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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部分

幸福之门-海无涯-第49部分

小说: 幸福之门-海无涯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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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响,可确实美丽,着实灿烂!
    在祖宗面前焚了香,烧了纸,宰了鸡,全家人从大门出来走一遭,这就算完成了新年的“出行”。据说在吉时出行,能保一年好运,真是这样么?几人并排站着,恍惚间,我好像看见妈妈就站在我们身边。她笑盈盈地望着天,慢慢朝黑色的夜幕中走去。
    这是出行,也是送行!
    回到卧房,爸爸朝妈妈的耳边叫了声:“孩子妈,你可以走了。”
    一行眼泪从左眼角滚了出来——我一直以为她已经咽了气,没想到此刻居然还能流泪。
    爸爸抹去妈妈眼角的泪,大声地喊着:“走吧,不要哭,孩子们都会幸幸福福,快快乐乐地,不要想家了!”
    然后,爸爸开始哭了起来,接着李翔宇、李寰宇、童童相继哭了起来。再接着就是童童妈的号啕大哭。她一边用手拍着床沿,一边数着妈妈生前经历的种种苦难。那哭声凄厉而哀婉。
    爸爸把那些新钱又从袜子里、口袋里、手上拿下来,还给我。我一直以为这些钱得带进棺材,却原来并不是这么回事。据他们说,人死了只抓走钱的影子,那样就能在阴司用了。这大抵也不过是一种迷信吧。活人尚且缺钱,怎么可能让死人带走真正的人民币?
    童童爸开始打电话了,不一会儿,组里的组长就来了。又过了几分钟,两个老人各提着一面大箩,进了李家的大堂。两人在李家的烈祖烈宗前焚了香后,拿起锣槌,狠狠地敲了一下锣,发出铮铮之音。这就是所谓的“开锣”。“锣鼓一开”,四邻就知道有白喜事,会很快地赶过来。
    两人从大堂敲到卧房,又从卧房敲到大堂,叫我和梁艳各挑了一担桶,跟着他们。他们一路敲锣,到了小河边,唱了几句唱词,便让我们去河里挑水。我不明白,为什么非得在这里挑水,家门口不是明明有井么?至于唱词是什么,因为方言的缘故,我也无从知晓。
    把水挑回的时候,组内的村民已经过来了。他们架起大锅,把这两担水倒入锅里。待水快半热的时候,舀了一桶水进了卧房,男丁一概退出,只留女客。我这时才明白,所谓的“请圣水”不过是从外面挑些干净的水,烧了给死者净身。
    有人开始拆李家的大门门板了,我正纳闷时,却只见有人拿了两条大长凳摆在大厅,把门板架在上面。不一会儿,妈妈被抬了出来,搁在门板之上。她已经换上了我们给她买的那七套新衣,正合七重之数。最外面,她穿的是一袭白衣,洁白无瑕,如同冬日里大雪飞扬的一片白,如同皓月清辉旁的一抹云。
    我突然想起了当日在宾馆里做的那个梦:那浓浓的烟雾、那葱绿的竹子、那一袭白衣、那抡着的锄头、那倒地的春笋。
    此刻,屋外夜色朦胧,雾气重重,锁着山头。那翠竹林中,雾气湿重,妈妈你该不会着凉吧?
    尸体在大堂停了阵,棺材便被抬进了大堂,接着那两个老人又来开锣,再接着便是宰鸡。大家议论了一会儿,便往棺材里铺了那张绿纸,这也许就是妈妈所谓的“包皮”吧。乡下的葬礼很繁琐,繁琐到每个细节都不能错过。也不知道是什么缘故,他们居然往棺材的两头放两块大大的土砖,接着,妈妈就被抬进去了。
    最有意思的是,他们拿着一根穿着铜线的绳,从棺材的一端穿至另一端,然后像个木匠一样比划着,似乎是在定棺材的中线。定好中线后,就是各种各样地移来移去,好似多一分或少一些毫就会失去对称的美感一样。爸爸和童童爸很紧张,时刻紧盯着,好似生怕摆放得不够对称一样。或许,依乡下的规矩,这里面大有玄机吧。
    大伙把这件事办妥后,并不急着盖棺,反倒一个个离去。我想,之后以不盖棺,应该是在等还未见面的亲人前来瞻仰遗容吧。
    爸爸、童童爸妈等人都找了个地方去睡觉,只有李翔宇和李寰宇傻傻地坐在大堂,我叫了他们好几次,他们依然不理我,只是搬了张凳子傻傻地坐着。
    不一会儿,童童妈来了。她拿了一张席子,给他们铺在地上,又给了一床被褥。两兄弟便在灵堂躺了下来。见我未走,李寰宇说道:“阿鸿哥,你去里屋睡会儿吧,这儿我们会守着的。”
    “我和你哥守吧,你去里屋睡会儿。”
    李寰宇笑了起来:“你傻呀,我们是儿子,要守棂的。直到妈妈入土为安,我们都得在这里睡。这里地方小,又瘮得慌,你还是进里屋睡吧。”
    原来是这么回事!
    我挤进他们的被褥:“我也是儿子呀,那我也得守!”
    两人无奈,只好侧着身。我睡在中间,前胸贴着李翔宇的后背,后背却贴着李寰宇的胸膛。他们兄弟俩有一共同点:那就是两人都很温暖。因为他们就是这么温暖的一个人。
    在这样的夜,这样的环境,三人都毫无睡意,于是只好躺着聊天。在那晚,我们说得最多的是妈妈。
    “妈妈穿白衣服真漂亮!”我说
    “是的,可惜只能在节庆日穿,平时要干活,很容易弄脏。”
    “妈妈唱歌应该很好听,像百灵鸟一样。”
    “是的,她还会跳孔雀舞哩。”
    “那边竹木葱郁,妈妈会不会去那边挖笋呢?”
    “每年都去的。冬笋挖来卖,春笋晒干自己吃。她做菜别的不行,笋干炒腊肉倒是一绝。”
    “真可惜,上次来没有吃到妈妈做的笋干炒腊肉。”
    “是呀,我也好久没吃了。”
    “翔宇,我们好像忘了给妈妈买白色的发带了。”
    “白色发带?”李翔宇突然坐了起来?“你怎么突然提起这茬了?你不说我倒忘了。”
    “就……就那么觉得,”我没有说我梦到妈妈了,跟他说,他也许会觉得太荒唐了,“穿着白裙子,戴着白发带,在月夜下起舞,那应该会很美。”
    “有,我妈有一条白色发带,我小时候见过,好像是我外婆送的,她一直没舍得戴。”李翔宇说着爬了起来,翻箱倒柜,终于找到了那条略显陈旧的白色发带,把它塞进妈妈的手里。
    翌日,我见到了李翔宇所谓的镶着三颗“白毛”的孝帽,他说过的,这三颗白毛的意思是:看见了难看的事的就当没看见;听见了难听的话就当没听见。这三颗“白毛”就是遮你眼,堵你耳的。
    《神雕侠侣》中潇湘子的哭丧棒,我也总算见着了,却是桐木一截,外缠着一圈白纸。古人有言,父之节在外,故杖取乎竹;母之节在内,故杖取乎桐,大抵是因为这个原因吧。作为儿子,我也想尽一份孝心,让爸爸为我制一套麻衣、孝帽和哀杖,却让李寰宇及时制止了。
    李寰宇说:“你依女儿的礼数,著长孝就好。这儿子的礼数太难熬了,你一个城里人熬不住的。”我起先以为他们只是不想接纳我,到后来才庆幸没有行儿子之礼,不然真的恐怕难以熬到头。
    就在我要求行“儿子”之礼时,梁燕却跑过来要行“媳妇”之礼,被翔宇喝住了:“没事别来捣乱。结婚可是大事,这可不是开玩笑的,我可不想毁你清誉。你这披麻一跪,乡邻四舍无人不知,以后还怎么抬头做人?”
    “在广州的时候,我们不是在妈妈面前谈过婚事,有过婚约吗?既然有了约定,我行媳妇的礼数也是正常的。”梁燕落落大方,倒无大家闺秀的娇羞。
    李翔宇拴住门,屋里只有李家三父子、梁燕和我。屋里升腾起一股尴尬的气氛。
    “这是不合礼数的,”爸爸打破了这尴尬的氛围,“且不说你们最后能不能结婚,就算有媒妁之言,如果女方尚未过门,也不能行媳妇之礼。男方若丧翁姑,新媳妇如果想行媳妇之礼,那必须在出殡前先把红喜事给办了。你们当初是为了配合阿姨治病才说的谎,叔叔能够理解。这件事,以后就不要再提了。”
    “可是,”梁燕突然红了脸,低了头,“我觉得没有关系,我可以和他结婚。他的事情,我都是知道的。”
    “你还有父母,这事不可这么草率。这件事就不要再说了。阿鸿,我和你妈没有女儿,你就行女儿之礼,到时给你妈捧灵位,至于相片,到时让童童捧吧。”
    上午,李家的远亲旧戚一一到来,瞻仰完遗容,终于上棺了。几个大汉抬了一两百斤的石灰,一碗一碗地往棺材里填。
    怪不得农村的丧制要找“八大金刚”来抬棺,原来一具棺材竟有四百来斤重!
    
    第七十八章  同学
    
    如我所料,开山的人把妈妈的坟地选在了右侧的竹林里。
    原来,那晚妈妈就来过我的梦里,就好像那日她来到李翔宇的梦中一样。
    “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该走的时候就走,该抱的时候就抱。孩子呀,我们缘浅哪。”那日梦里,她背对着我说过的话,依稀还在耳畔回想。是的,我们缘分浅,我还来不及抱她,她就已经离去了。只是,她那句“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究竟想表达什么呢?我和李翔宇究竟是有缘无份,还是有缘有份?又或者,她原本就指的是我和她的缘分呢?
    棂堂已经布置好了,挽帐挂满了整个墙壁,花圈从屋里堆到了屋外。一扇门板,夹在棺材和棂座之间。棺材里,她的肉身得以永恒;纸糊的灵座如同一个小小的亭阁,里面摆着她的相片——她的灵魂将暂驻于此,接受人们的膜拜。
    每来一人,李家兄弟都要上前,右脚一屈,单膝跪在别人面前,给人叩首谢恩。丧礼要持续六天,直至正月初六才可入土为安。(若从初一开始算,时间为六日;若从年三十开始算,时间为七日,均符合七日葬的时间,没有逾礼)这其间的艰辛,可想而知。李寰宇确实是心疼我,才让我行女儿之礼。
    到第三天,身为管家的童童爸突然找到了爸爸,原来卡里的余钱已经全部用光,但锣鼓队、丧礼乐队、金刚的工资以及买菜的开度,都还没有了着落。这若是七零八散地全算下来的话, 估计还得要个四五万。
    这可愁坏了爸爸,他连忙出了门,去东家借,西家凑,看能不能凑一点钱。可是,乡下人都是很迷信的,在这大正月里的,有谁家愿意把家财外借,这不是触霉头吗?很多人一见到爸爸,就躲开了,意思很明显——请免开尊口。
    “爸爸,我去李航家看看,他在外面做生意,家境殷实,看在初中同学的面子上,应该会多多少少借点吧!”
    “我刚去过了,他爸看见我,悄悄从侧门躲出去打牌。这大过年的,大家都想讨个好彩头,谁想把钱借出去?你去碰碰运气吧,要记得看人脸色。大过年的,也别弄得别人太难堪,好好说话。”
    李航是李翔宇的初中同学,也算是本家,虽然隔了好几代。他初中毕业就随父亲南下深圳打工,在华强赛格租了个小铺位卖手机,混得风生水起。
    我随李翔宇去了李航家。他家确实很漂亮,装修得富丽堂皇,颇有几分别墅的意味,这要是落在羊城内,没个千百万是买不下来的。
    到了李航家外,李翔宇没敢进门,而是打了个电话,让他出来一下。可能是碍于身穿重孝,手执哀杖而登堂入室,怕触了李航的霉头吧。
    李航出来了,穿着一套华贵的西服,皮鞋也擦得锃光瓦亮。他有些肥胖,二十出头的人就开始有些肚子了,显然没有做好身体管理。
    见李航出来,李翔宇执着哀杖先跪了下去,把我吓了一跳。我这才想起他说过的那一句话:孝子是最小的,见到谁都得下个跪,打个礼,哪怕是一条狗。
    李航双手抱拳,俯首作揖,把李翔宇“请”了起来,说道:“兄弟,人死不能复生,要节哀呀!”
    “娘亲不顾惜我,我也没有办法。妈妈做手术用了十多万,现在家壁四徒,当下有点困难。老同学你这些年赚了不少钱,希望你能接济接济我,帮度一下这个难关。这恩深似海,我一定永世不忘。年初我就会去广州打工,一定第一时间还你。”在遣词造句上,他似乎百般雕琢,尽量避开了一个“借”字,没有问他“有没有钱”,只是如此一来,显得有些生涩。
    “当初刘磊他妈病的时候,我也听说过了,他家也是借了很多很多钱。有了刘磊他妈这个例子,你就该吃一堑长一智。你妈得这个病的时候,你就不该让她去治,医院那就是一个烧钱的炉儿。癌症,横竖都是一死,瞎折腾个什么劲儿。”他的眼神甚是轻蔑,就好似在说“你这是自作自受,谁也帮不了你。”
    我压抑着内心的怒火,把一口钢牙咬得“咯咯”作响。
    “你说的是,当初就是没有多想,如今事已至此,还望你出手帮衬一二,先帮我把这个葬礼给办了。能筹多少就先筹多少给我吧!”虽不受待见,看人脸色,李翔宇依然一脸平静,不狂躁也不愤怒。
    “你等会儿!我问下我爸。”
    李航去了一刻钟,回来的时候,手上拿着一个红包,笑意盈盈地递给李翔宇:“一点心意,拿着吧!”
    李翔宇接了红包,拆开看了下,里面只有五百块,有些急了:“兄弟,再添一个零,好吗?跟你爸爸说说,我可以写条子、摁手印。我李翔宇为人怎么样,你还不知道?”
    “翔宇呀,咱就打开天窗说亮话吧,你家现在这种情况,想要翻身是比较难了,这五百块我也没指望你还。”那小子一脸傲慢。
    “你说什么?谁翻不了身了?”我气极了,抡起李翔宇的哭丧棒就要打人,那小子吓得忙退了好几丈远。
    我正欲追他,却被李翔宇一把拦腰抱住:“不能用这个打,会出人命的。阿鸿,不要冲动!咱先回去!”他苦苦哀求着,夺下我手中的哭丧棒。
    李翔宇将红包朝李航掷去:“李航,风水轮流转,我李翔宇未必就不能翻身。我原本想,你能借我五百块也不错,不枉同学一场。可是你把我当成叫化子,这就有些过了。钱,你还是自己拿回去吧。钱不够用,我再想别的办法。”
    人哪,可真奇怪。锦上添花的年年有,这雪中送炭的却没有几个。平日里看着人模狗样,称兄道弟,可一旦落难,都恨不得落井下石。
    一想到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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