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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部分

呼之欲出-第4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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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云台默不作声地看,直到丁弈开车离开现场。
  宋臻问:“有没有看出什么?”
  苏云台好像没听见,把监控录像往后倒了一段,停在苏云卿冲回来的那几秒钟。这小子不爱运动,能窝在床上抵死也不要站着,看他复健能给气死,就这么十来米的距离,跑得跌跌撞撞,踉踉跄跄。医生说他生前受了冲撞,苏云台一直在想,哪儿受了冲撞,是这一路行人电瓶车撞着了他,还是被一掌按进车里时撞着了他,甚至丁弈甩着车尾离开时,他没稳住身形,撞在了车门上。
  那么多,那么多可能,都汇成同一个结果,苏云台抬起脸,不看了。
  后头几天苏云台在操办苏云卿的身后事,他交际圈里没什么人,告别式办得也简单。遗像周围排了一圈白花,衬着冷清清的一张脸,老郑讲这样的苏云卿不喜欢,找人出去订了束玫瑰,暖烘烘地把人拱着。
  当天还收到了个小木盒,快递来的,四个角都磨圆了。苏云台打开看,里面有本连环画,有年头的东西,后头标价1。95元,封皮都快烂了,还有双虎头鞋,保存得不错,红料子上的金线还没褪色,可能苏云卿总共也没穿过多少时候。
  都是小孩儿用过的老物件,老郑问,怕是方明渊送来的,怎么处理?
  苏云台说,一块儿烧了吧。
  这是他的过去,一个人走,还是完整点好。
  苏云台也去安济医院的病房收拾过,打开衣柜还有苏云卿私藏的零食,小护士跟他讲,临行前一天收拾行李,苏云卿还坐在地板上发愁,浪费了可怎么好。
  小护士还跟他打趣,叫他别急,她们替他吃了,不浪费。
  苏云台笑一笑,把衣服杂物都清出来,东西不少,里头还有一叠明信片。
  邮戳上看都是西南边寄来的,写两句祝福语,祝早日康复云云,苏云台想起每年都有人给苏云卿寄野山菌,看看地理位置,应当就是这一位。前不久吃着的时候,苏云台还叫苏云卿记得回个信谢谢人家,也不知这小子谢没谢。
  理到一半,老郑来了。
  苏云卿走后老郑就回了嘉文,做安保,有日子没见,老郑下巴滋出了短短的胡茬,人也不大精神。苏云台听游雪说,老郑过得不大好,前天还大醉过一回,说没把人看好。
  苏云台和老郑点了个头,想起来明信片的事儿,便问了一嘴。
  老郑说,没寄过,往年倒还回,今年,可能是忘了。
  苏云台垂着眼眸没说话,苏云卿办事巨细靡遗,放在心上的东西不会忘,他看看明信片,兴许冥冥之中,苏云卿早有了感应,这信是没必要回了。
  医院的东西不少,老郑帮着搬上了车,又和苏云台在医院外抽了根烟。老郑的烟焦油味儿太重,一口下去苏云台就皱了眉。
  分别前,苏云台说:“少抽一点吧。”
  老郑愣了愣,笑着点点头,道:“这话小苏也跟我说过。”
  苏云台又问:“往后有什么打算?”
  老郑仰起头,望远处的青山,“先回一趟老家,待着这么些年,也没好好回去过。”
  苏云台说:“应该的。”
  老郑深吸一口烟,“往后也许不回来了。”
  苏云台摇摇头,直言苏云卿的事是个意外,没人料得到。
  老郑垂着头,冲他摆手,“我在S市三十来年了,有时候早上起来,推开窗看看外面,我都看不清这城市什么模样。我不适合这里。”
  老郑把烟掐了,没再多解释,从口袋里掏了只手机出来递给苏云台。手机屏幕是碎的,手机壳后头印了个巨大的皮卡丘,这是苏云卿的手机。老郑说出事当天兵荒马乱的,手机砸在了地上,一直想还来着,没找到时机。
  苏云台按了Home键,手机亮了,要求输入密码。
  电量剩得不多,苏云台记得苏云卿设密码的套路,是他今年打的游戏的发售日,试了两回,就进去了。
  进去了才发现,手机被还原过,里面没有app,短信、联系人也清空了,苏云台翻遍了,才在相册里找着张照片。
  拍得很糊,像是匆匆忙忙拍下的,是张医院的结算单,林林总总的项目加起来有近三十万,底下还有个签名,在苏云卿的结算单上,大多数都是这个人的名字。
  ——丁弈。
  老郑站在苏云台身旁,一瞬间觉出苏云台变了脸色,他盯着手机,嘴唇好像抖了一下,再细看看又抿紧了。老郑没敢凑过去,到他这个年纪,深知有些东西不该看,有些事不该知道。人活一世,懵懂点好。
  这结算单上还有时间,在七年前。
  那时候温遥还没死,苏召清还没入狱,苏云台还不知道自己有个弟弟,更不认识宋臻,他们之间也没有合同。
  一切都尚未开始,可偏偏就在这开始之前,丁弈的名字就已经在苏云卿的结算单上了。


第80章 
  送走老郑,苏云台开车在市区里兜了两圈,漫无目的,走走停停。脑子里有千头万绪,它们重新排列,互相组合,一遍一遍在他的脑海里震响。
  其中有一句是苏云卿在医院说的,他说苏云台你也是他手里的子,你只是走得最远的一个。
  天黑得太快,河堤上路灯亮了,前头的路昏黄一片。
  走得再远,终归有到头的时候。所以他调转车头,回家。
  帝王令里没开灯,黑黢黢的一片,但玄关有宋臻的鞋,人已经回来了。这几天苏云卿的后事在办,墨令行天的问题也不少,华众步步紧逼,不遮不掩公开叫阵,陆续收了墨令行天几个小股东手里的份额。
  两个人见面的时候不多,何况苏云台心里压着石头,不上不下,光想一想就哽得厉害。
  走到客厅,先看见阳台上的身影,宋臻像是在抽烟,手边还有酒,苏云台看了一阵,有风吹过来,带着燥热的烟气,叫人呼吸一窒。
  听见了动静,宋臻回头看了一眼,两人目光在黑暗里短促交接,这一刹那格外强烈,苏云台几乎要脱口而出,宋臻比他更快,他转回了头,不再看他,说:“阿姨不清楚你回不回,给你留了饭。”
  苏云台看向餐桌,影影绰绰的四菜一汤,没人动过。
  宋臻说:“你先吃。”
  苏云台乖乖的,去开了灯,扫了一眼桌面。家里两个人,阿姨一个盼不着,菜却做得依旧上心,兴许是怕人胃口不好,还附了一小碟酱菜。饭吃不下,苏云台拿个碗盛汤,竹荪鱼圆,细细闻还有鸡汤味儿,他一口口吃,尝不出多别致的味儿,眼睛还定在阳台的背影上。
  厅里太静,他喝完汤,最后一记碗放下的声儿都嫌大。宋臻没回头,烟已经灭了,酒还剩个底,苏云台一直看着,这个男人的肩头与脊背,全部融在黑夜里,像座塔,俯视一切,摧折一切,吞没一切,太高了,太远了,他伸出手,跳一跳,好像够到了,又终归差了一点。
  宋臻转过身,视线又擦过去,说:“去洗个澡,好好睡一觉。”
  苏云台这回没动,松松坐着,宋臻向他走来,从暗处走入灯光底下。他听见自己说:“我不睡,我回来收拾东西。”
  宋臻笑了,“去哪儿?”
  苏云台站起来,椅子拖出老大的一声,钝钝地刮着耳朵,“我要走了。”
  宋臻眯起眼,一瞬间沉静下来,他看着他,又问:“你要去哪儿?”
  “我哪儿都能去。”苏云台从他身边走过,忽地转过头,特招人地笑:“我本来就不该在这里。”
  “你这是为了苏云卿?”宋臻说:“他死是个意外。”
  苏云台怔了怔,觉得刺痛,为“苏云卿”三个字,为他的结局,也为他的过程。他转过身,正对着宋臻,这回真是笑了,忍不住了,“我知道,我哪能不知道?总不能是你把他的位置露给他爸,叫人来'送'的吧?”
  小平头自然不是凭空出现,他不敢看宋臻,只管自己说下去,“再说了,他是你我白纸黑字写下的条件,你总不会把自己的筹码扔出去。”苏云台往后退了一步,又抬起头,特别残酷的样子,“那你和苏云卿呢?你给他开了什么条件?”
  苏云台朦朦胧胧望着人,眼睛睁大也望不清,“是把我做进你的局里吗?”
  话终于出口,他看见了尽头。宋臻忽地靠近,太快了,伸手捂住他的嘴,力道突然压上来,苏云台撞在了身后的墙上,碰到开关,灯光消失,客厅重新沉入黑暗。
  眼前还有零星的光在闪,苏云台眨着眼,眼泪终于掉下来。再眨一眨,光都要散尽了,所有的意义与深爱,过去与将来在他面前全数坍塌,尽数瓦解,成为碎片,碾为尘土,融入江河与湖海,在苍天之下消失无踪。
  他在黑暗里望着宋臻,凭着记忆描出轮廓与眉眼,太熟悉了。他想起多年前的头一眼,那么多人里,偏偏就撞上了。可这世上哪有什么一眼万年,早在这一眼之前,他就在宋臻的手心里,是他即将送上棋盘的子,后来温遥死了,苏召清废了,苏云卿把命搭上了,你看到最后,戏里唱的,台上演的,都是人世间的奢望。
  宋臻没说话,力道已经卸了,但苏云台没挣,宋臻也没动。呼吸打在他手心里,湿热的一团气,好一阵,他才松开,捧着他的脸,去亲他的额头。
  不答就是承认。
  宋臻还在亲吻他,他想抱着他,想安慰他。苏云台却在颤抖,双手攥着他的衣袖,十分珍惜的样子,捏紧了松开,再捏紧,再松开,三番五次,他要迷茫了,可苏云卿在他的意识里尚存一息,他纷纷杂杂说过这么多话,唯独这一句,几乎要把他的灵魂震碎。
  苏云卿说,死去的人,才最强大。
  于是死去的苏云卿天下无敌。
  苏云台还是走了,临近半夜,他走在沿江的步道边,连行李都没拿,他怕再停留一秒,这辈子都走不了了。
  江边风大,吹湿漉漉的热风,时间虽晚,人倒还不少。苏云台往前走,漫无目的,他看看身边的行人,看看滚滚的江水,看天上夜归的鸟,也看楼里亮着的灯,他的还在想帝王令。帝王令在他身后,高耸的辉煌的大楼还望得见,但他不回头。
  后来是手机响了,他拿起来看,游雪的消息,问他有没有好一点。
  苏云台想我一点不好,几秒钟之后才反应过来,这是在问苏云卿的事儿,那也不好。他没回消息,他打电话给她。
  游雪还没睡,对面传来清清醒醒的声音,有点吃惊,问他怎么了。
  苏云台想说没怎么,一张嘴嗓子居然是哑的,便笑了笑,说还能怎么,我听你的话,我离开了。
  游雪起初没听明白,问你离开哪儿了。
  苏云台没说话,游雪就反应过来了。
  这时候街边有人闹,是一帮小年轻在跳舞,放激烈的音乐,这音乐他在苏云卿病房里听见过,外放,音量高得要把房顶掀掉,医生护士抄进来,没收他的音响。苏云卿站在病床上,脸高高扬起来。
  游雪问他在哪儿,我来接你。
  苏云台老实答了,蹲在河堤上看那群小年轻跳,跳了大概五六首曲子,人就散去了。他又等了二十来分钟,游雪终于到了,开着她红色的小车,拉下车窗望着他。
  苏云台想他肯定笑得特惨烈,要不游雪不会冲下来,张开双手去抱他。
  游雪把苏云台带回了家,小小的一个公寓,一下就显得局促。她翻出毛毯,指着沙发叫苏云台凑合,自己又去了厨房,拿了一盒果汁给他,苏云台不要,游雪就给他换了听啤酒。
  她坐在单人沙发里,蜷起腿,苏云台拉开了酒却没喝,愣怔怔的样子。游雪有心要问,话到嘴边又咽下去,只问他饿不饿,家里有粥。
  苏云台望向她,挺乖地点了点头,自己也奇怪,何阿姨那么好的手艺,他没胃口,听见有粥,居然真就觉得饿了。
  游雪站起来,说小菜被她吃完了,要不给你做一点,你想吃什么?
  苏云台想了想,说想吃蒜蓉西兰花。
  游雪把眼睛瞪一瞪,说我不会,你别得寸进尺。
  苏云台终于笑了,点了个番茄鸡蛋。
  游雪大发慈悲地给他打了两个鸡蛋,在厨房里忙了一阵,端出一碗白粥,一碟小菜。走到客厅,苏云台还在,卷着块毯子,蜷在沙发上。
  游雪站了许久,看他的身影,巍巍地在颤,啤酒在桌上,没动。她想去把他抓出来,想叫他好起来,到最后也没敢,只把东西放下,关了灯,走进卧室,带上了门。


第81章 
  第二天游雪起了个早,去客厅看看,苏云台还没醒,桌上的粥倒是吃了,啤酒也空了。她换了衣服,去附近超市买了早饭和菜,再回来时苏云台起了,坐在沙发上揉自己脖子,眼珠子转了两圈才清明。
  游雪把早饭铺在桌上,小笼包加蒸饺,豆浆是黑豆磨的,苏云台洗漱完,坐下和她一道吃。两个人心照不宣,昨晚上的事没提。
  吃完后,游雪坐在桌边没动,苏云台自觉把碗筷洗了,请游大经纪人给他找件替换的衣服。游雪挑起眉,想想是时候了,便问要不要让小喜去帝王令拿?
  苏云台眨了眨眼,沉淀了一晚上,脑海里的细节倒更清楚了,他坐回沙发,摇头,不必了,来时一无所有,走时一件不带,该了就了。
  游雪就给他翻了件衬衫出来,说是以前男朋友的,凑合穿吧。
  苏云台还挺乐呵,假模假式担心会不会闹误会,被游雪剜了一眼,安分了。电视上正在回播《一念成谶》,几个月来连轴地转,苏云台想想去年拍摄的情景,恍如一梦。
  游雪陪着看了半个来小时,她没换衣服,还穿着睡衣。
  苏云台古怪地看了她一眼,问:“你今天不上班?”
  游雪抽了下鼻子,没看他,看着电视里苏云台一刀干掉的女二号,说:“我离职了。”
  这倒不是心血来潮,游雪说是一早就有这个打算,上个月正式提出来,前几天刚交接完。她本来打算告诉苏云台,不料苏云卿出事出得突然,一直没机会开口。
  苏云台问她,是不是听见了上头有什么风声。
  游雪一愣,没料到苏云台问得这样直,她无奈地笑,有这因素在。
  这是坐实了墨令行天出了问题,游雪说,去年就有迹象了,宋臻手笔太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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