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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部分

和春与景明-第25部分

小说: 和春与景明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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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觉得自己混蛋的心情一直憋到中午,上午最后一节课的下课铃刚打响,他就冲出教室,直奔一班,整条走廊都还空荡无人,他却一路抢步似的滑到一班后门。到的时候,那边老师才刚刚宣布下课,教室里的学生陆陆续续动起来。
  自从躲避叶婉莹,他就没再这么大大咧咧跑到一班来。结果这姑娘是第一个发现他的,脸上跃起一丝喜色,冲他招招手,他礼貌性也回了一下。
  叶婉莹走出来:“找曲景明?”
  “嗯。”和春点点头,冲她身后跟着的曲景明腆着脸笑,“景明,一起吃饭吗?我请你。”
  曲景明看他一眼,眼中没有一丝异色,好像早上的事情都是浮云:“我和叶婉莹一起,有点问题要讨论。”
  和春:“没关系,一起一起,我请客,二食堂,好不好?”
  这赔罪的心都快捧出来双手奉上了,曲景明本来确实有几分冷他几天或者真揍一顿的想法,但当着外人的面,他也不想拂他面子,便询问地看看叶婉莹。
  后者自然求之不得,表示没问题,半玩笑地问:“也请我吗?”
  和春想想自己的校园卡余额,咬咬牙:“好啊。”
  三人往食堂走去,和春去排队,曲景明和叶婉莹去占位。
  “你要点什么,我去跟和春说。”曲景明没有坐下,只把课本放下了。
  叶婉莹微笑着说:“蒜苗炒肉就行了,别的不用。”
  一道不寒碜,也不会让和春真花什么钱的菜。曲景明“嗯”一声,点点头,往队伍那边走去,找了一会儿才看到抱着三个饭碗的和春,便走到他身边,默然接过自己那个。
  和春见状,忙喊:“说了请你啦!你看我,我就是想道个歉……”
  曲景明:“我没要自己排,你这么多碗不好拿,我先拿一会儿。”
  和春一喜,嘻嘻笑出来:“那你是要陪我排队啊?”
  曲景明:“嗯。”
  和春咬咬唇,小心地看着他:“你不生气啦?”
  曲景明:“有点气。”
  和春:“那你还来。”
  曲景明朝叶婉莹那边偏了偏头:“她现在不是喜欢你了吗?帮你维护一下形象。”
  和春听了,撇嘴低声嘟囔了一句什么,食堂里太吵闹,曲景明没有听清,疑问地看着他,他迎上曲景明的目光,又一副无奈的样子叹口气,说:“女孩子的心事你怎么看得这么清楚?”
  “因为简单。”曲景明说着,看他的眼神如同看白痴。
  这熟悉的鄙视、熟悉的味道,把和春小小地虐了一把,虐得他把悬挂了一上午的心安安稳稳放下了。曲景明还肯对他表达嫌弃,那是还当自己人,没真把早上的事情放在心上,尴尬、疏远、歧视……这些危机都不会有了。可同时也意味着,对女孩子的心事能一眼看穿的曲景明,却仍旧没发现他在一瞬间哗啦啦复苏的异念。
  他再次暗恋上了曲景明,而曲景明还是一无所知。
  这次他将藏得更辛苦。
  队伍排到他们,曲景明把饭盒放在台上,一口气报完了自己和叶婉莹要的菜,和春慢一步开口,就只能讪讪地点自己的糖醋排骨了。食堂阿姨一边报数一边计算价格,在刷卡机上打出金额,和春一看,一阵心疼。
  然而好没等他掏出校园卡,曲景明已经把自己的卡刷上去。
  “明明……”和春瞪了瞪眼睛。
  曲景明捧起两个饭盒:“下个月再请我吧,走了。”
  和春感觉被塞了满口糖,屁颠屁颠跟着曲景明往餐桌走,想说什么表达一下兴奋和感谢,又认为说什么都多余。三人同桌,曲景明和叶婉莹果然有问题要讨论,和春只插了一句话就没能再跟上,但他的好心情丝毫没有因此受打击。
  他捧着满满的、不可为人道的甜蜜,不时偷偷看看曲景明。
  这时,食堂外绿化带里的棕榈树突然被风吹掉了一片枝叶,坐在和春的位置上,正好可以看到它“唰——”一下从高高的树上滑下去,这短短的一瞬间,可能谁都不会在意到,换了平时和春也不会在意。然而此刻就是不一样些,他看着它落下,然后微风依旧轻抚,世界依旧平静,好像什么也不曾发生过。
  可他感到心里在那电光火石般短暂的时间里,动了一下。一股难以形容的感觉便随之从心底弥漫,他忽然就理解了小时候在妮妮那些书里看到过的,关于美好时光、静好岁月的描写。生命中就是会遇到一霎那,世界的脉动与心底的柔软相通,一切就都变得特别好。
  天气好,微风好,棕榈树好,糖醋排骨好,曲景明也好。
  曲景明,他最好。


第33章 暮色
  心态不一样,和春身在魔鬼复习计划中的感受也就不一样,每天累还是累,困还是困,却是甘之如饴了。他早两年听和容的话把那点心思埋掉之后,也不是没有想过如果有一天还是喜欢曲景明,会怎么样。
  他以为会苦。
  然而不是,他觉得很高兴。
  曲景明每天督促他读书,围着他打转转,他都偷偷高兴。有时候为了多被唠叨两句,他特地把题目做差点,惹得曲景明把讲过的题型变着法儿再给他讲一次。
  他这点美滋滋,一丢丢也没瞒过和容。
  周末回家的时候,和容在饭桌上瞟他一眼,就知道,坏了,这小子死性不改故态萌发了。当机立断,挑了个曲景明教学辅导完毕的时间去找和春。姐弟俩这两年默契日深,和春一见和容进门,就知道她的来意了,没等他姐开口,就先严肃表态。
  “我绝不乱来,绝不早恋,好好学习,天天向上!”
  和容:“……”左右看看,只有桌上的书可堪用来揍这货儿一顿,定睛一看,竟然还有《射雕英雄传》这样的巨型课外读物,玩物丧志,岂有此理!和容二话不说,操起此书便往熊弟弟身上打去。
  “哎,别别别,这本不行,这本我同学的,打坏了我还得赔钱!”和春忙主动凑过去阻止那书往自己身上招呼,白天一天都忘了还给王震钢,只好拿回来了,正好继续读完,看看男主角在同性真爱和妻子之间最终要何去何从。
  他现在年过十五,个头比和容还高了,这凑过去一挡,形势上看都有点欺负人的意思了。和容心下有点感叹,似乎也觉得再揍他不是很对,便放下书,往他床沿一座:“你现在怎么回事儿?”
  “我啊……”他把书勾走,好好地爹放在一堆课本、练习题之间,拉过椅子坐下,“我啊,这个怎么说呢?”
  和容:“直说,你对明明什么意图?”
  和春:“姐,你别说得这么难听,好像我要把他怎么样一样。我就这点意思,绝对不妨碍他,也绝对不在高考前告诉他,行不行?”
  和容没说话,睨他一眼,脸上写着两个字:你行?
  和春看懂了,立刻表示行:“姐,上次你那么跟我说之后,我经常想起爸活着的时候,也经常跟我说,做人要负责任,做事要想后果。你别看爸那样,没读多少书,其实我觉得他挺有文化的,这两句话,他还用毛笔字给我写过!我特信咱爸,所以我肯定不会打扰明明,这个事情现在就是我自己的事情,你别……”
  他顿了顿,低下声音:“别逼我了,我没有办法。你要是谈过对象,就懂了。”
  和容秀眉一横,盯着他,这个狼心狗肺的玩意儿,什么好的不学,净学人来扎心。可他的话倒是有些内容,比如,和永联是个有文化的流氓这一点。都说这个世界不怕流氓,就怕流氓有文化!陈芸一个书香家出身的碧玉小姐,凭什么看上一个臭流氓?还不是这个臭流氓有文化包装么!
  他是误人,误人一辈子。这还叫负责任、想后果?呸。
  以上堪称与陈老太一脉相承的心理活动,和容没有表露出来,她在和春眼里,就是皱了皱眉头,冷淡的脸上露出一丝苦恼,又露出几分无奈,最后叹了口气,一如既往打理性的道理牌:“你自己记住你今天的话,你这个年纪了,是自己思考自己决定的时候了,你看着办吧。”
  和春笑眯眯地:“好好好,我懂我懂。”
  和容没辙地瞪了他一眼,站起身来:“中考完了带你们出去玩一趟,三年前就想带的,那时候你小顾哥哥出了事情,公司也忙,就没去。”
  和春喜出望外地“嗷”了一声,喜形于色地跳过去抓住和容:“去哪里去哪啦?不如我们去浙江上海什么的吧,那边好多玩的,一大片呢!”
  和容:“你是想去明明老家吧?这点心思都藏不下,你让我怎么放心你相信你能不影响明明?”
  和春摇摇她手臂:“怎么又说回来了,我能的,我不说,就算他发现我也死不承认,行不行?反正我肯定有办法的,你就别管了……去不去浙江啊?上有天堂下有苏杭,多有名啊?上次小顾哥哥还跟我说,西湖醋溜鱼和东坡肉好吃,还能比我们二食堂好吃吗?哦,小顾哥哥去不去?”
  和容拽开他:“再说吧。”
  和春掂量了一下这句话,认为它代表着“有可能”,脑子便七七八八地活络盘算起来。他跟和容一起出房门,目光不经意扫过姐姐的眼角,瞥见两条浅浅的鱼尾纹,心头涌起一阵酸楚和疼惜,于出游的兴奋里塞进几缕愧疚和忧愁……如果有个人能名正言顺让她依靠就好了。
  而此时和容想的是,既然无法从这个弟弟这边剪断源头,那么该怎样保护曲景明不受影响。曲景明是个聪明人,即使现在年纪小没注意上这些,等过两年,总会开窍的,到时候看穿和春也是瞥一眼的事儿。一旦他知道了,避开,是和春一个人掉深渊,这还是好的;万一不避,那就是孽缘了,谁知道会怎样。
  姐弟俩这么各怀鬼胎地在和春房门口,互相看一眼,一个眼神里充满严肃警告,一个笑嘻嘻。
  这时,曲景明从楼下上来,见了和春,立即班主任上身:“你借的课外书是不是没还?拿过来,中考前不许看了。”
  唉,怎么管得这么死,婆婆妈妈好烦……真是甜蜜的烦恼。和春耷拉脸:“哦。”又补充,“那你也不许看,一个字都不许看,要公平!”
  曲景明:“我没这个闲功夫。”
  和容静静地看他们俩推搡着回到和春的房间,忧心又重了两分。
  但她也没有什么功夫把精力放在两个孩子身上,一下楼,正在大客厅充电的手机就响了,陈老太盯着电视机,头也不抬地提醒“已经响第三次了”。她接起来,是公司销售部的主管,才“喂”了一声,那边就噼里啪啦开始汇报情况了。
  陈老太偶尔赏女儿一缕视线,都只见她皱着眉,面色略凝重,电话打了五分钟,整个过程里,她只说了两句话。
  第一句是:“可以。”
  第二句是:“明早开会讨论。”
  然后挂了电话,拎起沙发上的包就往大门口走去,还在门前照了照镜子,整理发型的期间熟稔地掏出口红快速补了个红唇,就开门出去了。
  陈老太这就急了,站起来:“都九点多了,你上哪儿去啊?”
  和容一只脚已经踏出门口,扶着门锁交待:“加班。你先睡吧,别等我。这两天可能不回来,两个小子你看着点儿。”
  陈老太悻悻地抿了抿嘴,点点头,电视机的声音在别墅宽阔空旷的空间里回荡着,电视剧的台词传到了耳边,却没有入耳。九点多,以往在根竹园,她能在堂屋里听到楼上两个孩子一言不合打起来的动静,现在不行了。一是房子太大、隔音太好,二是两个孩子不打架、不热闹了。
  她活了这么多年,突然觉得孤独。就连过去和女儿之间没有温情,只有你给钱我干家务的形式时,她也没觉得有这么孤独。人呢,真是日子好了就矫情。她自我鄙夷地撇撇嘴,重新坐下,继续看电视……可心口总是隐隐地疼。
  之后两天和容果真没有回来,周日下午,两个孩子返校之前,她还打了个电话,说得去山东出差,可能还得多几天在外面的。陈老太心不在焉地回答:“哦。”那边压根也没在意她语气里的情绪,匆匆收了线。
  曲景明跟和春都收拾好书包下楼来了,后者蹦去厨房,找饭盒装中午剩下的鸡翅,曲景明无奈地在门口等着,看陈老太刚挂了电话,问道:“是和姨吗?”
  “嗯。”陈老太点点头,抬脸笑笑,道,“说下个星期也没时间回来了,去山东了。”
  曲景明是个对负面情绪极其敏感的人,对陈老太笑容底下的落寞,他轻易便能感受。可现在家里就是这么个情形,陈老太在老去,和容在奔波,他跟和春也只会越走越远,人世间人与人的亲密、疏离、分合,规律就是这样,难以抗拒,安慰起来也是捉襟见肘、显得窘迫,他实在没什么可说的,只得留几句注意安全、有事电话的废话。
  陈老太听了,冲他和气地笑笑,撩了电话,姜还是老的辣,看穿了孩子涌到嘴边没溜出来的话,道:“别把我想得跟什么怪脾气古老婆子似的,我的活法儿你还不懂吗?家里也不是谁都没有,你的鹅还在呢。”
  她冲门外偏偏头。
  曲景明侧脸看出去,只见鹅站在水龙头旁的下渠边,身形一动不动,唯有长脖子因为呼吸而有一些耸动的痕迹。别墅的院子比根竹园的院子大多了,在根竹园时,它一天要在院子里溜达不知道多少遍,逢年过节买回鸡鸭,它还要上去搏斗一番。现在地方宽了,它却喜欢呆在一个地方过一天。
  一老太,一老鹅,都在暮年的门口孤独张望。
  曲景明一点也没有被陈老太的话安慰到,只觉得更为这种情景难过了,便朝厨房喊了一声:“和春,你装好了没有?”
  和春应声出来:“好了好了。”手里拎着个饭盒,跟陈老太招呼道别,“大妈,我们去学校了,有事电话啊!”
  陈老太两手叠放在身前:“走吧走吧,小小年纪,一个个都啰啰嗦嗦的。”
  和春嘿嘿一笑,拉上曲景明走了。两人经过院子的时候,鹅像受到惊吓似的,长脖子转过来,盯着他们发出一声不高兴的抗议:“嘎——”和春才懒得理它,风一般跑出去了。
  “哎,你说,我们是不是应该给大妈养一只新宠物啊?狗怎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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