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以久得安-第14部分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谢安闲头脑一片空白,片刻后牵肠挂肚地想,“你倒是说清楚我亲了你哪里啊!”
如果真是这样,那么沈诀对他后续的所有体贴又是怎么回事,他并不是那种被亲一下就纯情得不得了非要以身相许的人。谢安闲冥思苦想,无法说服自己,只得悲惨地从被推翻的一个个可能性里把自己拽出来,先工作要紧。
晚间助手送他去饭局,对方正是光华传媒的总裁秦屹。
秦屹这人,算得上一个圈内的传奇人物了。他二十多岁时在某个名不见经传的艺人经纪公司打下手,后来做了三年经纪人,一手捧红了后来在国内娱乐圈很是叱咤风云一阵的某个天后级歌手,旋即脱离小公司,和天后一起成立了工作室。
工作室运转得顺风顺水,秦屹的权限也越来越大,旋即认识了当时一个摄影师并和她闪婚——说是摄影师其实有点屈才,对方算得上国际知名的视觉艺术家。而后靠着老婆大人的关系,工作室慢慢地成了光华传媒的前身。
真正转行是在八年前,秦屹通过那阵大火的选秀节目,同电视台合作,签了好几个新人,推了个男团。彼时国内这方面人才稀缺,虽说那男团后来运作得并不怎么样,不到两年就解散了,光华却正是立住了脚跟。
秦屹野心大,胆子也不小。光华传媒靠着如此这般的经营手段,雷厉风行地收割了国内歌坛许多有才有颜的新秀,如今光是唱片和巡演已经满足不了他了。
于是放任唐韶齐成立电影工作室,再和谢安闲谈起了合作。
他们聊得很愉快,理念也比较默契。一个有钱,一个有资源,几乎是一拍即合地决定接下来搞个大动作。
饭局本是一定要有酒,谢安闲前一天喝伤了胃,秦屹家有河东狮,两个人便各自推拒一番,心平气和地喝起了茶。
结束后秦屹匆匆忙忙地回去了,谢安闲和前来作陪的唐韶齐长吁短叹:“一直以来久仰大名,秦总果然是个人才。”
唐韶齐:“老板娘才是人才。”
谢安闲点头称是,他准备跑路,唐韶齐却突然问:“听说今天你和沈诀去游乐园了啊?”
他心里咯噔,僵硬地说:“是啊,我过生日,他说陪我去玩。”末了自己觉得有鬼,此地无银地补充:“喝醉了,他刚好认识我,就把我领回酒店去来着……碰巧遇到而已。嗯,他不是一直对朋友都挺好的嘛。”
唐韶齐“哟”了一声:“谁跟你说的这话?沈诀哎,我认识他这么久,以前念书时他室友喝多了从来没这待遇,都是大发慈悲把他拖回去往阳台一扔,任其自生自灭——哎,他对你这么好,是不是另有所图。小谢总要当心啊。”
信息量太大,谢安闲随口转移话题:“知道了,谢谢唐导关心……对了,我之前似乎看到沈家弟弟也拍过电影,他现在算是出道了吗?”
“不清楚,”唐韶齐轻轻皱了下眉,“现在正在X影念书,年前跳了一级,如今修二年级的课程——我也是听公司的人说的,怎么,小谢总很喜欢他?”
谢安闲笑了笑:“谈不上,我之前有幸在电影节看过他那部《秋山的梦》,印象很深刻。如果以后有机会能够合作也不错的,当然啦,我看人没有你们专业的那么毒,只是感觉这种年轻人应该挺符合光华的捕捉要求吧?”
唐韶齐哈哈大笑,心道难怪和秦总如此沆瀣一气。
之后谢安闲又不轻不重地问了几句唐韶齐工作室最近的打算,让他有需要联系自己。景悦的子公司如今尚在起步阶段,第一部电影的投资更多为了人脉积累,他不慌不忙,规划看似漫无目的,谢安闲却尽在掌握。
临别时,唐韶齐问:“谢总什么时候回京城?在那之前要不要私人名义聚一次?”
突然想起落在沈诀那儿的一套衣服,谢安闲摆手:“聚会还是算了吧,你看我一条单身狗,去了每次都招蜂引蝶,回头大哥知道是会批评教育的。”
唐韶齐信以为真,深表同情,从此在他心里烙下“谢安闲是个规矩做人踏实做事的新时代五好四美有为青年”的标签。
隔天中午,谢安闲还是没劳动沈诀,自行去他下榻的酒店把衣服取了回来,接着便老老实实地准备飞去京城。
“亲了一下”这事两个人到底都没提,心照不宣地任由它不尴不尬地停留在记忆里。谢安闲离开时没来由地盯了一会儿沈诀的薄唇,脑补到底是什么触感,愤恨自己喝醉了酒,什么都不记得,简直莫大损失。
沈诀问他:“我脸上有东西吗?”
连忙摇头如拨浪鼓:“没有。”末了想起唐韶齐的调侃,谢安闲不知哪来的胆子,反问沈诀:“你弟弟现在还好吗?”
谢安闲本意是想借沈诀搭上线,此后的合作机会便更近一些,他这种外行都能看出沈谣身上没来得及开发的商业价值,更遑论别人。哪知甫一提起,沈诀突然的脸色就变了,谢安闲被他须臾的阴沉骇到,以为自己提到了禁忌。
谢安闲:“呃,我记得你们俩……挺亲近……”
沈诀:“很久没联系了,他自己的事自己做主。怎么,想追他?”
这句话一出口,两个人都闭嘴了,沉默迅速蔓延。良久,谢安闲才皱眉,以一种半是埋怨半是急切的语气说:“你把我当成什么人了?”
他自以为表忠心,听到沈诀耳朵里却是另一种情绪,感觉谢安闲像一只炸毛的小动物,忍不住想多逗他一会儿,故意板起脸道:“这样啊。”
眼看谢安闲的表情从怒发冲冠到失落的疑惑,好似陷入了无穷尽的纠结里,沈诀这才发觉是不是有点过了。他见谢安闲躲闪开目光,唇边总是挂着的一点笑意消失了,眉间皱起一条很浅的褶,想安慰,又不知从何开始。
只得僵硬地伸手,胡乱地在谢安闲脑袋上揉了两下,放轻了声音:“我开玩笑的,我知道你不是那个意思。”
谢安闲想说点什么,半天都开不得口,在他摸头的力度中迅速地把无名火遣散,最终有气无力地挑了挑唇角。
气氛已经平静,沈诀安然道:“我真的很久没和他聊过天了。”
“我是想说,现在我可能偶尔会知道一些有才华的导演预备拍的新作品,你弟弟不是也在学表演了么……你又不常在国内,或许我可以帮一下忙……”
带点委屈的解释听在沈诀耳朵里一阵难耐的酥麻,他点头:“嗯,稍后我帮你问问。”
谢安闲始终记挂此前对方那句皮笑肉不笑的调侃之言,自嘲道:“沈老师啊,在你眼里我就那么容易移情别恋么?”
沈诀装傻:“什么?”
谢安闲大逆不道地伸手在他脸上戳了一下:“顾左右而言他。”
这话其实说得很明确了,可他们之间总隔着点什么,颇有些你情我愿然而并不乐意迅速交付真心的意思。谢安闲被他精湛的演技险些骗过,那个动作用尽了他一整天的勇气,稍纵即逝,做完掉头走人。
沈诀在他身后目送,等到谢安闲离开后,才优哉游哉地关上了房门。
稍后自是各回各家了。谢安闲要回到京城去和大哥交接,沈诀又去了一趟沈谣学校,除了关心失恋儿童,还肩负着替谢川导演游说的任务——谢川要拍一个古装片,想问沈谣有没有出演的意思,结果不出意外被打出门外。
他在宿舍走廊上忧心忡忡地跟沈谣学长交代良多,随后目光游移到另一个新室友身上,愣了片刻,想起这好像是今年刚得了最佳男主角的那个小同学。
然而这些都不关他事,虽说听到沈谣最近和某人走得略近让沈诀有些担心,他到底还是自我说服了——
我担什么心,我还没对象呢。
若非沈谣是他弟弟,就这个性格,哪天死了沈诀也懒得收尸。
又在上海逗留了一段时间,沈诀接受了几个简单的访谈节目,生平第一次在国内说起这些年的经历。
他少时的自律、学生时代一度对未来迷茫,受到小叔的影响走上表演这条路,之后美国独自打拼,其实没有想象中辛苦。谈吐优雅得体,节目播出后很是吸了一些粉,沈诀此前太过神秘,真实的自己光是放出一小部分,就足够了。
沈诀不参加真人秀,也懒得上综艺去做傻里傻气的游戏。其余时间都在酒店里潜心研究余下来的剧本,直到返回新西兰。
北半球的夏天,南半球却是凉爽得很。沈诀在《雪原法则》里扮演的东方世界大祭司,终于迎来了第二部剧情线中的重头戏。
爬雪山过草地,有那么几个瞬间,他拖着破烂的戏服,错觉这是二万五千里长征。
闲暇时间,还有休憩的时候,沈诀破天荒地感到了孤独。这种感觉在此前和他几乎是绝缘的,他总能给自己找很多事做,眼下发呆的时间竟然越来越多。
谢安闲偶尔会跟他发点微信,但大多数时候,他们都很忙。
原本沈诀想,就这样也挺好的,有他在互联网上相互调侃,偶尔开些无伤大雅的玩笑,无聊的时光就会过得飞快。这念头一直维持到谢安闲某天给他发了一句话。
那会儿他们聊到深夜,谈及最近国内有好几个导演在筹措新电影,包括共同朋友唐韶齐。沈诀有些困,回答得便敷衍了些,一向秒回的谢安闲隔了五分钟的空白,小心翼翼地问他:
“你是不是有时候觉得我挺烦的啊?”
眼皮沉重的沈诀猛然一个激灵,彻底地醒了过来,他说:“我从来没有这样觉得,和你聊天挺开心,挺有意思的。”
于是谢安闲就不回话了,他默默地发来一句晚安,再无后文。
沈诀反复揣摩这两句简单对话,半晌感觉到结束得颇为遗憾,突兀地发现他已经很久不曾因为谁觉得生活充满期待了。
他了无生趣的职业生涯和业余生活中,从来都是自娱自乐,而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谢安闲这个人,已经无孔不入地渗透了进来。
从早安晚安到一日三餐,还有两个人事无巨细、越拉越长的对话框。
作者有话要说: 嗷!酱油黎!
☆、追求
“什么是爱?诚如你让我看到的,它让江河倒流,星辰坠毁,树木枯萎,它让万物分崩离析。倘若这就是你爱的后果,那么我宁可不要——请收回你的爱,在当中,我看不到任何希望,它让你我都痛苦不堪。”
这是沈诀在《雪原法则》里的一段台词,他第一次濒死,收到来自术士的攻击。女术士爱慕大祭司一百多年,最终在透顶的绝望中因爱生恨,欲杀之而后快。
他的戏拍了两个月,新西兰的冬天即将过去。雪原的长途跋涉结束,即将迎来第二部里戏份的杀青。九月,沈诀在剧组度过了他的三十岁生日。
而立之年,父亲战友的孩子大都结婚生子。沈诀难以避免地被家里不轻不重地催了两句,他着实恼火,只好把全部的心思都放在事业上,借以堵住七大姑八大姨的嘴。
如此这般的浪费青春,又到了一个南半球的盛夏。
对戏的女演员正是当初开机仪式上一起走红毯的Vivian,她是澳大利亚人,提名过金球奖,获得了两次柏林影后,从端庄大方的女神到凶残暗黑的恶魔都驾轻就熟。她和沈诀这一段当做辅助线的感情戏,着实引起了西方媒体的期待。
毕竟黄种人和白种人演情侣,在经典模式的好莱坞大片中还是非常罕见。
不过似乎崇尚权威是全世界的通病,沈诀半年前凭借一部英语影片拿了金棕榈影帝之后,迅速的被西方世界接受,他顶着一张英俊的亚裔脸讲英语的样子,甚至曝光率大过他说母语的各种采访。
这一段戏沈诀拍了两次,他把台词讲得断断续续,Olson的要求高,同时还要顾及Vivian的感受。如果提前完成要求,这一天的戏份就拍完了。
沈诀卡在“分崩离析”一句上,接着便哽住了,脑海中几句话来回地转,他就是说不出口。
什么叫“爱”?
过于神圣的字眼,沈诀看过继母和父亲相敬如宾琴瑟和鸣,接着便是中学时同班同学悄无声息的牵手,到后面演变成时代发展过快、青年人一言不合就黏到一处醉生梦死的快餐式恋情。他甚至找不到一个称心的定义。
演员多少会入戏,沈诀饰演过许多角色。出道时的羁旅少年,到后来亦正亦邪的毒贩、焦虑过头正义感十足的辩护律师和一举俘获组委会的心的苦难大提琴手,他会因为别人的流浪在午夜失眠,因为角色的痛苦反复神伤。
然而他至今没有陷入过感情的漩涡,所有的导演无一例外地不满意沈诀的感情戏,他们的评价很相似,说他“欠缺真情”。
沈诀当耳边风听了,他又没多丰富的恋爱经验,怎么能代入太深?
大祭司的台词也一样,这个总是看透一切的角色惟独不懂女术士的深情,一手导致了最后自己险些毁灭的结局。
沈诀埋头重新看了遍剧本,心想,“他是真的不懂,还是因为他压根没有爱的能力?”
兜兜转转,又回到最初的问题。沈诀烦躁地把剧本扔到一边,觉得自己整个人都跟被压榨干净了一样,没有一点再发挥的余地了。
最终他可怜巴巴地挤了点眼泪出来,勉强骗过了Olson监视器后的目光。
结束一天的拍摄,Vivian换好衣服,预备与同剧组的男友约会。她刚走出化妆间,高大的亚裔男人挡在面前,急切地说:“Viv,我想问你个问题。”
她睁大了一双碧蓝的眼,旋即调侃道:“Shane,我是有男友的。”
沈诀摇头:“不是这个,我是想问你……恋爱是什么感觉?我觉得自己找不到,因为并没有经历过,我连喜欢的次数都很少。”
对方好似很意外他会这么说,或者是意外他这一张皮囊下过于简单的内心,缄默了许久,才正色道:“该怎么形容……总之不是剧本里那样,什么‘分崩离析、树木枯萎’,它是一种很美好的情感,会让你打心眼里对明天充满期待。”
沈诀:“期待什么?”
Vivian轻轻一笑:“期待会不会见到心里想的人呀。Shane你放过我吧,快去找个喜欢的人试一试——你这么帅,不会没有人喜欢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