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戏-第1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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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龙放开始心烦了。
　　他一烦就喜欢皮，虽然他平时也很喜欢皮，但这个“皮”和平常的“皮”还有点不一样。
　　平常的“皮”多数时候是顺水推舟，心烦时候的“皮”则各有各的皮法，若非要用一个词来形容，大约是“无理取闹”。
　　他闹得也不大，不是招人烦的类型，反而有种别样的可爱。
　　季青很喜欢他这种闹法，因为到目前为止，他还没见过龙放对别人闹过。
　　这让他有种被信任的感觉。
　　当然，他跟“信任”二字，是沾不上边的。
　　季青忽然搂住了他，宽大的冕服将他淹没在了怀里：“我若为帝，江山予你。”
　　那一刻，和怀中人比起来，十二章纹的重量，也不过如此了。

　　☆、第　19　章

　　“啊——！”
　　外头传来惊天动地的一声，一个人悲痛欲绝地哀嚎道：“你们、你们这群畜生！”
　　光听声，简直都能想象到一个人浑身颤抖、气急败坏的模样。
　　外头在干嘛呢？
　　龙放侧过耳朵想要去听，动了一下，却仿佛被什么桎梏着，叫他没那么随心所欲。
　　此时，冰凉的彩珠滑入后颈，冻得他一怔，三千思绪并汗毛而起，他忽然就忆起了他在哪里。
　　季青紧紧地抱着他，很久都没有撒手。
　　季青很少会有这么直白的时候，以前也不太明白为什么那么多人都喜欢搂搂抱抱，好像不耳鬓厮磨就不配谈恋爱一样。在他心里，太过外放的感情一向是不能长久的。
　　他认为一个人的感情是恒定值，释放得越多，剩下的就越少了，等到把所有感情都耗干净的时候，也就到头了。他理想中的爱情，最好是相敬如宾，细水长流的那种，不必太过火热，每天稍微有点挂念，就足够了。
　　可是当他这样想的时候，他就不对了。
　　他没有过爱情。
　　他不知道，有一个词叫做情之所至。
　　当一个人心里有了另一个人，任何情感都再也无法抑制，自然而然地就想要往那人身上奔。
　　拥抱、亲吻、性……皆出于此。
　　他不过是情之所至。
　　龙放不明白季青怎么突然就越界了，他以前虽然也给人一种暧昧的感觉，但也仅限于言语上。言语这个东西，各有各的解法，“有”或“没有”都在人的一念之间。
　　但是行动就不一样了。
　　尤其是这种很有代表性的行动。
　　如果是言语，龙放尚且能说服自己是想多了，那这算怎么回事？
　　友情慰问吗？
　　他不敢去想更深层的原因，怕自己又自作多情。
　　龙放不敢贪恋，忙里慌张地推了他一下。
　　季青本来就要比他高一点，现在再穿上这身衣服就显得更加高大了，好像横竖都长了一个号，龙放就跟小鸡崽似的被他锢在怀里，半点不由人。
　　季青舍不得撒手了。
　　“……”龙放叹了口气，谏言道，“陛下，古往今来，昏君通常都没有好下场。”
　　他使了个巧，挣脱了束缚，站在一步之外，重新嗑起了瓜子。
　　他得找件事来转移注意力。
　　季青见他执意要走，也不强求，只是很郑重地向他表了情，“虽九死其犹未悔”。
　　亦余心之所善兮，虽九死其犹未悔。
　　龙放的瓜子又抖掉了。
　　季青已经打开门走了出去，尘世喧嚣从外头传了进来，之前痛心疾首鬼哭狼嚎的正是前些天和龙放拼到最后的演员，叫何璩，人称老何仙，是个酒鬼。
　　全剧组唯一一包瓜子，还是他从北京带过来的，打算闲下来的时候嗑。结果他上个厕所回来，一个子儿都没了！
　　他连闻都还没闻呢！
　　“都是兄弟。”
　　“我们嗑了四舍五入就是你嗑了！”
　　“人民会记得你的！”
　　龙放站着听了好一会儿，才从“九死其犹未悔”中回过神来，他是想说明什么？
　　将欺骗事业进行到底吗？
　　不把你骗得身心俱没，誓不罢休？
　　真是好狠一男的。
　　龙放把掉地上的瓜子捡起来塞嘴里，也不嫌脏，然后坦然自若地走了出去。
　　彼时喧闹声已经停了，瓜子兄在陛下的威严中被众人遗忘，所有人都举着手机对准了季青，还有手抖按出闪光的。
　　季青眯着眼，抬起袖子挡了一下：“别拍。”
　　可是没人理他。
　　这些人，拍完就放到了聊天群里。
　　——王八！
　　——呸，手抖，是王霸！
　　——仙儿，赶紧撤回吧，老板在群里。
　　何璩撤回了一条信息。
　　——你们怎么背叛了组织？这不是我们的秘密基地吗！老板怎么会进来！
　　——我可怜的傻孩子，你看看群名，你发到大群了。
　　何璩一看，观影传媒。
　　再看到另一个99＋的秘密基地，他死了。
　　龙放靠在墙上，也没有去凑热闹，季青这一身，都是他亲手穿上去的，说句不好听的，他身上没有哪一处是他没有摸过的。
　　自然也都看过。
　　他记得他的腰很细，黄裳围上去，就像榫卯一样严丝合缝地契了进去，穿起来一点也不费劲，还很有型。
　　古代伺候皇帝更衣的侍人，可真是天底下最好的差事。
　　“……嘶，”龙放吸了口气，连忙摆了摆脑壳，“我这都什么破志向？”
　　他觉得他迟早有一天要死在床上。
　　好色还有救吗？
　　龙放看了一眼对面，再度祭出“物理抗色”的大招，用脚尖钩了个板凳过来，然后戴上了耳机。
　　物理抗色大法之一——转移注意力。
　　正好他的剧还没看完。
　　《初云》里头，可都是绝色。
　　他这个人看剧虽然也挑，但没有观影爸爸那么苛刻，就算剧本身差一点，只要主角长得顺眼，他也能看。
　　同样的，他在颜值的要求上要比观影爸爸高得多。
　　但后来他不再自己扫片儿后，就只能观影爸爸喂什么就吃什么。剧是真的好，但观影爸爸可能不是颜狗，或者和他的审美不太一样，推的很多剧的人物都让他提不起来兴趣，自然看得也就不认真了，常常都是打发时间的时候随便看看。
　　不过有一点他要声明，观影爸爸推的剧，质量是绝对没得说。
　　而之所以会造成美色缺乏的局面，龙放不愿意承认是观影爸爸的审美有问题，毕竟《越关山》剧组都挺好的。
　　他想了想，估计是演技和颜值不可兼得。
　　颜值高的通常就走偶像派去了，只有平平无奇地才会狠下心来修炼演技，毕竟如果长得不行，演技也不行，那就没饭吃了。
　　观影倒是有很多颜值和演技都在线的，不过观影爸爸从来不推观影的剧，最多只是在闲聊的时候不带名字的说一说最近的戏，基本上没什么好话。
　　所以龙放已经很长时间没有从观影爸爸那里淘到养眼的好剧了——观影的不算。
　　《初云》不一样，龙放看见《初云》的时候就被惊艳到了，里头就没一个丑的！
　　他差点以为观影爸爸被魂穿了。
　　审美怎么突然在线了！
　　最关键，里头清一色的都是帅哥啊。
　　四个男主的群像。
　　啧。
　　美味。
　　直接导致的结果就是，龙放一有空就抱着剧看，翻来覆去地看，每天等更新等得烧心挠肺的，整天在微博刷屏，和沙雕网友们一起狂欢。
　　……后来周章把他屏蔽了。
　　等龙放终于把昨天晚上的更新补完后，一抬眼，季青的妆已经画好了，差点没认出来。
　　季青在剧里是个五六十岁的老皇帝，直接用他那张脸肯定不行，这时候就需要化妆师化腐朽为神奇了。
　　这老头谁？
　　好有风骨。
　　龙放手机都差点掉了。
　　季青慌张地转过头，没敢让龙放看到他现在的样子。他跟着王克群进了皇宫大殿，一路上王克群嘴就没停过，给他讲怎么演怎么演，生怕他掉了链子。季青听得耳朵都起茧子了，打断他：“我不是聋子，ok？”
　　王克群立刻成了没嘴葫芦，直觉告诉他，季青很不高兴。于是见好就收：“ok。”
　　他后悔了。
　　找谁不好，找季青。他哪儿演过戏啊。
　　“那万一演砸了，我要不要骂他？”王克群陷入了深深的忧虑。
　　季青一想到自己现在满脸褶子就心烦。
　　叫他献身就算了，还他妈是个丑不拉几的老东西！
　　造型师给他镜子的时候他都没敢看。
　　幸好龙放没跟过来。
　　龙放刷了会儿微博，然后切换到了小号，粉丝那里有个红色的＋1，还有几条私信。
　　龙放：“？”
　　他习惯性地点进粉丝里，想看看新粉丝的来源。
　　这是他区别营销号和真粉丝的方法之一，一般来自微博推荐的，多半都是营销号，点进去不是卖这样的就算卖那样的，全是广告。真粉丝的话，通常都是来自个人主页或者微博搜索，这些人点进去的内容就很有人气了。
　　他最近没什么大动静，加上因为有季青这么个狗东西在，他连微博都很少发了，不太可能来新粉。他就以为是营销号。
　　想到这儿，他不可避免的又有点小失落。
　　如果是大号，他会毫不犹豫地移除垃圾粉丝，然而小号他一个也没敢动，就为了看起来粉丝数量多一点。
　　想通这一点，他也懒得再去看新粉丝的来源了，退了出去。
　　他又点开了私信。
　　私信上也是亮着好几条，他以为是新闻，准备点进去灭掉消息提示就出来，结果就看见一个陌生的名字——“大王派我来巡山”。
　　消息提示都来自于这个人。
　　龙放：“？”
　　大王派我来巡山：小哥哥你好可爱啊！！！！
　　大王派我来巡山：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捡到宝了！
　　大王派我来巡山：一定是特别的缘分，小哥哥你长得好帅，人群之中我一眼就相中了你，太有型了！！！
　　龙放：？
　　什么乱七八糟的？
　　大王派我来巡山：大王大王，缺小弟吗，我贼会艹数据。
　　龙放：？？？哪位？
　　这回对方没有即时回过来，顶上挂着“正在输入”四个字，看样子是个有故事的人。
　　大王派我来巡山——这名儿太长了，姑且叫她小钻风吧。小钻风混迹粉圈数载，墙头无数，精通各大追星软件，粉火过不下十个小糊逼……总而言之，是个狠人。
　　这个狠人最近刚刚从上一个墙头翻出来，就在机场碰见了《越关山》剧组，然后就碰见了龙放……和他的“保镖”。
　　小钻风觉得他骨骼清奇，有型有款，决定再一次上墙，她就回去搜到了他的微博，视奸完之后，终于确定了他真的是个了不得的大宝贝。
　　大王派我来巡山：大王不要怕，你一定会火的！上天派我来助你了！
　　大王派我来巡山：我们是一家人，你是龙，我是锦鲤！我们能上天！
　　极其活跃！
　　龙放也不知道怎么想的，手比脑子快的发了过去：你不是小钻风么。
　　大王派我来巡山：……
　　刚刚还喋喋不休的人突然就安静了下来。
　　龙放心一凉，糟了，大佬要被我作死了。然而，就在他准备找补的时候，对方发来了消息。
　　鲤鱼跃龙门：好的，大王。我现在是锦鲤了。
　　龙放愣了一下，然后抱着手机笑成了狗。
　　这和季青不一样，季青是套交情，这是正儿八经的，他的第一个粉。还是个大佬粉。
　　他小心翼翼地点进粉丝里，找到最新粉丝。
　　鲤鱼跃龙门，来自“微博搜索”。

　　☆、第　20　章

　　季青的戏份就只是一个花瓶，镜头也扫不了几次，最多再说几句场面话。整场戏的重点在于两个儿子之间的政论。
　　他本来也挺熟悉剧本——观影的每部剧都得由他亲自过目，这是“12·5大清洗”留下来的规矩，前些年他还会跟组，也没别的意思，就是监督。
　　他连自己亲自请的人都不信了。
　　不过这两年松了点，观影已经不再是当年差点夭折的小东西了，他长大了，而且是照着季青理想中的样子长的，他很满意。
　　这时候就没必要整天跟着了。
　　就像小孩儿大了，也不希望父母时时刻刻都看着自己，总还要有点个人隐私。拍戏也一样。就算季青只是看着，什么也不掺和，片场也总还会有所不自在、放不开。
　　他整个人就是一个行走的枷锁。
　　这样虽然大节不偏，但难免会限制发展。季青本意也不是如此，于是渐渐的，又把片场重新完全地交回给了导演手中。
　　他其实已经很久没有来过片场了，来也只是为了玩，没有“监督”那一层在里头，气氛自然也就没有先前那么紧张——都敢强迫他卖身了！
　　以前他在片场的时候剧组都噤若寒蝉，有事也都是眉来眼去，后来可能觉得实在是太憋屈，于是偷偷拉了个“秘密基地”的群，以为他不知道，一没戏就在里头吐槽。
　　他是怎么知道的呢？
　　因为每隔一段时间都总会有傻逼串屏，最离奇的一次还有人把给新人的进群二维码发错发到了大群里，被他撞了个正着。
　　他当时就想进去吓吓他们。
　　后来想想，算了。懒得理。
　　可笑那群傻逼到现在还以为他们的“秘密基地”有多“秘密”！
　　他现在一部剧也就管个头尾，中间要是出问题了就直接找导演，每个导演开始一个项目前都要到他那签军令状。
　　导演们也从来不用担心预算的问题。
　　季青在这方面很大方，有求必应——就连王克群的“安全感”他都会时不时地照顾一下。可以说，导演们除了拍好戏，什么都不用操心。
　　而导演之下的演员，同理。
　　观影很纯粹。
　　纯粹到除了好好拍戏，什么都不重要。
　　而正是这样的纯粹，才让“观影出品，必属精品”这句话响彻大江南北。
　　季青是头一回亲自入戏，虽然也是以看居多，但和他在外头看的感觉很不一样。
　　在外头看，首先在距离上就已经输了。闲杂人等是不能入镜的，所以开拍后就得清场，这一清，离得就有些远了，视野也跟着开了。
　　他的眼睛里不再只容得下几个演员，工作人员们跑来跑去的身影反而成了最主要的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