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苹-第4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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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生气?那他现在气呼呼的样子,难道是假生气?韩笠非常意外,却先笑出来。
下午,裴晏禹本没有课,纵然有课他也不算去了。
午饭后,骤雨沛然而至,裴晏禹匆匆地将晾晒在阳台的衣物收回来,又把摆在窗台的两盆雏菊收回屋内。
关于工作,韩笠依旧一筹莫展。
趁他在网上四处投简历,裴晏禹好奇地端看他随意放在书桌上的学位证和毕业证。
虽然毕业几年了,韩笠的证书保存得很好,依然崭新。
裴晏禹看得有几分羡慕,再看韩笠找工作找得这么心烦,更希望自己能够早点儿毕业,好作分担。
说起毕业,裴晏禹立即想到自己该找一份兼职的工作,好攒够实习期间的费用了。
“你在干什么?”韩笠突然问。
裴晏禹正在手机上搜兼职信息,闻言抬头解释说:“我妈妈不同意我们在一起,所以接下来实习的费用和最后一年的学费我不打算向家里要了。现在想找一份兼职,赚点儿钱。”
“为什么你妈妈不同意我们在一起,你就要自觉地打工赚钱?”韩笠置疑他的逻辑。
裴晏禹窘然,没有办法完全解释清楚这份复杂的心情,只好简单地说:“他们对我有养育之恩。身体发肤,受之父母,如果这个世界上真的存在有资格反对我们的人,我想大概只有他们了。所以,我想从现在开始少欠他们一些,这样以后也可以少一点愧疚。”
“你连‘身体发肤,受之父母’这种话都说出来了,还巴望以后能少点儿愧疚?”韩笠捏住他的脸颊扯了两下,松手后不同意道,“兼什么职?白天上课、晚上兼职,我呢?要去便利店陪你熬夜吗?”
闻言裴晏禹讶然,顿时惭愧得说不上话。
“你的实习费用和学费我来付,安生地在学校里上课,下课以后回家看看书、上上网也行,别折腾自己。”韩笠再次把简历投递出去,瞥见裴晏禹带着怀疑欲言又止,不耐烦地解释,“韩小怜的家具卖了好几件,钱我都留着。”
裴晏禹听完才发现自己完全忘记了还有这件事,惊喜道:“太好了。”
如果不是没钱,裴晏禹当然也不想半夜不睡觉去打工。诚然,他还年轻,睡眠的时间少一些不算吃苦,可他终究希望能够多一点时间和韩笠相处。
“你啊你。”韩笠揉他的脸,“把你对父母的感恩之心分给我一点吧!”
裴晏禹的脸被他揉得变型,还不忘连连点头。
大雨潇潇而下,淋湿他们的窗台。
窗玻璃上的水珠直挺挺地往下滑,在模糊的街景上添加一笔笔透明的印记。
裴晏禹的午觉因韩笠的手机铃声而结束。
韩笠很快接起电话,走出房间,裴晏禹在屋里静静地望着玻璃上那一道道雨水的痕迹发呆,心中忽然感到一丝落寞。
如果说从前,他与韩笠都死守着自己的秘密,现在他的秘密已经暴露,而韩笠呢?他依然对韩笠当MB前的过去一无所知。
明明是名校毕业的学生,为什么做MB?或许,真如韩笠所说,因为以前家里的房子被母亲生前变卖,买主只允许他用卖身来还债,所以他才开始“入行”。
裴晏禹固然理解韩笠从前对那座房子的坚持,但韩笠的以前呢?当MB以前,韩笠是怎样的人,他有没有自己的好朋友,如果有,他们如今已经不再联系了吗?
裴晏禹清楚地感觉到,哪怕杜唯秋这件事可以过去,他和韩笠也无法立即奔向美满的结局,即使没有世事的阻挠,也不可以。
但裴晏禹渴望那个结局,每当对韩笠的好奇涌入心底,他都在努力说服自己——他们只需要未来,不需要过去。
“裴晏禹。”韩笠的声音将他从沉思中唤醒。
裴晏禹抬头,看韩笠端着手机欲言又止,问:“怎么了?”
“我……”韩笠再三犹豫,答道,“这个周五我要去秣陵面试,是一间设计工作室。”
裴晏禹希翼着未来,没有想到,未来这么快就来了。他惊喜极了,问:“真的吗?”
刚和钟云阙通过电话的手机还烫着,韩笠局促地笑笑,点了点头。
“太好了!”裴晏禹高兴得从床上跳起来,跑到床边亲他,但看韩笠似乎并无喜悦之情,不禁疑惑,“怎么了?这份工作不好吗?”
“不是。”韩笠沉吟片刻,忽然邪里邪气地笑了笑,“我的初恋在那间工作室跟着老师学习。你还觉得好吗?”
裴晏禹听罢呆住,但韩笠的话是假非真,让他不知该不该听信。他想:韩笠找工作已经有一段时间了,突然有了面试的机会,还是在工作室上班,又能有什么事情令韩笠在这等好事面前依然面露愁容?
裴晏禹不得不信以为真,下了床,变得困窘,问:“他是你的同学?”
“我的学弟。”韩笠不咸不淡地回答。
裴晏禹的心头发热,像刚煮沸的浓汤乱糟糟地冒泡,又问:“他是个怎样的人?”
“很乖、很聪明,比你帅,比你有钱。”他保持着刚才的语气。
裴晏禹低头,无意识地咬了一会儿嘴唇,想了想,最后问:“你还喜欢他吗?”
“不喜欢了。”韩笠平淡地说。
闻言,裴晏禹的心情变得更为复杂。他深吸了一口气,正要表态,放在枕头边的手机突然响了。
两人不约而同地朝裴晏禹的手机看去,韩笠看见来电显示“杜唯秋”三个字,皱起眉头。
裴晏禹见到是杜唯秋的来电,惊愕之余面对韩笠又不免心虚。他迟疑了几秒钟,终是接起电话,礼貌地问:“喂?杜老师。”说话间,他不禁偷瞄已经沉下脸的韩笠。
杜唯秋在电话的那头语气并不轻松,他深沉地说:“晏禹,我刚才接到学院的通知,得知今天你在学校里发生了一些事。你在学校吗?尽快到辅导员办公室来一趟。”
听罢,裴晏禹的心咯噔了一声。
第65章 叠加的真伪…8
裴晏禹捂住发凉的额头,迟疑以后,没有在电话里向杜唯秋确认这是为了什么事。
他已经猜到答案,挂断电话后,不甚确定地看向韩笠,道:“可能上午在学校的事情被系里知道了,辅导员让我去一趟办公室。”
“辅导员叫‘杜唯秋’?”韩笠怀疑地问。
裴晏禹知道这时如果再隐瞒只会让后续更麻烦,何况他看得出来韩笠已经猜出大概。他点点头,主动承认道:“嗯,他就是和我通信的人。”
韩笠为他的直言不讳而错愕,想了想,说:“我和你去学校。”
因为身为同性恋的身份,他们之间亲密的行为更容易引起骚动,裴晏禹估摸着杜唯秋会针对这件事说他。
尽管裴晏禹对当时做的事情并不后悔——在大学的校园里接吻的情侣还少吗?可是如果这时和韩笠一起去见杜唯秋,或许在其他老师的眼里会算为示威。何况,裴晏禹心想:如果韩笠真的出现,恐怕在他人的眼中他对杜唯秋的感情便是不言自明了。
眼下还有什么能比取得韩笠的信任更重要?裴晏禹太渴望迎接未来了。所以,哪怕知道如果杜唯秋和韩笠见面可能引起自己不可控的事态,裴晏禹还是决定赌一回。
他答应了韩笠。
雨愈来愈大,两人虽然打着伞,出门以后依然难抵风雨淋湿了裤脚和衣摆。
待他们一同来到系馆的楼下,裴晏禹收了伞,瞧见韩笠发梢上的雨滴,从口袋里找出纸巾递给他。
韩笠接过纸巾,道:“你去吧,我在这里等你。”
裴晏禹讶然,俄顷将雨伞交给韩笠,往杜唯秋的办公室走去。
雨天的大楼内格外安静,雨水冲刷着每一扇玻璃,哗啦哗啦的雨水声荡进安静的走廊里,令光线昏暗的走廊更显寂静。
裴晏禹上楼时一个人也没有遇见,寂静让他的心难以平静。
假设杜唯秋得知他和韩笠的事,那么他是如何得知?学生的告发还是网络的传播?那些拍下他和韩笠的人处置了那些照片和视频吗?
他心事重重地往上走,没想到走到办公室所在的楼层时,竟先听见了杜唯秋的声音。
“我现在是上班时间,你能不能先回去?”杜唯秋烦恼地说。
黄容济冷笑道:“怎么?怕当面对质,敢做不敢当吗?”
裴晏禹从没听过温柔乖巧的黄容济这样说话,远远地看见他们夫妻二人在走廊里发生口角,不由得呆住。
黄容济很快发现裴晏禹,表现出刻意而夸张的惊讶,意味深长地说:“啊,晏禹你来了,我和你唯秋哥正聊你呢。”她的双臂在胸前交叉,“看到你们在学校里接吻了,你真主动。等这一天等很久了吧?现在我帮杜唯秋生了孩子,你俩也可以公开了。”
“你让我说多少次?那不是我。”杜唯秋满脸涨红,不耐烦地说道。
裴晏禹万万无法想象在过去的几个月里这对夫妻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才让他们的关系变成这副模样。面对黄容济莫名其妙的冷嘲热讽,裴晏禹的脑海里更是一片空白。他又懵又慌,情急之下迅速地思考着究竟发生了什么。
看来黄容济已经看见他和韩笠接吻的照片或视频,还把其中的韩笠错认为是杜唯秋,所以特地来到学校对质。可是,普通的路人或朋友把两人认错尚且能够理解,黄容济和杜唯秋朝夕相处,怎么还会认错?裴晏禹认为他们二人并没有相似到一模一样的地步。
“师母,你误会了。那是我的男朋友,不是杜老师。”裴晏禹连忙解释,心底却不由得想:怎么黄容济生完孩子,像变了一个人?
大概没想到裴晏禹和杜唯秋的口径会如此一致,黄容济的肯定变为将信将疑,带着不确定坚持道:“那你的男朋友呢?叫来让我看看。”
虽说裴晏禹对这事问心无愧,而且韩笠在楼下,随时能叫他上楼,可黄容济的态度着实让裴晏禹难以接受——这算什么?
“别胡闹了,我今天到中午为止都在开会,下午才看见照片和视频,全系的老师都能替我作证。你行行好,回家去,行吗?”杜唯秋难堪至极,请求道。
黄容济稍有动容,思忖片刻,转而对裴晏禹说:“我知道你喜欢杜唯秋,所以哪怕找个男朋友也要和他长得差不多,但我告诉你,杜唯秋是我的丈夫、我孩子的父亲,就算他是骗婚,也是我的人……”
“黄容济!”杜唯秋忍无可忍,大声打断了妻子的话语。
黄容济被他突如其来的喊声吓了一跳,威仪的气势有所减弱。她气呼呼地看着杜唯秋,咬牙切齿,仿若忍气吞声,道:“回家再和你算账!”话毕,她恶狠狠地瞪了裴晏禹一眼,挎着手袋大步离开了。
随着黄容济脚步声的消失,走廊再度回到原本的寂静。
杜唯秋又气又窘,匆忙地与裴晏禹对视后又将目光飘开,尴尬得说不出话来。
裴晏禹同样困窘,除了对他们夫妻间的关系不明所以以外,心底还产生了一丝愧疚。
难道性格发生改变的黄容济正是这段时间以来让杜唯秋备受煎熬的原因?是家庭关系的变化才让裴晏禹每次见到杜唯秋,他都面容憔悴吗?
既然连黄容济都说了那样的话,那么作为当事人,杜唯秋有可能什么都想不到吗?裴晏禹在心里叹了口气。
“先进来吧。”良久,杜唯秋唏嘘道。
经过与韩笠的争执,又得知杜唯秋如今与黄容济的关系,裴晏禹已经无心考虑杜唯秋对照片的事作何感想了。
正和裴晏禹告诉韩笠的一样,怎样都好,他对杜唯秋的感情已经成为过去式,哪怕到现在才被揭穿,倘若被杜唯秋问起,他也选择老老实实地承认,然后做一个道别。
裴晏禹跟随杜唯秋走进办公室,见到同办公室的牛老师也在。
牛老师看见二人进来,古怪地淡淡一笑。
裴晏禹礼貌地问候:“牛老师好。”
“嗯。”他点头,看了落座的杜唯秋一眼,假装若无其事般继续工作了。
杜唯秋思量片刻,抬头对裴晏禹说:“中午开完会,他们告诉我有两个男生在宿舍楼下举止亲密,其中一个是系里的学生。我没想到那个人是你。”
想到这事情给杜唯秋惹了麻烦,裴晏禹抱歉地说:“对不起。因为我们吵架了,所以……我当时的情绪可能比较激动。”
杜唯秋大概没想到他会这么大方地承认,面露讶然,继而谅解地点了点头。他再度沉吟,末了说:“关于学生的性取向,我个人的态度是开放的,不反对男生交男朋友、女生交女朋友。但学校方面相对来说更严谨一些,同性恋毕竟是少数,而且有相当一部分的同学和老师不接受这个事儿,所以照片和视频的传播容易造成不好的影响。学校让我找你谈一谈,希望你今后尽量约束自己的这种行为,谈恋爱没关系,不过尽量低调一些。你想,就算是异性情侣,在学校的公共场合有那种程度的亲密行为,也比较少。”
他公事公办,已经说得仁至义尽,却丝毫未提自己所受的影响。裴晏禹乖觉地点头道:“我知道了,以后我会注意。”
“嗯。学校已经及时要求传播的学生把相关的影像资料删除了,这样或许传播的范围不会太广。”杜唯秋的眉间似皱非皱,道,“你回去写个检讨,明天交到我这里来吧。”
裴晏禹点头。
他疲惫地淡淡一笑,向裴晏禹递了个眼神,允许他离开。
裴晏禹感激地看了他一眼,离开后小心地带上了办公室的门。
裴晏禹满心想着过新的生活,然而事实似乎不像他想象的那么简单,好在杜唯秋仿佛知道他的难处,在本应出现关卡的地方放他一条生路。
当裴晏禹离开办公室,心中油然升起一股子对杜唯秋的感激。
杜唯秋确实非常好,可惜生活不一定会善待好人,每个人都有不能向外人道的苦楚。
太多的事情像是这场雨般,带来潮湿、苦闷,毫无爽利感,裴晏禹吁了口气,实在不知道为什么生活会这么难。
“晏禹!”没想到,裴晏禹还没走到楼下,杜唯秋的声音便从楼上传来。
他惊讶地停下脚步,等杜唯秋跑到自己的面前,态度已不是刚才在办公室里严肃的模样。
对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