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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部分

狍枭-第10部分

小说: 狍枭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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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双腮因欢爱羞怯而镶上红彩的小疫鬼,甩掉!
  说话笨拙,语意不清,可是喊出“狍枭”却无比标准甜美的小疫鬼,甩掉!
  我在,这里,等你……大眼晶亮的小疫鬼,消失一下下,重新浮上时变得更加清晰,黑白分明的眼,直勾勾的、一心一意的、满心欢喜的,落在他身上,仿佛等待他以同样欣喜若狂之态,飞扑过去,将她抱紧。
  分开了,所以,不能,等你了,对不对?神情迷惑的小疫鬼,满脸不解,模样像是对于骤变完全措手不及,蠢昧的、憨憨的、呆滞的,想要确定她听见的狠话,是否属实。
  不等了,再也……敛眉抿唇的小疫鬼,鼻头红红,眼眶亦然,那几个字,犹若耗费了多大的力气才能硬挤出来,遮掩于黑色长发下的眼眸,他没有看见是否正在掉泪。
  谢谢,你,曾经,给我,一个,名字……
  她为何不骂他呢?是啦,要吵架她又吵不过他,她断断续续的迟钝说话方式,就算再有气势的狠话,吐出来也是软的,她骂了亦不过是自取其辱,换来一顿耻笑,有自知之明是好事,但……话憋在心里多呕呀!至少骂出来她才爽快呀!而不是向他说啥谢谢,说啥曾经,哪有人这样?是存心要他歉疚吗?那真是对不住,他狍枭什么都有,就是独缺内疚这类善良情绪存在。
  他用出最大力道,无情地甩去脑海中躬着身,长发如软幔垂落雪白双腮,向他躬身致谢的小疫鬼身影,以为这样便能连带甩走她留在她身上的“疫毒”——
  狍枭脚下的疫鬼头子敏锐察觉背上踏踩的力量变的薄弱,似乎心有旁骛,他抓住得来不易的时机,猛然挺身,逃出狍枭足箝,一溜烟滚落谷壑,随即不见踪影。
  狍枭他爹本欲出手阻拦,他娘却说儿子情况不对,相较于追捕疫鬼,当然是儿子重要,于是任由疫鬼逃去,反正疫鬼的威胁性不足一提,这次能不费吹灰之力,下次自然相同。
  几只辉亮巨兽落地同时,褪去兽形。
  “宝宝,你怎么了?”狍枭他娘轻拍儿子的脸。
  “……我中毒了。”狍枭僵而不动,完全没打算去追疫鬼头子,整个人处在震惊中。
  没有用,甩到头快断了,小疫鬼还是一只一只浮上来,在他脑海里笑着、哭着、说着,就连安安静静枕卧在他身旁的酣睡模样都有!
  这是什么鬼毒呀?!
  “怎么可能?貔貅不会中那种小疫毒!”貔貅虽不至于百毒不侵,但瘟毒疫病是决计不可能有机会沾染到貔貅身上来。狍枭他娘慌忙拉过儿子的手细瞧,“是不是刚刚那家伙在掌心里藏了毒针什么的——”
  狍枭的手,一二三四五,五根手指没多也没少,掌心干干净净,连块淤泥都没沾到,当然,更无中毒迹象。
  “我来。”狍枭他爹策动术法,以掌心贴其背,为狍枭驱毒,然而无论如何驱,狍枭仍是相同愕然神色,喃着“我中毒了”。
  狍枭他娘投给他爹询问眼神,后者淡淡拢眉,摇摇头。
  “暂且先回家去,再来仔细替你检查。”狍枭他爹如此说道。
  一家子浩浩荡荡,返回貔貅窝,狍枭他娘扶着儿子,要他在床上躺好。
  照理来说,就算狍枭当真中毒,身旁有这么五只貔貅一靠近,疫毒也会自动消散,即便三只姊姊血统不纯,驱疫能力没多强大,狍枭他娘可是道道地地的公貔母貅所产后代,能力毋庸置疑,她光是摸摸狍枭,就能赶走他身上任何疫毒,可狍枭一副难以置信,三不五时又使劲甩头的蠢样,真是很少见,难怪身为娘亲的她要紧张担心。
  “一定是玩出病了,连疫鬼都敢抱敢啾啾的交换口水,现在疫毒发作……”瑶貅不是说风凉话,而是陈述众人心中同样的想法。
                  第6章(2)
  “会不会因为宝宝的身体是人貅混种,才对抗不了疫毒?还是因为他的魂魄是恶兽,所以……”不纯的貔貅有可能在某些本能上产生缺憾,像狍枭不会变回兽便是一例。
  “冷静点。他身上……没有疫毒。”狍枭他爹检查了一遍,怕自己有疏忽还“复诊”两次,很笃定儿子整株好好。
  “难道是人类最常有的花、花草病?!”狍枭他娘惊呼。
  “……花柳病。”请容他更正爱妻的错误用词,他仍是摇头。
  “那他到底怎么了?!”一窝四只母貅,由大到小都在问。
  “你怎么了?”狍枭他爹不能代替他回答,只能将问题抛给平躺在床上,双眼瞪大、目光飘远的狍枭。
  “……”他也想知道他是自己怎么了。
  没有五脏六腑翻绞的痛,没有皮肤奇痒溃烂的不舒服,没有反胃欲吐的作呕感,没有头晕眼花的昏眩——好吧,是有一点啦,罪魁祸首应该是摇头晃脑的自己所导致。
  不对劲的地方,只有一个。
  看见疫鬼头子,想起她。
  看见他爹的黑色长发,想起她。
  看见玲貅那较为白皙的肤色,想起她。
  看见山中冰冰凉凉的飞瀑流泉,想起她。
  看见一只肥嫩嫩的小兔,想起她。
  啐!什么都不用看见也想起她呀!
  这不用问一定是中毒了嘛!
  狍枭把此事自己察觉到的不对劲和不舒坦全盘托出,说的一字不漏。
  “好严重的疫毒!”瑛貅有点想后退,离小弟远一点,生怕自个儿也沾上。此时啥姊弟情深先摆一边去。
  “要赶快带小弟去天庭找老仙翁解毒吧?事不宜迟,快!爹、娘——”瑶貅反应激烈,口头上充满亲情之爱,只不过早已掩口捂鼻,逃到洞的另一端。
  “小弟会不会死?!会不会死——”
  “宝宝会不会死?!会不会死——”
  玲貅和四姊弟的娘亲反应如出一辙,他们的娘亲抱紧狍枭,急得快哭了,最可怕的是,狍枭被她深深揽进怀里却乖巧的不挣扎,他真的病重了——
  “……”在场仅存孩子们的爹不发一语,从听完狍枭陈述“病状”后,便是这副若有所思的表情。
  “宝宝——娘不会让你死!不会不会——”呜哇……
  “听说中了疫毒之后,必须要找到下毒的那只疫鬼,除掉他才能解毒,这传言是不是真的?”
  “管它真的假的,先抓回来再说!”
  “你抓她干什么?!你抓到她想干什么?!”这是狍枭的声音。
  “叫她替你解毒呀!不然你病症这么严重,再下去会死你知不知道?”
  “瑶瑶说的对!你快去!把那只疫鬼咬回来!瑛瑛来帮我,我们带宝宝去找老仙翁,两方同时进行比较节省时间——”
  “那我跟二姐一起去抓那只疫鬼!”
  “你们那副凶狠嘴脸会吓到她!她很胆小——”有事狍枭的吼声。
  一屋子嘈杂混乱,此起彼落的七嘴八舌,始终只有孩子们的爹置身事外,在他的爱妻爱女准备分头行事,扛人的扛人,抓人的抓人之际,他伫立洞中,挡住去路,换来妻子和女儿们的不谅解瞪视。
  “我现在相信,勾陈说貔貅全是感情迟钝的小动物这句话,千真万确。”真庆幸他当过人类长达二十八年,读过几年圣贤书,粗略知晓七情六欲爱恨嗔痴的息息相关。
  孩子的爹吁叹一笑,望向满屋子“貔貅”——他的爱妻不用多谈,纯种貔貅一只,貔貅的劣性,在她身上最是明显。其余几只孩子,虽然每年有几日会随他回到方家小住,目的在于使他们学习人类某些值得仿效的事物,以及让孩子们的亲奶奶享受含饴弄孙之乐,偏偏孩子们的亲奶奶对这些孩子除了溺爱之外,也不逼他们上进学习,才导致他们面临目前情况,会同他们的娘亲一般慌乱无措……
  “你们都不知道,世上有一种无药绝症,名叫‘相思病’?”
  ***
  后脑好痛……
  是从谷壑滚下来时,撞破了头吧……
  动动十指,双臂仍有知觉,膀上背上腿上传来磨破皮的刺痛感,除此之外,神智清楚,看来,他逃过了一劫。
  想起身,肩膀被谁给轻轻压住。
  “请,不要,乱动,你,受伤了……”
  有谁在他身后,、为他捣敷药草,是个年轻女人……
  他趴伏在地的姿势,视线范围太小,只能勉强看见一泓黑泉长发,随着女人的跪坐而涟成一圈漂亮弧形。
  “你是疫鬼……”与他有相同的气味。
  “是的。我只是,想救你,没有,恶意,请,不要,担心或,拒绝。”她边说,指腹间推涂湿粘药草的动作没有停下。
  光听这种吞吞吐吐的说话方式,便能知道,身后这只疫鬼鲜少与人交谈,言语才会变得生疏。
  “疫鬼太好心,也不会得到感激。”他想嗤笑她的愚善,但脑袋的伤口传来波波疼痛,使他无法如愿。
  “我没有,想要,被感激。”
  “那就随便你吧,反正遇上同类,总比遇上貔貅来的好。”他自嘲,感觉在他背上的柔夷明显一僵,他侧目望去。“怎么?听到‘貔貅’两字,就把胆子给吓破了?”
  不是吓破胆,而是,心,揪痛了一下下。
  “貔貅是疫鬼的天敌,会怕是理所当然,别说是你,就连我,被一群貔貅围住,也不由自主打起颤来。”这又不是可耻之事。
  她没多说,静静地,将他背部最后一道血口敷上。
  “好了。”
  她拭净双手,便要离去,从头到尾都只想救他,本打算趁男人昏迷时,默默为他上妥药,再默默走开,如今他醒了,伤口亦处理好,她没有留下来的理由。
  “慢。”男人叫住她。“你要去哪里?”
  “……”她无法回答。要去哪里?能去哪里?她自己都不知道。疫鬼餐风露宿,居无定所,打从她离开放满金银财宝的曲洞后,她便四处游移,恢复最原先便该属于她的生活方式——独自一人,生活的方式。
  他不用听她答复,也很清楚,身为疫鬼,人见人嫌恶,他们被逼迫必须躲躲藏藏,过着见不得光的苦日子。
  “想不想,拥有自己的家?一个不再被谁驱赶,一个有同族朋友为邻,一个能遮风挡雨的家。”男人问,问出每只疫鬼的渴望。
  她微愕抬头,与坐直身的男人相视。
  “你也孤独了很久吧?”
  “没有……我,有过,一段,有人,相伴,的日子,就在,没多久,之前……”她笨拙地说着,想笑着说,唇角的扬弧却撑不起来,那是很快乐的回忆,真的真的很快乐,应该要以笑容缅怀,然而,正是因为太快乐,现在失去了它,变得更加疼痛。
  被拥抱的身体,失去了熟悉的温度,才感到百倍冰冷。
  原先就无法获得的,与得到后又被人收回的,必须适应的心境全然不同。
  寂寞,与生俱来的;寂寞,分离后强烈感受到的。前者,早已习惯,后者,仍不时啃食她,她在等候“习惯”,习惯那样的寂寞。
  “疫鬼也会有人相伴?另一只疫鬼吗?”男人打量她,她比他猜想的更年轻,瘦瘦小小几乎是疫鬼的特征,长发半掩住雪白小脸,加上她低垂头颈,并不是很能看清她的容貌。
  她又安静了,没否认没承认,不修正他的误解。
  男人没再追问下去,之前有人陪,现在独自一人,何须追问?不时伴侣死去便是一拍两散各分飞,全不是太好的经历。
  “你有没有听过许久许久之前,关于疫鬼的故事?”男人问。
  她摇头。
  “想听吗?”那遥远混沌的年代,祖先们吃过的闷亏。
  她迟疑了一下下,点头。
  她此时,确实好想听听谁说话,说些什么都好,让她没有多余的心力,去反覆咀嚼狍枭留给她的每字每句,曾经好甜蜜的话儿,而今再品尝,增添一丝苦涩,残忍地提醒她,她再也无法听见狍枭那般对着她笑闹轻哄。
  “想听就坐下来,我慢慢讲给你,听完,你再决定愿不愿意接受我的提议,为拥有一个属于自己的家园而努力。”
  她缓慢靠近,席地而坐。
  男人告诉她,远古那段神与魔与疫鬼的故事……
                  第7章(1)
  “相思相思,想死想死,相思佳人,想死佳人,简单来说,就是这样。”
  醇如酒的嗓音,悦耳好听的笑,衬托火红长发男人出尘艳容,眸儿笑得弯眯,藏在长睫底下的浓红色瞳仁,灿若红宝,修长指腹划过眼角一颗小巧红痣,状似爱扶,薄唇飞扬的弧度,煞是美丽好看。
  “勾陈哥哥,吃药可以治好吗?”铃貅最是钦佩这位风趣可爱的漂亮长辈,每每他大驾光临,她总是第一个缠上去,在他周围打转,眼睛舍不得从他含笑俊颜间挪开一下下。
  “不治之症,无药可治。”不治不治,不用治,不能治。勾陈从铃貅口中听完狍枭与小疫鬼的详细故事,该了解的,他都了解大半,遂能做下结论。
  “我小弟会死吗?”瑶貅双手托腮,也听得好认真。
  “病情太严重的话,茶饭不吃,金银不食,思念成疾,会死。”当然是指没有改善。
  “好怪的病哦,如何传染呀?”瑛貅俏颜困惑,不懂此病何来。貔貅该都是疾病自动远离闪躲之兽,漫长一生中,根本没有生病机会,当然觉得陌生。
  正巧闲来无事,晃到貔貅窝来喝茶磕牙的狐狸勾陈,被一窝小母貅给拉着不放,追问“相思之病”是为何物。
  “传染倒是不会,不用担心。”勾陈给她一抹尽管安心的笑靥。
  “那就好。”瑛貅松了口气。
  “我说我没有生那种怪病啦!我是中毒了!”狍枭听都没听过“想死病”是啥鬼,少在那边胡说八道,渲染病情,想吓唬他?!他狍枭可不是被吓大的!
  他只知道他曾经指着很多弱小家伙的鼻头,撂话说:想死你就给我再多吠两句呀!
  还没有人敢反过来跟他说“想死不死”……
  他娘除外。
  “对,你中的毒也很严重。”勾陈颔首,柔软红发随之轻动,看的铃貅双眼发直,粉晶般的眸子闪亮亮。他先是摸摸铃貅的头,前一瞬间还对着铃貅微笑的眸,落到狍枭身上时,可以由热络变回冰冷,同样火红色的眼睛,却拥有迥异的火焰,他勾唇,嘲弄道:“不过蠢毒同样无药可救,这辈子多做些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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