轻错-第8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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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眉说了声:“滚。”
“行啊,”骆斌笑着朝她摆摆手,“反正我事儿也办完了,走人咯~哦对了,代我向隋天王问声好啊!”
骆斌走了,汪小鸥却不敢过去,她从没见柳眉姐像这样发过火。
柳眉转身看见汪小鸥,远远地朝她点了下头,说:“进来吧。”
汪小鸥跟着柳眉进了办公室,柳眉脱了外套坐下,说:“骆斌和你说什么了吗?”
汪小鸥摇头:“我就看见他从楼上下来,没理他。”
汪小鸥的话证实了柳眉的猜想,其实都不需要猜想,巴不得隋轻驰完蛋的人可能很多,但有能力让他完蛋的人这世界上可真并不多。现在寰艺已经走上正轨,再也不是只靠隋轻驰一人支撑的公司,虽然隋轻驰依然每年给寰艺带来巨大的利润,但孟家人早就对他心生忌惮,外界可能很难相信,像隋轻驰这样的摇钱树,这些年来在寰艺并没有得到过任何的优待,寰艺的资源倾斜都是给安洁和达姆弹的,结束雪藏后,如果隋轻驰没有想办法收购到部分寰艺股权,有了一定的话语权,不仅是隋轻驰本人,包括她这个经纪人在内,在没有足量资本支持的状况下,也只会举步维艰。孟家父子等这一天想必很久了,雪藏不了隋轻驰,还可以搞垮他。而且这样更符合他们的利益,隋轻驰彻底失去价值,他们在他身上赚不到的,别人也赚不到了。
隋轻驰的陨落变成了娱乐圈的一场狂欢,隋轻驰之前直接或间接得罪过的人,从MV导演到节目主持,从搞笑艺人到被他淘汰过的选手,全体站在了他的对立面,各种似是而非的陈年老料也全被翻了出来,一时间人们仿佛重新认识了这个滥交,耍大牌,忘恩负义,靠潜规则上位的天王。
隋轻驰在娱乐圈一直是百毒不侵的形象,黑料众多,黑子众多,依然不减巨星光环,多少次换了别的艺人可能演艺生涯就葬送的危机,他都有惊无险地度过,但这一次不同,这次有策划,有背后推手,有跟风报复的全民反扑,不需要公司雪藏,他就已经被民意封杀了。
有的人说,隋轻驰虽然完了,但天王不愧是天王,从来没见哪个明星能达到这样全民皆黑的盛况,没到他这个咖位还真办不到,想为他说话的人估计也不少,但都不敢为他发声了。
有的人说,夜路走多了一定会见鬼的,隋轻驰要是之前能收敛一些他那股嚣张傲慢劲儿,如今也走不到这一步。
汪小鸥坐沙发上,见柳眉迟迟没有和她说话,只是一个人若有所思,忍不住小声问:“公司不危机公关吗?”
柳眉被她一句话喊回了神,冷笑:“哪儿来的危机公关啊……”
隋轻驰出道这些年就没用过危机公关,事到如今,还有什么危机公关能管用啊?
傅错醒来,见隋轻驰靠在窗边和谁通着电话,显然已经起床有一阵了,房间里开着暖气,隋轻驰穿着一件黑色衬衫,窗帘拉开了小半,透出一线白光,照着他轮廓如雕塑般的侧脸,见他起床,隋轻驰挂了电话转过头来,傅错错觉那张沐浴在白光中的面容一转眼就从天堂回到了现实,听见隋轻驰对他道:“我去一趟公司。”
傅错起身,边穿衣边下床:“要我陪你过去吗?”
“不用,”隋轻驰俯身把手机放在床头,眼睛示意衣柜,“你有衣服借我吗?今天有点冷。”
傅错套上毛衣:“只要合身你随便穿吧。”
隋轻驰拉开衣柜,柜子里的衣物不算多,他一眼就看见了挂在最里侧那件深蓝色大衣。
傅错走过来,在隋轻驰恍惚时把大衣提了出来,说:“就这件吧,只有这件我知道一定合身。”
他把大衣提到隋轻驰肩膀的位置,一瞬间又想起那天隋轻驰穿着它回来时“意气风发”的样子。
隋轻驰眼睛看着他,右手把大衣揽在胸口,低头看了看崭新的领标,什么也没说,默默披上了。
傅错在洗手间洗脸,见隋轻驰穿好大衣,低头整理着衣领走出来,其实他现在这个样子比几年前更适合穿这件大衣,那个时候的隋轻驰毕竟还没有如今的气场,那时候只能算男孩。
隋轻驰出门后,傅错走到阳台,几分钟后,一身深蓝色大衣,戴着墨镜的高挑青年从楼下走出,路边黑色的SUV闪了闪车灯,隋轻驰走过去,拉开车门时他停下来,扶着车门往楼上看过来。
傅错与他对视,有一种念头,想冲他喊:你需要我,喊我一声我就下来。
隋轻驰朝着他的方向扬着脸,看不见墨镜后的眼睛,只看见淡淡勾起的嘴角,然后他侧身上了车,沃尔沃从车道里缓缓开出,消失在街口。
傅错知道隋轻驰内心深处不可能如此平静,但不喊痛是他的骄傲所在。不在他面前狼狈,是中二天王最后的中二。
回到屋里,今天轮到他休息,不用去酒吧,中午吃过饭后他照例去医院复检,回来的地铁上很空,车厢里有个男生手机开着公放,里面在播一个知名电台音乐节目,傅错冷不丁听见了钟岛的声音,这应该是钟岛的第一个通告,和他一起上这个节目的是在《地表最强音》中唯一一个为他亮灯的导师唐杜。聊起比赛时,钟岛特别感谢了两位导师,因为提到隋轻驰的名字,电台主持便对唐杜说了一句:“外界好像经常把你们两个拿来比啊,一个歌神,一个天王,嘛,曾经的天王……”唐杜在这时说:“虽然大家经常把我和他放一起比,不过我觉得还挺荣幸的,能和他相提并论。”
这不是提前录好的节目,这就是今天的节目,唐杜这句话是在几秒钟之前说的。傅错心中十分感慨,在所有人都跟隋轻驰划清界限的时候,反倒是一直没有交集,被隋轻驰当做假想敌的唐杜竟然在节目中表示很欣赏他。
地铁车厢里那男生很不满意地哼了一声:“唐杜脑子烧坏了吗?”
傅错看了眼男生,起身走到了另一节车厢。
这样铺天盖地的恶意,隋轻驰又要用多长的时间,才能走到无人打扰的车厢……
隋轻驰来公司做最后的交接,车子还是被蹲守在公司外的记者认了出来,人群闻风而动,那么大一辆越野车被狗仔记者们围堵得里三层外三层,隋轻驰戴上墨镜还是被怼在车头和两侧的闪光灯晃得几度睁不开眼。他现在是一个人,车上没有保镖,没有助理,车子还根本开不动,从人群的缝隙里他望见了站在公司门口的几名保安,他们只是远远地站着看戏,没有一个人试图过来驱赶人群。一气之下隋轻驰给孟安一个电话打了过去,孟安不接,他就留了语音:“你公司的保安都是吃干饭的吗?!我现在不是以艺人的身份,而是以股东的身份要求你,立刻,马上,让你的狗过来给我开道!!”
挂了电话他把手机扔到旁边,打开远光灯,连续猛按喇叭,记者们一个个被大灯刺得眯起眼,忍受着刺耳的噪音却仍不退开,只有几个人换了位置,倒不是因为受不了光线,而是发觉灯光干扰下他们已经拍不清画面了。
大约五六分钟后,大楼门前看戏的保安终于接到指示,听对讲机那边说话,一小队人慌慌张张地朝这边赶来。
保安来了一队又一队,才把人群拉出一条口子,场面一度混乱,隋轻驰也没管前面还有谁不要命地堵着,一轰油门从人群缝隙中冲了出去。
后面还跟着些狂追的记者和狗仔,跑在前面的人甚至接连被后面的人推倒在地,大楼前维护秩序的保安们苦不堪言地喊着:“这他妈是在拍釜山行吗?!”
进入车库后隋轻驰给柳眉打了电话,最后在四名保镖的开道下才下车走进电梯,人都进电梯了记者还不死心地伸手卡住电梯门不让关,隋轻驰戴着墨镜面无表情地站在电梯最里面,接受着电梯门外海浪般的闪光灯洗礼,保镖一边呵斥记者一边强行掰开记者的手指,最后两名保镖把人拦在外面,电梯才得以逃脱。
隋轻驰乘坐的电梯在中途停了两次,门外的员工见到他,都自觉地让他们先行,没有上电梯,隋轻驰一路到了指定楼层,柳眉在办公室等他,见他一进来就径直走到沙发上坐下,拢了拢大衣,抬头对她说:“客套话就免了,开门见山吧,我时间有限。”
柳眉便也没说什么多余的话,只是一样样给他讲清楚了丢掉的代言,和要赔的违约金,以及这一次,公司终于同意和他解约了。隋轻驰一样样确认完毕,在必要的文书上签了字,最后拿起那份解约合同,哼了声“真不容易”,低头翻到最末签了字。
柳眉看他签完自己的名字后套上笔帽,终于忍不住道:“对不起……”
隋轻驰合上文件夹,看向她:“对不起什么?”
柳眉沉了口气:“我太放纵你了……”
隋轻驰把文件夹拍过去,坐直了腰,双手抄进衣袋里,说:“你这么说我就有点无言以对了。”
柳眉说:“当初是我把你签进来,我知道你有这样那样的毛病,但是……你知道我为什么放纵你的毛病吗?”
隋轻驰看着她,思考了一会儿摇了摇头。
“因为我知道你的叛逆,纨绔,中二,只会让你拥有说不完的话题,会让你红得更快。”柳眉说,“而且我也觉得,你似乎已经百毒不侵了。”
隋轻驰凝视她半晌,最后淡淡道:“你何必说出来。”
“不说出来我良心不安,怕你反而觉得亏欠了我,”柳眉收好那几份合同,起身俯看着沙发上的隋轻驰,他包裹在一身深蓝的大衣里,柔软的黑发,逆天的素颜,有一点点像她初次见到他时的样子,她说,“隋轻驰,你不欠我,也不欠任何人,如你所愿,你现在自由了。”
隋轻驰没有立刻离开公司,带上门走出柳眉的办公室时,他看见了从电梯里出来的汪小鸥,胖胖的女孩看见他,他还什么都没说,就朝他小跑过来。
汪小鸥看着比自己高很多的隋轻驰,想着这会儿该对他说什么,问候他“爷,你还好吧”,似乎是一句废话,他不可能好,问他“柳眉姐和你说什么了”,似乎也是废话,傻子才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就连想和他说接下来的行程安排,她都说不上来了。
隋轻驰的所有通告,从今天起全部结束了。
汪小鸥语塞时,隋轻驰说:“帮我买杯咖啡上来吧。”
汪小鸥点点头,什么都没问就下了楼。
隋轻驰走进空荡荡的排练室,刚来寰艺时,这间排练室只有现在一半大小,后来要容纳他越来越大的乐队编制,在他的要求下进行过扩建,此后寰艺的其他艺人,安洁和达姆弹,也都在这里排练过。他在这里精进了弹吉他的技巧,还学会了打鼓。最孤独最漫长的那些夜晚,他只被允许待在这里,在寰艺,这是他唯一还有一点感情的地方。
汪小鸥满头大汗地买来卡布奇诺,听见从排练室又传来熟悉的鼓声,架子鼓对隋轻驰来说不是他必须要掌握的乐器,与其说是想学打鼓,不如说他把它们当成了拳击馆里的沙袋。汪小鸥不懂打鼓,但总是从他的鼓声中听出横冲直撞,激昂爆裂的情绪。
她小心翼翼推开门,隋轻驰脱掉了大衣,只穿着一件黑色高领毛衣在打鼓,他用了双踩,鼓声密集又有气势。直到她走到近前时鼓声才停下,汪小鸥仍能感到底鼓轰得她胸口又闷又钝,隋轻驰放下鼓棒,向后顺了一下头发,接过汪小鸥递来的咖啡,顺便把旁边椅子上放的一张CD拿给了她。
“给你的。”
他给得很随意,汪小鸥还是本能地双手接过来,想说“爷,你的签名CD我都有,你忘了?”话到嘴边又突然咽下了,这张签名CD不是隋轻驰的,是唐杜的,上面还写着她的名字,只是名字写的却是“汪小欧”。隋轻驰老把她的名字写错,一直自顾自地记得她的名字是“欧皇”的“欧”,以前在餐厅消费后得了奖券什么的还都拿给她刮,又中二又让人无奈。
她的眼圈红了,泪水不争气地浮上来,手里握着的那张CD在排练室的灯光下仿佛四个角都在发光。
隋轻驰揭开咖啡喝了一口,放到了一旁的音箱上,起身穿上大衣,弯腰提起背包挎上,从架子鼓后走出来,说:“去跟个更有前途的明星吧,或者选个温柔的。”
汪小鸥听着他收拾东西的窸窣声,哭得泣不成声:“为什么啊?”
隋轻驰回头看了一会儿女孩抽泣的背影,然后越过汪小鸥拿走了那杯卡布奇诺,什么也没说,就这么走了。
隋轻驰过来拿走那杯咖啡时挡住了她左侧的光,他一走,那些光又照了进来,汪小鸥哭着转头,看见隋轻驰挎着背包离去的背影,他边低头喝着咖啡,边绕过那扇半开的门,连门都没有推一下,一点都不像天王巨星,就像一个被世人爱过,又抛弃的少年。
从医院回来后,傅错在路边随便吃了点什么,到家就在沙发上靠了一会儿,可能是这段时间太累了,就这么一觉睡了过去。被手机铃声吵醒时竟然已经凌晨了。
电话是姚可打来的,他以为是酒吧出了什么事,拿起手机刚“喂”了一声,就听见姚可在那头焦急地道:“傅错你快来吧,我都不知道怎么办,哎呀,他好惨啊,我都想哭了……”说着说着声音里已经有哭腔了。
姚可说得语无伦次,傅错一听就明白了,没有多问半个字,只说了声:“我马上到。”
赶到酒吧时已经凌晨两点半了,姚可给他开了门,红着眼圈很抱歉地说:“我也不知道该打给谁了……”
傅错顺着她的视线看向吧台处唯一的人影,对姚可说:“麻烦你了,你先回去吧。”
姚可最后看了强撑在吧台的隋轻驰一眼,吸了吸鼻子,难过地走了。
酒吧里又安静下来,傅错走过去,隋轻驰转头看见他,放下酒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