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春与景明-第3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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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春跟着传闻的女主角穿梭在盛丰集团,勤快嘴甜善交际,又捯饬了一身顾尚维那帮纨绔公子风格的外貌形象,一个多星期下来,许多人都记住了这个漂亮机灵的小孩儿,见了他都叫小少爷,比正经在公司里实习的真少爷顾尚维还受宠。
这么一忙,暑假就过得格外快。开学前一天,曲景明回来了,和春早就守在彷州,拽着顾尚维去接他,可怜顾尚维作为一个底层实习生,请假一天扣掉一百二十块钱,心疼死了,见到曲景明,第一句话就是要曲景明赔他一百二十块钱。
曲景明对他笑笑,一边揶揄:“知道做劳动人民的滋味儿了?”一边往背包里掏钱。
他走的时候也是只背了个背包,那还是以前学校搞优秀生野外学习时,和容给他跟和春一起买的背包,同款同型……现在他换掉了。
和春靠在车旁看他,总觉得他哪里变了。可是除了换了个背包,戴了个帽子,也看不出到底哪里变了?是长高了吗?一个多月而已,也不甚明显啊。是长得更好看了?那眉毛眼睛鼻子嘴,本来就标志,起步高,根本分辨不出来是否更有增进了。
到底是哪里变了呢。
曲景明真拿出钱跟顾尚维闹了一会儿之后,顾尚维终于消停了,放他上车,顺口问:“你俩谁坐前面?”
“我后座。”
“我后座陪景明。”
话音几乎同时响起,又先后落下,顾尚维目光睇他们一周,“哟”了一声,道:“异口同声啊!行,你们就坐后面过二人世界吧。”说完,拉开后座车门,从里面搬出一个大鱼缸,曲景明定睛一看,见里面有只大海龟在藻丛里穿梭,“我跟我的甜甜坐前面。”
曲景明:“……”
和春解释:“他自作多情认为这只海龟是女的,甜甜是它的闺名。”
曲景明略惊讶,随即眉眼弯弯地笑,道:“那还真是龟名。”
和春看着他的笑容,突然福至心灵般明白过来他到底哪里不一样了。他变得有温度了,会主动调侃人,主动开玩笑,还主动笑了,而且……和春细细看了看曲景明含笑的面容,从中品出了几分温和来。
虽然他看着还是不亲近人,但那种“生人勿近”的冷意和随时准备鄙视别人智商的睥睨没有了。
和春品着品着,心底里冒出一丝说不出的恼意,更烦曲家人了。那边都是什么东西,怎么有本事改变曲景明?哼,他们必有妖异。
第二天就是注册时间,这回再不用大人来跑前跑后了,只有顾尚维惦记着自己那一百二十块钱的损失,屁颠屁颠跟来,准备蹭饭。
和春历练了大半个暑假后,还没过瘾,很有办事情的劲头,因此自己和曲景明的注册事宜,他就一人独揽了,大手一挥,让曲景明和顾尚维到学校新开的小超市等着。
顾尚维拖着曲景明:“走吧,让小少爷去,他在公司可能干了!”
曲景明早听说了和春暑假混职场风生水起的事,也不败他出风头的兴致,只说:“那要是有有什么问题,你打我电话。”
和春说:“好。”
顾尚维就把曲景明拖走了。和春在新教学楼底下看着他们远去,总觉得有点膈应。
曲景明为人处世的确是变温和了,感觉也挺好说话似的……可怎么好像更加拒人千里了呢?而且他偏偏一派小好人的样子,大眼漏光的根本挑不出错来。唉,难搞。
新超市乃本季校园新宠,建得挺大,吃喝日用都有,新学期伊始,里面人满为患。顾尚维到门口就望而却步了,里面连站都不好站,更别说坐的——临校道和操场的玻璃墙内,一排仿造外面24小时便利店餐饮区设计的长桌和长凳已经被超额占用。
两人在外面站了一会儿,曲景明回头指指校道树荫下的花坛:“要不我们在那里坐会儿,我进去买点吃的出来。”
顾尚维无所谓:“可以啊,我去买吧,你吃什么?”
曲景明:“我去吧,还欠你一百二十块钱呢,正好还一点。”
顾尚维好笑得看着他:“得了吧,等会儿和春知道我让你挤进去买东西,不得跟我当众干一架才怪,他不要形象我还要呢。吃啥,赶紧的。”
他这么说,曲景明也不好跟他争了,随便报了两样。顾剑锋进超市后,他便到小花坛边上坐下等。等人的过程里,他给家里陈老太打了个电话,想着要哄一哄老太太高兴才行。他为了躲和春,捱到昨天才回来,晚上就近住了顾剑锋家,今天又注册了,还没回家看过,老太太肯定不高兴。
电话打通了,但足响了四五下也没人接,这时远处跑来一根麻杆,边跑还边招手,曲景明眯眼辨认了一下,才看出来是王震钢同学。真是男大十八变,一个暑假过去,他身高哧溜哧溜拔节,身上肉不够用,竟然就从中等身材变成瘦高麻杆了。
“曲景明!好巧啊!”他跑近前,笑脸灿烂,感慨道,“你还能留在二中,真是太好了!你都不知道,我们大院暑假有一半时间都在讨论你上不上得了!”
曲景明惊讶了一下,电话还没人接,他便先挂了,回王震钢的闲话:“这么夸张?”
王震钢:“你是我们学校的明星嘛,我们大院里都是学校的老师,哪个不表达一下惋惜都感觉跟不上学校节奏!不过,你上了大家就放心了,三年后的辉煌靠你了!”
曲景明听了这话,才想起王震钢的父亲原来是二中的老师,后来不知道因为什么事情离了职,就到外面去谋生了,但他们家住的还是学校的职工房,当初是半商半配给的,人走了房子还能留下。他家没走,也是因为那批职工房太好了,要地段有地段,要格局有格局,还是围绕一圈建的,至今保持着当下社会里难得的街坊邻里好气氛。
当然,据说八卦气氛也很浓厚。
这些他原来听和春说过,不过他终究没有把王震钢当过自己身边的人,没走心去记。
“上是上了,不过在十三班呢,能有什么好彩。”曲景明话是这么说,脸上看不出半点真在意。
王震钢啧啧两声,表情不以为然,凑近来说:“我听我们院里的林主任说,让你在十三班就是走个流程,已经安排一班二班的班主任去撬你了,有人撬,那就顺理成章调你过来了嘛。”
还有这个操作。曲景明这下是真惊讶了,他知道学校挺重视自己的,但没想到还特地为他安排了一场戏。正想着,手机响了,是和春,他接起来。
和春听起来有点焦虑,语气急躁得很:“你还注不了册,十三班老师说名额不在他们那里了,现在到底落哪里去还不清楚。我先去办我的了,你别着急,我们下午再来问问你的情况,不会有什么问题的!”
曲景明暗里唏嘘,回答和春:“好,你先办吧,我不着急。”
同时心里有点隐忧。
能换到好班他当然高兴,但万一换到和春的班,那就有点麻烦了。
第41章 隐患
家里电话响起来的时候,陈老太正蹲在门口摘韭菜。那韭菜是她自己种的,别墅院子大,她蛋糕店没得做之后,就把院子倒腾成了菜园子。韭菜西红柿和四季豆,是她的第一批产品,其中韭菜长得最快,都可以割了,尽管现在家里只有她自己一个人吃,她也感到得意。
来来——就是和春跟曲景明买的那条小狗,躺在她脚下,一边时不时摇着尾巴,一边盯着门外的大鹅,它们总是对对方虎视眈眈,每天打架,水火不容,是家里最能制造动静的一对活宝。陈老太摘着韭菜,眼睛还瞄着它俩,看它们什么时候能打起来,心中颇有点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恶趣味。
正当来来有冲动迹象的时候,电话铃响了,她摸摸狗脖子,说:“等会儿再打。”便站起身来,腿刚伸了个半直,脑中猝不及防一片空白,接着眼前一黑,她便栽倒在地。
来来吓了一跳,连声“旺旺旺”叫起来,把大鹅也惊着了。
不知道是不是养久了真的会懂事儿,大鹅也急吼吼地“嘎嘎”乱鸣,拍着翅膀在院子里扑腾,一狗一鹅,这么门里院里地闹,活活把陈老太那短暂的昏厥憋走了。陈老太沉沉地睁开眼皮,感到脑袋有千斤重,可又很空。
今年……今年五十有八了。她想,才五十八,这犯的什么娇气毛病。
她不愿意犯娇气,拼着坐起来,可手脚都使不上力,来来看看她,又看看鹅,毅然冲到院子里,大鹅扑过去,被它轻巧避开了,它就那样跑出了院子。过了一会儿,它和隔壁一个常跟陈老太一起吃饱饭后遛弯的老太太回来了。
于是陈老太终于在朋友的帮助下坐起身,换了半天的气,才长叹一身,对朋友笑笑:“嘿……老了。”
朋友看她笑得举重若轻,说得轻描淡写,也就明白,她是绝不肯现在上医院检查的。人上了年纪就是这样,身上有点病痛,能缓过去就缓过去了,能不告诉子女就不告诉,能不上医院也不上,顶多了找个熟人介绍的诊所看看,宁可一条命悬在年纪的长河上,也不肯知道它到底可能流到几时。
流到几时都是一样的,人能带走的总是遗憾多于圆满。
吃午饭的时候,曲景明又给家里打了一次电话,这回很快有人接了,陈老太声调上扬地“喂”了一声,听起来心情不错,曲景明一颗心放了大半,乖乖地喊了一声:“大妈。”然后跟陈老太半请罪半闲聊地说了一会儿话,那边似乎没有在意他回来迟、不进家门的行径。
聊了半晌,陈老太说:“我跟朋友吃饭呢,你也去吃午饭吧。”
还晓得找朋友一起吃午饭了,看来不是会寂寞孤独那一挂。曲景明暗忖道,他没有受到责怪,又收获老太太的日常生活新鲜事一桩,便高高兴兴结束了通话,把电话里的情形跟和春说了一遍,两人都很欣慰。
都不过半大的孩子,倒是开始把年近六十的老太太看成比自己还小的孩子了。
下午,两人再去问曲景明的班级安排。学校给的优待真是足够优,把他调进了最好的一班,这下还真跟和春一班了。按照中考成绩来排,两人做了一班的吊车尾。
和春看着班级表里用钢笔新添的“曲景明”三个字,表情贱兮兮的:“从初一第一次月考开始,我们的名字就没有排那么近过了,嘿嘿,虎落平阳了吧?”
照以前,曲景明保准丢他一个大白眼,可今天曲景明只是勾了勾嘴角,眼神轻飘飘地扫过分班表,语气略带揶揄:“那你就好好珍惜曲老师跟你同桌的一个月吧。”
和春:“……”没法儿反驳,毕竟这人真给他补习过,说是老师并不为过。
新学期第一次安排同桌也照成绩排,顺着列表下来,同性别的两两组合,班里的男生又是双数,因此他们就必然是最后一组男生同桌了,将坐在教室最后一排的最后两个座位上。自古以来,那都是学生不学好、专门搞小动作的风水宝地。
和春想想就高兴,把这看做从天而降的喜事,乐得晚上主动请蹭饭的顾尚维下了好馆子,一顿饭花掉他一个月的零花钱,他一点没心疼。
顾小公子如今也是体察过劳动人民赚钱之不易的人了,结账的时候看着账单,惊吓得轻轻吸了一口气,看和春掏钱包付款,忙给曲景明装模作样地做了个揖,满脸严肃表情。
和春莫名其妙地看过去:“你干嘛啊?”
顾尚维说:“感谢景明带我吃肉。”
和春:“我请你吃的。”
顾尚维收回手,耸耸肩,冲曲景明挤眉弄眼,道:“没有你的明明,我哪里能吃这么一桌子啊?你平时就算良心发现了,也顶多给我上两串假羊肉,小臭奸商。”
和春听了,立刻眉开眼笑的,他对这个称呼颇有好感,把钱交给服务员后,也给顾尚维做了个一样的揖:“谢谢顾兄谬赞。”
顾尚维懒得理他,呵呵一笑往椅背靠去。餐厅灯光本就昏暗,他这样,整个人便有大半都陷在了暗部,于是投过来的目光便有点诡异的审视意味,先是落在和春身上,再是看看曲景明,接着回到和春脸上,把人看得发毛。
和春瞪回去:“你又干嘛啊?打什么主意,我这个月除了二百食堂伙食钱,别的多一分也没有了!”
顾尚维笑笑地摇摇头,没说什么。
新学期就这样在和春欢快的心情中开始了。
可是,和春的乐事对曲景明来说,就是麻烦事。同一个教室上课、同一桌学习,这还没有多了不得,最尴尬的是同一个宿舍住。一开始还好,和春忙着结识新朋友,热热闹闹的没怎么围着曲景明转;俩星期后,和春天下平定,就收心了,死乞白赖地跟曲景明下铺换了床位,热衷于缱绻在他床前,叨叨些有的没的。
曲景明倒也不是烦,他现在听和春说什么都比以前多了几分留意,此人算不算大丈夫暂不可下定论,但不拘小节是十分显性的,因而在曲景明的眼里,他浑身上下都是破绽,偏偏还时不时欲盖弥彰……那样子,不仅不烦,看着还挺有意思。
可也让人相当难办。
这种难办,是被自己没感觉、又不能伤害的人每天用灼灼目光盯着的为难。
离开美国的时候,Medivh把曲景明啃下的那本小说送给了他,两人之间还留下了联系方式。热情的大叔自荐做曲景明的情感军师,后者虽然打心眼里认为那大叔不靠谱,可有时候也少不得敞开聊聊,毕竟这个世界上也没有别的人能跟他聊了。
Medivh用了半个暑假时间来给他梳理心态和思维,给他灌输了一堆诸如“一个男生喜欢你跟任何女孩子喜欢你,感情都是一样的,没有高低对错贵贱”、“喜欢同性天然有机无公害,不应把同性恋当做洪水猛兽搞歧视”、“坦然面对,尽量降低伤害”之类的观念和指导,帮他做足了亲密面对和春的心理健康建设,使他回到彷州面对和春的时候,堪堪保持了常态。
可要风平浪静、不出差错地度过接下来的三年,他认为这是小概率事件。
和春的感情,他的已知,都是他们头上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因此,每当和春趴在他床沿净扯闲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