争渡争渡-第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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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听着身后酒吧传来的喧闹,甚至不知道那些叫骂和呼喝和飞机有无关系。
飞机到底做了什么,会被怎么处置,和那个女孩又有何干,他究竟是把货出到别人的地盘,还是和女孩闯了更大的祸——火炮一点把握都没有,他一无所知。
烟屁股一直烧到烫到手指,火炮才从恍神中惊醒。
他不能再等了,他无法想象飞机像傻鸡一样口水眼泪流得到处都是的模样。不管发生什么他都得进去看一看,他万不能坐视不理。
想到此,他第二次把烟头丢在地上,反身朝酒吧走去。
第16章 16
但事情仍然比想象中的严重,当他真正找到老板和那个女孩所在的包间时,他被这样的场面吓到了。
包厢里里外外都是人,外面的顾客在释放自我,包间里面的气氛却压抑得可怕。他扒拉开人群往里面钻,看到了自己酒吧的老板和另一个男人。
那个男人的两鬓已经斑白,一边腿还是瘸的。他坐在沙发的一边,后背挺得很直。
火炮一眼就认出了那个男人,那是管理这座城市最豪华的赌场的主人,也是帮派兴起的这几年里势力最大的领袖,金爷。
虽然是第一次见到男人的真容,但在此之前火炮已经无数次听过关于他的传言。
有人说他曾经是个老兵,打内战打了几年,后来政变被弄断了一条腿,也让他的性情大变。
也有人说他其实没当过兵,一辈子就在这城里混。早些年因为战争发了国难财,积累了资金,所以这几年是越做越大,连政府都拿他没有办法。
还有人说他和大伙一样是逃难过来的,一路逃,家人就一路死,到了这里就剩他一个光棍。一人吃饱全家不饿,真正的死猪不怕开水烫。运气好又敢想敢做,收了两次安家费,两次毫发无损地回来,能爬上老大的位置也不奇怪。
火炮不知道哪一个才是真的,但不管是哪一种,都是火炮难以想象的。
此刻飞机和那个女孩就跪在老板和金爷面前,连飞机都哭了,汗多得像刚刚洗过澡一样。
旁边还躺着两个小年轻,一个脑袋上流着血,一个捂着嘴巴,指间不停地有鲜血流出来,看样子是被拔了牙。
估摸着是刚刚已经清算过一轮,现在是第二轮。
火炮慌张地问旁边的人到底怎么回事,问了好几个才有一个愿意告诉他,含糊地说是飞机搞了金爷旗下的一个鸡,搞怀孕了还不算,两个人还琢磨着想跑。听说那女孩偷了不少钱,已经维持一段日子了,今天才被发现。
火炮说怎么可能,就算偷了,揍一顿再连本带利还回去就是,没必要这么大动干戈。
旁边的人说不是,这段日子金爷的地盘老被我们的人踩过界,听说前两天晚上还有人闹了他的场,飞机是堵枪口上了,正巧赶着金爷想新账旧账一起算。
火炮心彻底凉了,他确实听说过前两天晚上有闹事,但闹事天天有,小帮派兴起,老帮派衰退,原住帮又和他们这些外来帮不对付,打架斗殴随处可见,谁他妈知道是哪一家又是谁和谁。
可听着他们这么一说,火炮也知道飞机在劫难逃。
第17章 17
整个过程金爷都没怎么说话,就冷叔一个劲地盘问。
他问飞机去过多少次,卖了多少回,吃了多少水,又问搞了这女的多少次,女的偷了多少钱,还欠金爷多少。
每问一下就有一个小弟在旁边扇他的耳光,十几个问题问下来,两个人的面颊都扇红肿了。
火炮的心也随着每扇一下,就抽痛一瞬。但他知道飞机得受着,这是飞机做错的事,那他就必须要承担后果。
问到最后问完了,两个人便在金爷面前磕着头,口齿不清地求金爷放自己一马,求得涕泗横流。
桌面上还摆着今晚没卖出去的两包东西,金爷看了看那两包小玩意,又看了冷叔一眼。
这一看看得火炮彻底慌了,他俩是绝对不能吞下那么多东西的,要吃下去人就算不死,脑子八成也给吃傻了。
但冷叔显然要先这么做,他招手让几个人过来,压住一男一女两个人,拍了两瓶啤酒在旁边,再将他们的嘴巴掰开。
火炮看不下去了,他万不能还给飞机家里一个傻子。
他硬是冲到了最前排,想要一并跪到金爷面前求情,但他还没彻底冲出人墙,金爷就摆摆手,道,“算了算了,刚刚的数你也听到了,就不要为难小的了,把数填上,再留点教训,下不为例就好。”
这么一说,火炮差点感激得眼泪都要流下来。看来金爷只是看上去凶狠,实际上却并不如他人口里描述的那样。
可冷叔听到这话竟面露难色,他勉强地拧出一个笑脸,道,“这样不好吧,都是年轻小伙子,这样搞了,他以后还怎么过。”
“哦,你这么说也是,”金爷点点头,对老板的话表示赞同,但却话锋一转,却抬头对压着两人的人道,“那行吧,还是吃吧,吃完了是死是活至少还给个干脆。”
冷叔赶紧拦住了他,纠结了一会,又给了飞机几耳光,然后对旁边的人低声说了几句,那人便把一把小匕首摆在啤酒瓶旁。
也就在这时,飞机崩溃了。
他的脸唰地变得惨白,抗衡着压住他的力道,不停地想趴在地上给金爷叩头。但金爷把腿往回收了一点,让人们把他拉开,并将他摁在桌子上。
“什么地方犯错,就应该用什么地方赎罪,”金爷说,他用拐杖杵了杵在旁边已经泣不成声的女孩,道,“你把我的东西搞了,我肯定要没收作案工具的,你说是不是这个理?”
(删节)
女孩已经哭到发不出声音,期间她的肚子还被踹了好几下,估计就算飞机被弄掉二两肉,她大概也得赔上二两肉。
金爷觉着差不多了,朝冷叔使了个眼色。
冷叔一声令下,第三个人便上前拔出匕首。
一时间整个包厢只剩下飞机的声音,他的嘴就算被人捂住了,还是能发出那种绝望又歇斯底里的嘶吼。
火炮懵了。
他完全没有想过这样的宽恕比让飞机死去更加可怕,他也不知道自己犯了什么傻,不管坐在包厢正中央的到底是自己的老大还是传说中的金爷,更不管飞机做的事到底值不值得原谅,究竟该罚到什么程度,他只是突然推开前面的人,硬生生地挤到最前面,学着飞机先前的样子噗通一声跪下了。
第18章 18
那一天火炮说了他这辈子最多的“求求你”,他唯一一次磕头磕破了脑门上的一块皮,他第一回 被啤酒瓶砸在脑袋上,也毕生第一次以一对多的站在包围圈内,死死地护着已经失了神智的飞机,拼出吃奶的力气和身边的人干架。
他认为自己会被活活打死——当然,这是他事后的想法。
而当无数人朝着他涌来时,其实他什么都没有想。
他的脑子一片空白,只要有人靠近他,他就随手把能够得到的东西摔过去,把能使出力气的脚踹出去,把能握紧的拳头砸出去。
隐约记得他还在混乱中摸到了半截酒瓶,碎掉的裂口锋利无比,他用它划出的鲜血飞溅在自己的脸上和脖子上,伴着汗水、唾沫和眼泪一起,汇入黏糊糊黑漆漆的地板。
从始至终在他心头唯一的信念就是不能让飞机被阉掉,他要带着飞机跑出去。飞机是他们家唯一的孩子,要是飞机没了,飞机上头的几个老人也没活头了。
他想回家,那是他最想回家的一天。
他应该在得知山青没事之后就回去的,应该在确定自己体内的毒品没有漏出来之后就感激上天给他第二次活命机会的。他应该乖乖地在家倒腾那一亩三分地,哪怕再贫瘠,他也能活下去,活着等着弟弟出人头地,再看着他带着全家、全村人的希望走出山坳里。
最后他是被人砸晕的,不知道用的是什么,咚地一声,把残存在脑海里的理智全部打散。
他的两眼一黑,然后再没拼上清晰完整的画面。
他在模糊的光线中飘飘荡荡,被人推来挤去,他的耳畔充斥着叫骂和训斥,还有那些玻璃瓶砸碎的声音,伤口划裂的声音。
他的鼻子里都是铁锈的味道,也不知道那是自己的血,还是别人的血。
不知道过了多久,那些声音又慢慢散去。
他好像被人扶了起来,又好像被人架了出去。
然后有人问他,这是你的吗?这是你的吗?你叫什么,你从哪里来?你在这里有什么家人,你有没有手机,里面的号码有谁能联系?……
问题很多很多,可他都答不出来。
他看不清东西,说不清楚话,他甚至分不清这是不是梦中。
直到他翻过身从某一个高处滚下,再陷入彻底的黑暗。
第19章 19
火炮不是在医院醒来的,而是在警局。他被关在房间里,手上还戴着手铐。想必是自己伤得不太重,懒得拉医院给政府增加负担,干脆直接拉局里,指不定迷迷糊糊中自己还能供出什么。
但实际上他拱不出什么,他就是小弟中的小弟,何况今天他的货出得快,如果不是把场子里的一并算他头上,他顶多算个聚众斗殴。
他们这些人之所以猖狂,也是因为抓不完。
他听猴子说过,如果连他们这些边角料也抓到监狱,那监狱住满了再住看守所,看守所住满了再住警局,警局就算加床加在走廊里,也没法把他们全部安置。
何况他们没名没姓,没护照也没身份,要遣送都不知道该往哪里送。
这就是大国分裂为小国的弊端,毕竟周围小国和这里的人都长一个样,洗干净了也看不出什么名堂。
火炮没睁眼之前盘算好了,如果场子里的货平摊算他们头上,照这里的法律他们大概会坐一段时间的牢。而如果不算,那大概拘留一两周,毕竟没人来保释他们,他们只有熬时间。
冷叔是绝对不会保他们的,这就像一个单位的临时工,出了错临时工肯定是第一个背锅的,赶紧撇清关系说是个人行为,怎么可能还花钱花精力捞他们。
反正去哪吃饭都是一张嘴,吃几个月牢饭也好歹算有饭吃。
但令火炮没有想到的是,还是有人来保他了。
他们搜了他的身,摸出了他的手机。
这个手机是他半年前买的二手键盘机,里头只有几个号码。估摸着警署里的人已经一个一个打过去了,而此刻站在他面前的、一脸愤怒和委屈的小年轻不是别人,正是弟弟山青。
山青是火炮在这里唯一的亲人,也是有名有姓有根据地的学生,找到学校再找到宿舍,大半夜的就这么一个警车,把他从郊区的学校拉到了市中心的警察局。
山青的眼睛红红的,不知道是不是给吓到了。火炮愣了一会,从硬邦邦的长凳上直起身子,想安慰弟弟两句。
但他站不稳,一起立就有些晕乎,身上还有伤,膝盖和胳膊瞬间火辣辣地疼。
山青没有扶他,还往后退了一点。他的衣服很干净,他或许不想蹭上那些污泥和血渍。
火炮自己又扶着长条凳子坐好,正准备张嘴发声,却被山青抢了先。
山青说,你为什么要存我电话。
第20章 20
火炮愣了。他没想过这个问题,因为买手机就是为了和弟弟联系。
一年前他找到山青时知道山青有了手机,自己就琢磨着也买一个。这样到学校去看他也能提前打个招呼,不像一开始那么唐突给山青丢脸。
只不过当时忙,也比较拮据,就一直没实施。后来飞机也让他去搞一个手机,这样有什么活也能及时通知他,所以火炮才搞了手机。
手机里第一个存的就是山青的号码,后来才陆陆续续存了飞机,猴子,冷叔,甚至杰哥。
“我不存你号码,平时怎么找你?”火炮笑笑,他觉着他没理解对问题的关键。
山青咬了咬牙,反驳,“你背不得吗?就那么几个数字。”
“不是,我……”火炮打住了,他努力地再思考了一遍问题,重新回答,“我笨,背不得,而且你有事可以给我打,不存我怕把你当陌生号码挂了。”
火炮解释得很坦诚,但山青并不接受。
“我不会有事找你,”山青的喉结上下滚动着,双手也插在兜里不拿出来。他的目光落在地面上,喉管里艰难地吐出想说的话——“你不要存了,我需要的时候给你打就是,下、下不为例。”
“什么下不为例?”火炮一听急了,“我他妈存我弟弟的电话都不行?你什么意思?”
“你什么意思,你说你现在是什么意思?”山青也急了起来,他的胸口剧烈地起伏着,眼眶红地快要泛上泪花——“你、你说你都在干什么?你知不知道那些警察把我从宿舍带走时我有多难堪?”
火炮怔住了,当然他也明白这红起来的眼眶不是因为吓的,而是因为羞的。
火炮的气焰突然就灭了,他没想过给弟弟制造麻烦,也没料到那些警察会把弟弟给接出来,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捏了捏拳头——“对不起,我——”
“以后你离我远一点,”山青再次咬了咬牙,用力地说,“哥,我……我在学校发展得很好,你、你不要毁了我的前途。”
是,火炮不会。他很愧疚,他反省。他以后会把那一串数字记住,不到给生活费的时候就不联系山青。
可为什么明明想通了这道理,他的胸口还是被山青的语气刺得生疼。
他们的争吵没有持续下去,就被从外间进来的警察打断了。他问了一下火炮的名字,然后点点头,打开牢房的门和手铐。
正当火炮好奇山青用什么办法把他领走时,另一个人也跟着走了进来。
杰哥一脸疲倦,看似也是被从床上吵醒的。
确实,山青是没有办法的,所以他只能像警察一样再按着电话本继续打,直到打到杰哥的手机上。
“是他吧?”那名年轻的警察问杰哥。
“是,”杰哥点点头,瞥了火炮一眼,转头朝警察笑了笑,“不好意思啊,小坤。”
“没事没事,我也没想到他是你朋友,”那名被叫做小坤的警察拍了一把杰哥的肩膀,看起来很熟络的样子,“不过要不是他,我也不知道你还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