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年惊蛰-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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语毕,他大声命令道:“奉大帅指令,宋觉意欲叛变,纵妖杀人。擒拿宋觉,罢黜军权!”
“是!”
一行警官走上前来,纷纷掏出腰间的□□,准备将手链扣向宋觉的手腕。
“爸爸……”宋满害怕地看着眼前的一干人等,准备扑进宋觉的怀里。
“袁叔,还不快把她抱走!”宋觉一直冷淡的脸上终于出现了一丝动容,对一旁的管家吩咐道。
宋漾难得严肃地站在一旁,委身蹲在了宋满身边,挽住她小小的肩膀,柔声道:“二叔叔在这里……”
宋觉冷静的声音再次响起:“我只有一个要求,放了他们。”
霍安轻睨一眼,道:“这是自然。我霍安也不是什么丧心病狂之徒,你乖乖束手就擒,交出军权,他们我都可以放过,包括你的弟弟和你心爱的女儿。”
府内唯一的两三个丫鬟小厮早已打包好了东西,害怕地踌躇着躲在大门后,听到他们这么一说,立刻谢着走出大门,跑路了。
宋觉看了眼依然站在门口丝毫不动的宋漾和管家,厉声道:“我说的还不够清楚吗!走!”
宋漾也同样沉着脸,轻轻的对身旁的管家说道:“承叔,你先走吧。”
“这……大少爷,二少爷,我袁承这大半辈子都是宋家给的,我怎么能撇下你们啊!”管家也不管自己多大年纪了,哭着说道,无论如何也不肯走。
宋漾伸手安抚着怀中瑟瑟发抖的宋满,抬眼道:“承叔,不要在小孩面前这样哭,看着闹心。你快走吧。”
这个世道虽然乱,但如今看来,无论颠沛到哪里,都会好过明天的宋公馆。
“少爷,小姐……你们保重啊。”
管家犹豫着,知道今日宋公馆定是过不了这劫了,最后还是蹒跚着走出了宋公馆的大门。
宋觉接着对宋漾怒道:“还有你,想让小满陪你一起死吗?都给我滚!滚啊!”
宋漾看着他渐渐丧失理智,知道这里终究是留不得了,嗓子变得异常难受:“大哥……我,我会照顾好她的。”
说罢,抱起小满转身离开。
宋满意识到自己要离开爸爸,忽然大哭出声:“呜哇……不要!我不要你……爸爸……”她在宋漾怀中使劲踢着双脚,哭着喊着,“我不要!我不要走……爸爸,我要爸爸……”
“小满乖,别动……”宋漾听着耳畔凄厉的哭声,自己的声音也变得颤巍哽咽起来。
一直站在一旁的面斗扯了扯陆惊鸿,道:“还不走,等着躺枪吗?”
陆惊鸿张了张口,终是没有说出一个字,就那样随着面斗离开。
宋满稚嫩的哭声随着他们渐行渐远而消失,宋觉看着偌大的宋公馆只剩下自己一人,就让这一切彻底结束吧。
宋觉拿出腰间的枪,将它的枪口抵住自己的额穴,满目苍凉:“我宋觉一生为国,本以为终会死在日军手中为国牺牲。没想到,最后要了我命的居然是中国人,哈哈……”
霍安看着他悲怆的目光,嘴角扯起一抹狠毒的笑。
宋觉忽然止住笑声,一闭眼,凭借着印象将枪忽然转向霍安的方向,迅速扣动扳机,一颗子弹猝不及防地射向霍安胸膛。然后在众人目瞪口呆,还未回神之际,又对着自己额穴一枪毙命。
枪滑落在了地上,他直直地倒下。
“少爷!快,快叫车……”
士兵们看着自家的少爷被宋觉一枪击中,慌张惊乱的声音断断续续传入宋觉的耳畔,不过这一切,都与他无关了。
宋觉半阖着眼躺在冰凉的地上,头顶的青空似乎有飞鸟掠过,呼啸着远去。渐渐的,他再也听不见外界的声音,只感到漫无边际的冷,噬骨般侵袭着自己的躯体。
他终究是,看不见这个世道的太平了……
第10章 第十章
十二月,寒风凛冽。
如今大街小巷都传着各种消息,宋家覆灭,霍家势头大起,还有边外各大城市被日军占领的报道也接二连三地传来。
陆惊鸿站在茶馆二楼的廊中,负手而立。淡淡看着窗外行色匆匆的人们,听着街道上来来往往的喊报声,终是叹了口气:“这蓉城恐怕……也太平不了多少日子了。”
“诶,你听说没……重庆南边大半个城都被日本突占了。”
“听说了,听说了。”
“唉,不知道蓉城是不是……”
“谁知道呢……听说那个什么日军上将势力大着呢,真怕他盯上了咱们这儿……”
“得了得了,有这功夫还不如回家收拾收拾东西,北上去吧。”
邻座的最后一位中年人开着玩笑打断他们,几人便嘻嘻哈哈聊着其它话题去了。
陆惊鸿喝完茶走下去,出了茶楼。
茶楼外的阳光明媚,是蓉城十二月里难得一见的好天气。
他顺着稀稀疏疏的人群逛着街道,忽然见到了一个身着灰布旧大衣,脸上有着两块淤青,满脸沧桑的男子,他的身边,还跟着个套着青色棉布裙的小女孩儿。
“宋二少爷。”陆惊鸿一如往常般叫住宋漾,只是语气里没了原先的调侃。
“陆老板……”宋漾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陆惊鸿,语气有些僵硬,脸上有些不堪的神色。
陆惊鸿忽略他的尴尬,自顾自说道:“天气这么冷,怎么还带着孩子出来,要不去‘凡肆’坐一坐?”
“不必了。”宋漾笑着拒绝,忽而道,“我还要找工作,就不浪费时间了……”
陆惊鸿听闻静静地看着他,淡淡地说:“还没有工作么?听说最近青衣舍倒是辞了几个小厮。如今冬日渐冷,你去看看,兴许能混个打杂干粗活的。”
他心里想着依宋漾过去只知吃喝玩乐的性子,怕是真受不住干什么粗活,不然也不会如此几日,都找不到工作了。但如果是青衣舍,因着柳眉生的缘故,他可能会吃吃这个苦头。
不过陆惊鸿到底是高估了宋漾,他立即一口回绝:“青衣舍我是不会去的,多谢陆老板的好意了。”
说罢他便拉着宋满逐渐冻僵的小
手,往前走了。
“二叔叔,你怎么了……”宋满意识到宋漾神色变得不对,轻声问道。
“没事,我没事。”宋漾扯起一抹微笑,轻轻搓着她冰冷僵硬的小手,“小满今晚想吃什么,二叔叔给你买。”
“小满不要,小满什么也不要……”宋满的声音越来越低,她不想吃好吃的,她只想爸爸。但她知道,爸爸已经没了,就像爷爷,奶奶和妈妈那样,忽然就没了。
现在的她,只有二叔叔一个人陪着了。
两日前的一幕现在还深深印在她的脑海里,她不要他为了满足她的要求去偷去抢,只为了两个肉包子,便被别人狠狠地打在地上。
“好,小满不要。”宋漾像曾经宋觉那样温柔地揉着她的头发,“那我们去找工作,等我们有钱了,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陆惊鸿看着两人单薄瘦弱的身影渐渐远去,知道宋漾是不想将自己狼狈落败的一面展露在柳眉生面前。叹了口气,便转身回了‘凡肆’。
到了十二月的下旬,寒风凛冽,‘凡肆’院内的墙角盛放了几枝白梅,淡淡的幽香若有若无地缭绕在院中。
“老板,你说这霍家过不过分啊,本来这清欢门就倒了,大家都往未香阁跑,结果还总是被霍家人欺压。”
蔡花摆了一盘温热的桂花糕放在院中梧桐树下的石桌上,对一旁静静拿着竹简看画的陆惊鸿抱怨着。
良久,陆惊鸿才淡淡回了句:“你居然背着我去未香阁鬼混。”
“不是,我哪敢啊。”蔡花立刻笑着反驳,解释道,“是隔壁家的二柱子总是和附近茶馆的几个伙计去新开的青楼尝尝鲜,我眼馋听听罢了。”
“看来是我委屈你了。”陆惊鸿轻笑一声。
蔡花继续摇头:“不不,我还是要替老板你管好铺子的不是,青楼什么的没意思……”
陆惊鸿放下竹简,卷起来,再用一旁的白布裹好,道:“我不过是担心你伤肾伤神又伤身,等你老了,你就懂了。”
蔡花发现最近老板总是自怨自艾,多愁善感的,难道是前几日求算命的算到自己十日不多了吗,不能吧,这不活得好好的嘛。
陆惊鸿忽视他审视般的眼神,问道:“未香阁是个什么地方?”
“哦,半月前新开的,就以前清欢门在的那条街,听说幕后的大老板是霍家人。”停了停又说,“难怪他们横行霸道呢,竞价时的价钱高不说,前两日还把一个男的身上的钱都骗着花光了,最后还把人削了一只手臂,扔出去了。”
陆惊鸿听着,心想自己近来也确实无聊,整个蓉城也显得死气沉沉的,他再不自己找点乐子,真要躺在这里等死了。
他抬手拿起一块逐渐冷却的桂花糕,浅尝了口,对蔡花道:“帮我拿顶帽子,床头藏青色的那顶就好了。”
蔡花立刻进屋里上楼取了出来,放在石桌上,说:“老板,我看最近政府查的挺严的,前两日,还逮着个没剪辫子的人,跪在市政府大馆前的台阶上受刑呢。”说罢,又递给他一把桃木梳。
“你最近知道的八卦蛮多的啊。”陆惊鸿缓缓接过木梳,梳着自己肩后披散着的青丝,上面已经有了些许白发,叹口气半开玩笑地说道,“我这又不是辫子,怕他们做什么?只可惜了曾经这三千青丝啊,如今却渐渐生了白发。”
“话可不能这么说,长发毕竟在新政策法规里是不许留的。而且……谁让老板你总是喜欢管闲事啊,安安心心过自己的日子不好吗……”
管完事,还装着小清高,活得累,不生白发才怪。
陆惊鸿一看蔡花的表情就知道他肯定在心里诽腹自己,也懒得和他继续纠结了。
挽起一头长发后,扣上帽子,起身伸了个懒腰,说道:“我去未香阁凑凑热闹,你要去吗?”
“要要……”蔡花激动地开了口,忽然又闭上嘴,慢吞吞地说,“还是不要了,我那点工资哪够啊。”
“你小子是在抗议我发的钱少了?”陆惊鸿瞪他一眼,摆了摆手,说,“罢了罢了,我就带你去这一次,毕竟……”
毕竟以后,我可就指望着你清明节给我烧香烧纸钱,孝敬我了……
“老板,毕竟什么啊?”蔡花好奇地问道。
陆惊鸿笑着摇摇头:“没什么,换身衣服走吧。”
东泞街 ,未香阁。
“哟,两位爷里面请。”阁楼的大门前站着几位穿着粉蓝色短款旗袍,握着手绢的姑娘招呼着来来往往的客人。
前面两位身着西服的年轻人一前一后笑着进了未香阁。
“老板,我怎么感觉这么冷呢。”
蔡花跟在陆惊鸿身边,瞧着眼前灯火相映,歌舞升平的未香阁,踌躇着不敢迈步。
陆惊鸿看了看他发抖的双腿,笑着:“没出息。”然后不再管他,迈步走进了未香阁的大门。
蔡花见状,只好连忙跟了上去。
阁楼内皆是古色古香的建筑,装潢和摆设。正中央的舞台上云纱飘渺,两个曼妙的女子正拨弄着古筝和琵琶,悠扬的旋律萦绕在阁楼之中。
“啧啧,真是个好地方。”蔡花跟着陆惊鸿边上楼,一边夸赞感叹着。
陆惊鸿四处望了望,上了楼。
二楼是个七八米宽的长长的楼阁,一边靠着原木色的墙壁,一边靠着雕花木栏,两边都各自摆着双人的油木桌子。木栏上方挂着灯火摇曳的雕花灯笼,过道的上方正中央挂了个西式的水晶吊灯,给微微昏暗的阁楼添了几分亮色。
陆惊鸿找了个靠着木栏的两人桌子坐下,点了一壶清茶。
“老板,你看这好不容易来趟,干嘛只点壶茶啊。”蔡花看了看侍者拿着菜单远去了,忍不住抱怨。
陆惊鸿看都没看他一眼,打量着四周,说:“怎么你还真当来这儿大吃大喝搓一顿?我像那么有钱的人吗?”
蔡花撇撇嘴,不说话。
“两位先生,请慢用。”侍者谦恭有礼地端着一个青花瓷茶盘送到桌上,然后退下去了。
蔡花看着陆惊鸿神色不改地喝着茶,自己便尝了尝桌子上自配的西式点心,时不时往台下望着。
这时,一旁的楼道传来一阵喧闹,夹杂着男人的怒骂声。
“你个小子怎么走路的,长没长眼睛啊?没看见霍家舅姥爷威风凛凛地站在这吗!”
楼道口站着个身穿西服的中年人,警察厅的审查官,霍恕。
一旁的随从推攘了几下面前的楼里的伙计,他弯着腰,脚边的酒杯碎了一地,红酒也浸湿了他的棉布鞋。
伙计一直弓着腰,谦卑地回答道:“对,对不起……对不起。”
盛气凌人的随从立刻又不高兴了:“嘿,他娘的你除了说对不起还能吐出啥来?说几句好听的会死吗!”
说完一脚狠狠地踹在了他的腿上,伙计闷哼一声,垂着头没说话。
他似乎还不解气,准备上手。一旁的霍恕抬手示意他停下,冷淡道:“罢了,没必要和个下人过不去,我还要赴会,赶紧给我备车。”
“是,属下这就去。”随从立刻低头应了声,经过伙计身边时又瞪了他一眼,才走下楼去了。
霍恕似有若无地看了面前人一眼,准备下楼,目光却忽然停在了他染着红酒的左手上,抬眼问:“你好像是新来的,以前没做过粗活?”
伙计讷讷地答道:“是,是……如果舅姥爷没什事了,小的就先去忙了……”说完,就走上最后一节台阶,准备从霍恕的身边走过去。
“慢着。”霍恕突然出声止住了他的脚步,冷冷的开口,“抬起头来。”
伙计一下僵住,没动。
“我说的话你听不懂吗?”霍恕的双眼暗了暗,又重复道,“抬起头来。”
伙计愣了愣,缓缓抬头望向霍恕,僵硬的脸上尽量的挂着一抹谦卑的笑,恭敬地问道:“舅姥爷还有什么吩咐吗?”
“诶老板,是宋二少爷。”
蔡花一眼就看清伙计的面容,对一旁静静品茶的陆惊鸿说道。
“嗯。”他发出一个单音节,却依然没有顺着蔡花的目光望过去。
第11章 第十一章
“原来是宋家的二少爷,我当是谁刚刚这么不卑不亢呢。”
霍恕看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