戒断-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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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偶然。”
顾重说:“那你的偶然都让我碰上了,我曾经听说你跟所有的情人都是好聚好散,偏偏跟我不是,你不去酒吧,但偏偏在酒吧里跟我相遇,你想告诉我什么,那是命中注定我要见证你所有的丑陋?”
沈望静静地听着,听着他的声音越来越轻,听着他的眼睛越来越红,忍不住皱了皱眉:“你是不是生病了?”
顾重看他,眼神涣散:“为什么这么说?”
“你一生病,就这样。”
“哪样?”
“一副要哭的样子。”沈望说。
即使眼前的男人高大英俊,似乎无坚不摧,他看到的、感受到的,依然是从前那个被他拒绝而远赴美国的少年,一如既往口是心非地掩饰自己的悲伤,永不疲倦。
第十章 上
“哭?”
“你在开什么玩笑?”
顾重深深地盯着他,拧起英挺的眉。
沈望不敢跟他对视,心里只恼恨没有管住自己的嘴,但从前的顾重每次生病,都神情恹恹,脆弱又黏人,喜欢给他说心里话,每次都窝在他的脖子里,用他的嘴唇蹭他的脸。
沈望跟他说过很多次,但顾重从来没听过,沈望被他亲得满脸口水,就像条粘人的大型犬,若是沈望反抗,便会摆出不满的神情,一副要落泪的可怜模样,但嘴上是要跟他较劲的,顾重在他的眼里似乎永远是那个少年。
但现在的顾重却西装笔挺,神情疏远。
似乎还有点儿生气。
顾重似乎被他气到了,咳嗽咳得很厉害,满脸疲态,脖颈的青筋都分明地暴起了——
沈望下意识地起身,把手贴在他的额头上,想摸摸他的温度,被顾重皱着眉一把捉住手腕。
顾重紧紧地盯着他。
沈望这才意识到自己的逾矩:“我就是想看看你有没有发烧……我看你的脸色不太对。”
顾重依旧没有松开他的手腕,固执地盯着他。
沈望垂下眼睛,又说了遍:“对不起。”
两人僵持了几秒钟,顾重才缓缓地松开了他的手。
“算了。”
“对不起,我、我习惯了……”
顾重轻笑一声,不置于否。沈望又轻声嘱咐道:“生病了就不要再喝酒了。”
“只是感冒而已。”
“嗯。”沈望补充了句:“那也应该少喝。”
顾重没搭理他,只是虚虚渺渺地望着空中的一个点,忽而说:“我还以为我陪你喝酒我们俩都能戒酒,没想到倒是都成了酒鬼。”
沈望说:“这次我真的戒……”
顾重笑笑,没说话。
沈望点的餐陆陆续续上来了,虽然菜色精美,但是沈望味同嚼蜡,整颗心都挂在顾重身上,只想跟他呆得久一些,沈望挑了几个有趣的话题,但顾重不冷不热的,都敷衍了事。
沈望心里一直在估摸时间,到八点时,包厢里的水晶灯忽而暗下,只剩下顾重背后的夜景,顾重下意识地望向他。两人都紧紧地盯着彼此,沈望心里却在想,原来“目若寒星”是真的,顾重的眼在夜里发着光,依然亮得像个少年。
他紧张地起身,呆在服务生旁边鼓掌唱着生日曲。服务生离开后,沈望才轻声说:“祝你二十六岁生日快乐。”
顾重只看着他,没动。
沈望小心地往顾重那儿推了推蛋糕:“不吹蜡烛吗?”
顾重问:“这也是你‘随便’准备的吗?”
沈望手足无措地说:“是特意准备的。”顾重没有说话,摇曳的暖光在他雕塑般的脸上投下一片片暖影,软化了他的英挺,沈望觉得他的神情里透着股寂寥。
“你可能不喜欢,但、但……”
沈望磨着裤缝,组织不出话。
但是我的一片心意。
顾重只是垂着眼睛,打破僵局的却是顾重的手机,发出不轻的震动声音,顾重接起电话。
“喂?”
“我在外面,马上回来,”顾重轻笑了声,“你先带它去遛遛弯儿,你饭吃了吗?”
“……那你等我,我马上回来。”
沈望听出了顾重亲昵的语气,深吸了好几口气才平复下来,接完电话,顾重拎起自己的西装外套,说:“我得走了。”
沈望堵在门口,问他:“是谁?”
顾重没有回他,向侧身离开,却被沈望一把摁住了门锁,沈望跟他距离很近,闻得到他身上浓重的酒气和清淡的香水味儿:“男朋友?”
顾重手臂上挂着外套,神情藏在黑夜里。
顾重只听他说:“是。”
沈望堵在门口,被顾重堵在角落里,顾重似乎又高了,他被他罩在一个小小的阴影里,闻得到顾重身上浓郁的酒味。沈望的心慢慢地收紧,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但他突然镇定地说:“你喝酒了,不能开车。”
顾重没接话,沈望继续说:“我送你回去吧?”
“我叫专车就行了。”
“让我送你回去吧,以后……以后说不定我就不烦你了。”
顾重问他:“何必呢?”
“我想见他。”
沈望对上他的眼睛,如是说。
第十章 下
沈望还是开着那辆奔驰,挂着的许愿福还是从前顾重在庙里给他求的,那时候沈望还嘲笑他,一个在美国长大的倒是挺迷信。
那时候顾重生气地咬了他两口,然后笑盈盈地叫他长命百岁,他自己只活九十六岁。沈望觉得他像是活在童话里的王子,不管身体有多男人,内心里住了个少年。
但现在顾重只是视线在许愿福上流转了两圈,并不说话。
沈望本来想跟他闲聊几句,但顾重迷迷糊糊地撑着玻璃窗睡着了。
沈望故意开得慢,想跟他多待会儿。顾重仍是当年的模样,不论平常多有攻击性,入睡了却是毫无戒备,睫毛浓密,嘴角放松。
若不是顾重这身西装,简直就像是回到了六年前。
沈望是个很少深思的人,他爱顾重,所以想跟他复合,却从不知道如何复合,也从没考虑过复合路上有多少险阻。
就像他回答美和的那般,他“无路可走”,前路是峭壁,后路是悬崖,迟来的爱意让他绝望。或许他现在的恋人能让他心死。他想象了很多很多种情况,会是跟他相似的人吗?还是跟他截然相反?他要如何表现才能拥有体面?他想了很多,却始终没有个答案。
快到目的地时,顾重却醒了。
他眯着眼睛打量起四周,让沈望想起了刚苏醒的猎豹,眼神凶狠又戒备,等他看清沈望,才皮毛放松。
“快到了?”
“马上到了。”
沈望拐弯,忍不住还是侧头问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沈望心里有许多猜测,是个温柔善良的人吗?还是说跟他相似的人呢?是不是也喜欢雏菊?
他望着熟悉的两层楼,门前的秋千似乎还没换,是从前沈望挑的,只是白色的漆因为雨水的冲刷,褪了一大半,露出铁锈,透着股寂寥。
“反正你认识的。”
顾重打开车门,低低地说。
“我认识?”
他后知后觉地跟上顾重,顾重径直打开了门,里面的装扮还是从前的模样,扑面而来的檀香都透着股亲昵。
顾重刚开门,楼上便传来了脚步声,一条雪白的萨摩耶猛地窜了下来,摇着舌头蹭顾重的脚,又跑来嗅沈望的味道,蹭在他脚边打转,他只觉得脚脖子那里又痒又热。
沈望没想到,顾重竟然养了条狗。
沈望小时候被野狗咬过,从那起就开始怕狗,虽然这萨摩耶没有恶意,但沈望还是瞬间僵直了身体,一动不敢动。
顾重似乎叹了口气,蹲下来摸了摸它的脑袋:“旁边玩儿去。”
那条雪白的萨摩耶摇着尾巴。
“乖。”
顾重从沙发上扔了个玩具。
萨摩耶又跑去抓玩具去了。沈望悬着的心还没放下,紧张地盯着那雪白的毛茸茸的狗。
沈望刚想说声谢谢,就听到楼上传来熟悉又陌生的声音:“你总算回来了,之前说好一人一次的,怎么现在变成我专职遛狗了,我通告也不少——”
“怎么是你?”
沈望没想到会在这里碰见薛言生。
薛言生穿着简单的T恤牛仔裤,漂亮又朝气勃勃。薛言生几乎是立刻瞥向了顾重,气势汹汹,带着作为正主的理所当然。沈望下意识地去磨裤缝,说:“我、我正巧路过,来拿东西的。”
顾重却面不改色地说:“他送我回来的。”
两人异口同声地说着截然相反的答案。
薛言生的目光在他们俩间来回打量,最终薛言生脸色阴沉地嗤笑了声,抬起下巴,问沈望:“拿什么?你的东西不该两年前都拿完了吗?”
沈望不知如何回,顾重倒是替他回答:“拿本书。”
薛言生并不相信:“书?什么书?”
“我不知道,你让他自己上去看,”顾重侧头看他,“你去拿吧,书房的钥匙就挂在门上。”
“嗯。”
沈望几乎是落荒而逃地上了楼。
怎么会是薛言生?
他打开门锁,躲进书房里。
他还能依稀地听到楼下的争执声,他听到薛言生那拉长的声音“怪不得你——”,顾重只是低声地说着话,沈望听不清他说的话,他手忙脚乱地从书柜里随便捏出本书,只想赶快离开,却没想到意外横生,竟然碰倒了那一摞的书,书哗啦啦地都掉了下来,造成了不小的动静,楼下瞬间安静了下来。
沈望望着被砸得通红的手背,有点儿没反应过来。他想抽根烟,或者喝点酒——总之什么都行,他不知如何面对时下的场景,然而他身上什么都没有,口袋里就两粒可笑的薄荷糖。
他摸了摸脸颊,才发现脸上湿漉漉的。
像是受了极大的极大的委屈。
但是他自己说要来的,他不知道该怪谁,怪来怪去还是怪自己,结果眼泪越流越多。他抱着那本书,那本书应景地叫《爱你就像爱生命》。
门外传来了敲门声:“怎么了?”
沈望看看手臂上的泪珠,又转头看看书房里的惨状,立刻抵住门,低声说:“没什么,是我不小心碰倒了书架。”
“……受伤了吗?”
“没有。”
顾重听他的声音很软很闷,忍不住又问:“真没事?”
沈望故作轻松地说:“没事,我该和你说对不起,我弄倒了你的书,我等会给你理。”
顾重没有调侃他的笨手笨脚,只是沉吟了很久说:“那我在楼下等你。”
“嗯。”
沈望蹲下‘身,把一本本书重新放回书架,书上一点灰都没有,估计常有人打扫,是薛言生吗?他开始后悔了,后悔自己提出的奇怪要求。
为什么要跟他的恋人见面?
为什么要来?如果不来,如果不知道,他还能再坦荡自私些。然而知道一切后他的确没有资格再跟顾重说话了。他是不是没有资格再打扰他了?
沈望半梦半醒地拿了那本书,快速地下了楼,经过客厅时,薛言生正背对着他,在逗那条萨摩耶,那条萨摩耶在薛言生手下瘫倒在地,一副亲密的模样。顾重偏头问他:“找到了?”
“嗯。”
“那我送你到门口吧。”顾重作势要给他开门。
沈望自己抓住门锁,不敢看他:“不用了——我认得路,你、你忙吧。”
沈望低着头说。
“好。”顾重深深地看着他。
“那我先走了……刚刚打扰了。”
沈望匆匆地关上门,他没敢看顾重的脸色。窗外刚下了场雨,树叶还挂着雨,石砖上湿漉漉的,门前种的雏菊花被打落在地上,成了粘粘乎乎的一团。
他钻进自己的车,把脸埋在方向盘里。
他觉得胸口的红疹越来越痒了——他不敢去挠,怕挠破了皮肉,心脏就要袒露出来。然而这种瘙痒感原来早就蔓延过了心脏。
否则为什么他喘不过气来呢?
第十一章
为什么会迸发出这样无望的爱意?为什么会走进这样的困境?他时常在黑夜里想起这个问题,他开始去思考,去努力想。
其实沈望不是不知道自己奇怪的。
他向来有所察觉,他似乎并不快乐,也并不悲伤,他的情绪很少,总是很迟钝,总是会淡忘一些很重要的事,像块浸了水的木头,又重又无趣。因为缺乏感知,所以连敬畏都稀缺,他不敬鬼神,不效人事。
他总是对他人的情感和自己的认知都要慢半拍,他有时候会觉得很孤独,他的迷茫像是堵在胸口,让他行走的脚都麻木,不知道该往哪里前进。
他有时爱人,有时不爱,很少悲痛,顾重曾说他喝醉时看上去不像是活着,殊不知那是他一贯的姿态。
他也不是生来便这样,他年幼的时候挺调皮捣蛋,喜欢满院子地跑,只是像他这样稍微冒了点儿头的小孩就会挨揍,这里的冒头儿指的不仅仅是他活泼开朗,还有他跟其他小孩不太一样。他的记忆是阶段性的,他清楚地记得一部分从前的事,另外一部分就藏在角落里,怎么也捡不起来。但他习惯了这样活着。因为没有痛楚,没有强烈的情绪,所以失落也少。
他七岁的时候,自学了五线谱、初步的乐理,九岁的时候,能够弹几首简单的小曲儿,用门堂里那捐来的钢琴,他从没想过,这些是他人不会的,他只是觉得弹出来的音乐好听。
孤儿院的小孩大多命苦,但沈望却没有太大的感觉,生活便是生活,即使像条狗一样,也是活着。院长是个看上去慈眉善目的老爷爷,沈望、美和的名字都是他起的。只是沈望不知为何地难以亲近他,或许是因为他总是戴着副金丝边框的眼睛,将一切情感都掩在背后。但院长似乎是极疼爱他的,总给他开小灶。
虽然也就是翻翻字典的功夫,但老先生用苍老的手翻到192页,他变成了沈望,老先生说,盼着他成为人中龙凤,他没听懂,他只是庆幸自己至少没有成“旺”。
那实在是太难听了。
然而孤儿院里的孩子却不是都可爱无辜的。
无人教养和贫穷困迫往往会带来行为上的缺失和认知的错位,他们并不认为自己的行为可耻。
例如以徐斯为界限的大小孩,经常欺负他们这帮豆芽儿,沈望是他们重点欺负的对象,因为他又白又矮,像个小姑娘,还会弹钢琴,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