夙莫-第3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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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琴还留在店里。”单钰博说完,看到关唯晨无动于衷,又说,“算了。”
车驶进了一个冷清的街区,从道路两旁的建筑物看来,应该离关唯晨的公寓不远了。但关唯晨在半路上把车停了下来,让单钰博下车。他莫名其妙,从车上下来。关唯晨甩手关上门,往街区的深处走。
大概走了五十米,转了个弯,单钰博看到一架单发飞机停在宽阔平整的大道上。他不由自主地停下了脚步。
飞机旁伫立着一位金发的机组人员,他礼貌地朝关唯晨行礼,和他说了几句话。
关唯晨点头,回头对单钰博说:“走吧。”
“您开?”单钰博看他已经坐上了飞机的驾驶座,惊讶地问。
他理所当然地说:“我有驾照。”
尾随的机组人员在一旁说:“请放心,关先生有非常丰富的飞行经验。”
单钰博倒不是不相信他。他上了飞机,坐在后面。等机组人员也上了飞机,关上舱门,关唯晨开始和地面通话,单钰博才恍惚觉得自己说不定做了一个错误的决定。
飞机在短距离的滑行以后开始向上攀升,渐渐地,地面上的建筑物变得越来越小,越来越不清晰,只剩下璀璨的灯光。花不了多长时间,就连这些灯光也变得模糊不清。
关唯晨选了一条能看到海岸线的航线,飞行高度不高,沿海公路在鸟瞰下显得细长而蜿蜒。单钰博看不到公路上是否有汽车在行驶,一切的风景都显得美轮美奂、高高在上,变成星星点点。
除了机体本身的机械声,机舱内只有关唯晨和地面确认航线方向和安全的对话声。单钰博望着遥远的地面上灿烂的光,听着他近乎冷漠的声音,这从来没有过的感受让他觉得自己的心陷入了一片死寂当中。
从关唯晨的语句当中,他听到自己离旧金山越来越近了。飞机掠过了帕罗奥图的上空,他辨认不出斯坦福大学在什么地方。这一个月来,他头一次觉得自己对这个国家是如此陌生。
幸好,他并不需要在这里待太长的时间。可是,他又想不起来,自己为什么会来了。
“身体有不舒服吗?”关唯晨突然问。
单钰博回过神来,说:“没,比乘车平稳。”
听罢,机组人员笑说:“这恐怕是关先生开得最慢、最小心的一次了。”
“Richard,”单钰博想了想,问,“晚上住哪里?”
关唯晨回头瞥了他一眼,反问:“你还想住哪里?”
飞机最后降落在机场的私人停机坪,落地后他们没走几步路,便有汽车来接。
单钰博主动地接过钥匙,说:“我来开吧,你带路就好。”
关唯晨看了看他,没有拒绝,直接坐进了副驾驶座里。
一路上,单钰博始终不确定究竟是自己不愿意说话,还是关唯晨不愿意说话。但因为是单钰博开车,关唯晨一直向他说明着车要开往的方向,车内不至于没有声音。
开着开着,单钰博隐隐约约发现了不对劲。他在一个红绿灯前面停下来,扭头看向了关唯晨,不悦道:“关先生,您有什么不满就直说。尽管我提出了由我开车,可我毕竟不是您的司机,您没必要这么任性地让我一直绕路。”
“我任性?”关唯晨眯起眼睛,仿佛在试图确认他是不是说了这个词。
单钰博咬了咬牙关,忍不住道:“我是去了酒吧,那又怎么了?这是我的自由,您没有权利干涉吧?”
“我并没有干涉。”关唯晨说。
他的脑袋有点发热,张了张嘴巴,稳着情绪问:“那你生什么气?”
关唯晨说:“我没有生气。”
“你……”单钰博抓住方向盘,看到后面的车在催,只好踩下油门,过了一阵,他还是忍不住说,“你怎么这么幼稚?”
关唯晨皱起眉头,难以置信地看着他:“我幼稚?单先生,请你注意你的措辞。”
单钰博听他开始这么称呼自己,呵呵干笑了两声,不耐烦地说:“怎么不幼稚了?生气不承认,有问题不说,反而在这里生闷气,不是幼稚是什么?您还等着人来哄吗?”
“停车。”关唯晨命令道,“停车!”
单钰博踩下刹车,瞪了他一眼,气得说不出话来。
关唯晨解开安全带,转过身,定定地看着他,有条不紊地说道:“单钰博,我来向你说明现在是什么情况。首先,我让你绕路了,是我不对,我道歉。其次,我没有生气。”
单钰博冷笑了一声。
“你刚才说,我有问题不说,生气了也不承认,对吗?”看他并没有要回答的意思,关唯晨也没等他回答,“那么如果有问题,我提出来,结果会怎么样?可以得到解决吗?并不会。因为你刚才也说了,你要怎么样是你的个人自由,我管不着。这是一个悖论,你还想让我说什么?我只能不生气。”
单钰博完全没有想到他这么能说会道。他咬着牙,好不容易才吭声:“不生气?不生气你说这通话干什么?”
“你到底想我怎么样?”关唯晨紧蹙着眉头。
他咽下一口气,无话可说。
等了半天也没听到他再说些什么,关唯晨打开车门,回头说:“下车,我来开。”
单钰博坐在驾驶座上一动不动,一直到关唯晨打开车门,把他往副驾驶座里推。他不胜其烦地坐到副驾驶座上,迟迟不肯系安全带。关唯晨再没管他,直接把车开上了路。
接下来的这段路,真的没有人再说话,沉默消耗着车里的空气,窗外的街景看起来一无是处。
车终于开进了一片安静的街区,一栋栋公寓楼下铺设了红地毯。路旁停了几辆轿车,看起来全都价值不菲,关唯晨在其中一栋公寓楼底下停了车。
单钰博望着门牌号,想了想,回头问:“到了?”
“到了。”关唯晨下了车,没有看他。
才来到公寓门口,关唯晨的手机就响了。单钰博看了看时间,已经过了零点。
“生日快乐!”手机里传出极其兴奋的祝福声,刺耳得关唯晨立刻把手机拿远。单钰博听到电话里传出来的生日祝福,无比诧异地看向关唯晨。关唯晨推开公寓的门,让单钰博先进去,等电话里的声音消停了,才淡漠地回应:“现在很晚了,你知不知道?”
玄关内走出一位穿着女仆装的妇人,看到关唯晨带了人回来,惊讶地眨了眨眼睛。她对单钰博礼貌地问好,站在一旁等关唯晨挂电话。
关唯晨往里走,单钰博不知电话里的内容是什么,只听他频频拒绝。电话说到一半,他盖住话筒,对女佣说:“他晚上和我睡,不需要准备房间。你先去休息吧。”
“哦,好。”女佣重复看了单钰博一眼,对他微微一笑,转身离开了。
单钰博站在空荡荡的门厅里,望着过于素净典雅的楼梯,以及仿佛没有尽头的通道。他发现走廊上挂着画,趁着关唯晨打电话,便走过去看了看。一听到关唯晨对电话里的人说了道别语,单钰博立即回过头来。
目光相遇的那一刻,两人都愣了一下。
他问:“今天是你的生日?”
“嗯。”关唯晨把手机放回口袋里,问,“要送我点什么?”
门厅里的灯光很白很亮,显得关唯晨脸上的疲惫特别明显。单钰博远远地望着他,良久,他脱力地笑了一笑,问:“你想要什么?”
关唯晨凝视着他,回答说:“我想要你。”
第48章
“单钰博。”
听到有人平静地读出自己的名字,单钰博睁开眼睛,几乎与此同时坐了起来。他怔了两秒,低头看了看自己一丝不挂的身体,舔了舔嘴唇,确认只不过是一个梦境。
然而梦的内容他都不记得了,只是醒前的那一瞬间,有一个声音叫着他的名字。连样貌都没有,只有声音,但他可以凭借这个声音在脑海里勾勒出声音主人的相貌。
他没有勾勒。
单钰博拿起放在床头的手机,屏幕上留着一条未读信息,是雷燕萍发过来的。他放下手机,披上晨衣,下床往衣帽间里走。
推开柜子,他在里面找到了适合自己穿的衣服,也发现了罗列在眼镜柜中的数十款眼镜。单钰博拿起其中一副试了试,眼前模糊不清,没过多久头开始疼。他连忙摘下眼镜,放回了原处。
鞋袜区陈放着一些没有穿过的袜子,单钰博回头看了一眼丢在沙发上的衣服,选了一双颜色不冲突的。
关唯晨大概在半个小时前出门了。单钰博当时还在睡梦中,模模糊糊地听到他在自己的耳边说要去参加艺廊的开业仪式。说完这句话,关唯晨便没有再叫他,等到他真正醒过来,人不在了。
外头传来了敲门声,单钰博走出去,见到是关唯晨家里的女佣。她对单钰博礼貌地微笑,说:“热水已经准备好了。”
“谢谢。”他还以微笑。
女佣又说:“车也准备好了,钥匙留在餐厅。您下楼吃早餐时,可以拿到。”
“谢谢,我知道了。对了,”单钰博在她转身要离去时,问,“Richard有没有说艺廊在什么地方?”
她抱歉地微笑,摇摇头。
单钰博还是对她说了一声感谢。
按摩浴缸很舒服,单钰博泡澡时,险些又睡了过去。
早餐的牛油果鸡蛋沙拉里加了蛋黄酱,搅拌得十分均匀。单钰博一边看晨报一边吃,把蛋黄部分挑到一旁,只吃蛋白和牛油果。
“您需要司机吗?如果需要,我现在为您叫。”女佣走近问。
他抬头见到她诚挚亲切的表情,说:“不用了,谢谢。我今天不一定出门。”
女佣有些意外地看了看他,而后微笑点头,又走到了一旁等候。
单钰博拿起手机,想了想,还是打开那条未读信息。里面雷阿姨给了他两个电话号码:一个手机、一个住宅电话,另外还附加了一个住址,说如果单钰博有时间,去找一找牟云笙。
看着信息里面的数字串,他不小心吃下了一小块蛋黄。在拿起果汁时,单钰博拨通了那个手机号码。
“您好,我是Vincent牟,现在不方便接听电话,有要事请留言,我会在听到留言后尽快回复。”
电话在漫长的等待音以后,转入了语音留言。再次听到这个声音,单钰博觉得特别陌生,仿佛和不久前在梦里听到的声音完全不一样。大概时间隔得太久,他连牟云笙的声音也忘记了。单钰博没有留言,而是直接挂断了电话。
“不好意思,”单钰博放下手机,回头问女佣,“这里有琴吗?我记得Richard弹钢琴,不知道这里有没有。”
女佣认真听着他的需求,遗憾地摇摇头,又接着说:“不过先生有一架玻璃琴,在琴房。”
“玻璃琴?”他很意外。
她确认点头:“一直放在这里,先生很少弹,但保存完好。您需要吗?”
单钰博犹豫片刻,说:“好,麻烦你帮我准备清水。”
“好。”她走之前又问,“您午餐想吃些什么?现在可以开始准备了。”
他看了一眼时间,说:“晚点儿再说吧。”
玻璃琴单钰博此前只在博物馆和电影作品里见过,他没有想到自己会认识一位真正会擦奏玻璃琴的人。吃过早饭,单钰博来到琴房,看到陈列在里面的玻璃琴,老旧的感觉一看就是已经经历了很多岁月。
房间打扫得十分干净,一尘不染。琴架上没有曲谱,而是一些没写完的五线谱和一支铅笔,看来琴的主人曾经坐在这里谱过曲子。
单钰博拿起没写完的曲子读,不需要哼出来,脑子里已经浮现出这些小调的旋律。节奏十分纾缓,像是晨间需要听的音乐,或许关唯晨正是在早上写的。他在琴前坐下来,谱子放在一旁,双手润湿放到琴上,踩下了踏板。
琴声优雅而迷人,清脆而柔美,只可惜单钰博第一次触碰这种乐器,并不能掌握它的发音规则。经过几次尝试,他始终无法准确地找到曲谱上这些音的位置。很快,他放弃了擦奏这些未完成的曲子,转而演奏一些自己觉得顺耳的音节。
渐渐地,他掌握了声音是如何罗列的,指尖发出的声音也不再像一开始那样生涩和荒诞,擦奏出来的曲子虽然简单,但变得悦耳了许多。
这如同精灵吟唱的琴声不知是从何而来,仿佛从天际坠落。不知不觉,单钰博在琴房里坐了大半天,就连女佣前来询问是否需要用餐,也被他谢绝了。
如果不是碗里准备的清水渐少,他甚至没有想过停下来。一段完整的旋律呈现在他的脑海里,而他来不及把它写下来。他望着面前晶莹剔透的玻璃,脑袋里空荡荡的。指尖已经发皱,他看着发红的手指头,长长地叹息。
单钰博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再次拨通了早晨没有接听的手机,完全没有出乎他的意外,电话那端再次进入了语音留言信箱。
他握着手机,发了一会儿呆,又拨打了信息里的另一个电话。电波里重复着等待接听的响声,迟缓而冷漠。在听到那个熟悉的截断音后,单钰博轻微地冷笑了一声。
语音留言信箱里传出的却是另一个声音:“您好,我是Lance,Vincent和我现在都不在家。您可以在之后留言,我们听到后会尽快回复您,谢谢。”
英国口音,声音温和而冷淡,态度礼貌而疏远。单钰博听完这条语音,脑海继续空白着。好在他很快意识到如果再不说点什么就会听到忙音,他在考虑过后说:“云笙,是我。不知道阿姨有没有告诉你,我这个学期在UCLA做交换。这个周末我在旧金山,你有没有时间?我想见你一面。如果你太忙,不方便,我可以去你家附近。这个地址和电话号码是阿姨给我的。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还有些话想当面和你说。”说完,他补充道,“我是单钰博。”
结束这番话,单钰博感觉自己的心里又空出了几个平方米,可以再放置一些东西。他挂断电话,不期待会有回复,把手机放回口袋里,起身打算去找点食物吃。
谁知还没走到琴房门口,手机响了起来,他怔了怔,拿出手机一看,正是自己刚才拨打的那个电话号码。单钰博疑惑地接起来,问:“喂?”
“喂?是单钰博吗?”和电话留言里一样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