没有冲动,没有硬过。
沃特先生说给我时间适应,但感情这种事,不是好好培养就能培养出来的,也不是有时间适应,就能调整过来的。
不是沃特先生不好,不是我对他没有感觉,而是我悲哀的发现,我大概已经失去了爱一个人的勇气,以及能力。
37。
交往后的第八周,我向沃特先生提出了分手,他很沮丧的样子,说了一大串的英文,语速太快了,我听不太懂。
但他在最后的最后用中文对我说,王萌,我们还做朋友,你以后会幸福的。
我们给彼此一个最后的拥抱,灯光下,他走向地铁站,我走向我的面馆,我没回头,不知道他有没有回头。
38。
事情本该就此结束,如果第二天《太阳报》上,没有出现我、沃特还有李铭的照片的话。
我被迫关掉了面馆,挡住了层出不穷的记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