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曾相逢先一笑-第1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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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师开始讲课了,居则易只能压低声音:“祝老师会帮你。”
是啊,祝老师会帮他,因为他是三十一班的,因为他是年级第一。可是在光荣榜上乱涂这种事一句“恶作剧”就可以轻描淡写的揭过去了,而需要老师帮助的人也不是他,是周樯……
程去非望向了窗外,云霾从远处的天漫过来,层层重叠,像是无数吹倒的枝叶,枝叶间有深邃的罅隙间隔,黑沉沉,枝节横生,死死的捂住了天光。
要下雨了。
作者有话要说: 下一章的情节可能会引起部分读者的不适
请大家保持心态平和阅读,不要给作者寄刀片
嘤
☆、第十六章
无风寒尚浅,有雨夜偏长。
轰鸣的雷声沉闷又迟钝的在夜幕里低低滚动,和着教室里翻动书页的声音,小声讨论的声音,挪动凳子的声音,叫人心里压抑又烦闷。
惊雷一声,大地被震得发抖,天空被吓得直哭,大颗大颗的雨点砸了下来,砸在地上,也砸在人心里。
程去非的手抖了一下,在练习册上划出一道蜿蜿蜒蜒的线。
放在课桌里的手机像是也被吓到了,嗡鸣一声,震动起来。
居则易把手机拿出来,看到短信的瞬间一股凉意爬上背脊,脸色也有些发白。程去非偏头看过去,只看到他握紧手机,猛然站起了身。撞到的桌凳发出了不小的声响,然而他浑然未觉,拉开后门就跑了出去。
程去非顾不得问怎么了,连忙跟着站起身,追了上去。
三十一班在B教五楼,七班在A教三楼,两栋楼隔着一个文化广场,居则易跑得很快,程去非甚至有些跟不上,雨太大了,像是谁端了一盆水迎面泼下,视线模糊,浑身湿透。
他微眯着眼睛,抹了把脸上的雨水,隔着几步远的距离看到了站在教学楼门口的李思语。
李思语焦急的指向了一楼男厕的方向:“周樯被任灲他们带进去了。”
几乎话音落下的同时,程去非踏进了教学楼,而居则易径直进了底楼的男厕。
学校底楼的厕所在拐角下去几级楼梯的下面,外面没有灯,抬头是楼梯,幽暗逼仄,晚上的时候基本不会有人来。
而现在,周樯被任灲他们带了进去。
李思语也有些慌了,问他:“到底怎么回事啊。”
程去非后背发麻,脑子乱糟糟的,不敢再往下想了,扔下一句“去叫你们班主任来”,连忙跟了进去。
昏暗的灯光下,周樯跪坐在地上,脸色惨白,衬得眼眶红得恕K砩系腡恤被弄脏了,晕开了水渍和汗渍,狼狈的贴在身上。他的膝盖处,青紫一片,下身被扒了个干净,手里拿着的大型针筒,插在肛|门。
他痛苦的喘息着,靠着最里面的那面墙,墙上就是窗户,可漆黑的雨夜不见一丝光亮,只有雨声夹着雷声,嗡嗡嗡的在耳边响个不停。
程去非浑身发颤,两三下推开了其他人,半跪着脱下衣服挡在了周樯身上。
比他先一步进来的居则易已经握着拳头扑向了任灲,任灲脸上硬生生挨了一拳,被扑撞在墙上,囫囵不清的骂了句“艹”,抬脚踹了回去。居则易挡了一下,然后捏住他的肩膀,动作狠厉的往后一别,卸了他的力道,把人推到了一边。
居则易的动作太快了,一看就是练过的。其他人反应过来,一边爆着粗口,一边拳脚相加的扑过去,扭打起来。
原本手里拿着手机在录像的男生忙把手机收了起来,他离周樯最近,抬脚就踹了程去非一下,踹在背上。程去非闷哼了一声,没回头,也没还手,而是挡在周樯的身前,摸了摸他的额头,说:“你别怕。”
他是淋着雨跑过来的,发梢的水顺着脸颊往下滴,浑身发冷,手也是冰凉的,说话声音忍不住的抖。是冷,也是心寒。
周樯也在发抖。
异物插|在肠道里,痛感和羞耻感凌迟着他,他瞳孔灰暗的涣散着,脑子里一片空白。
事情怎么就变成这样了呢……
“都给我住手!”
夹杂着怒气的男声如惊雷在耳边炸开,周樯哆嗦了一下,他朝门口望了过去,眼里终于有了焦点,却依旧死气沉沉,毫无生气。
“老师……”周樯嗫喏着,毫无血色的唇蠕动了一下,眼泪不受控制,一眨眼,就掉了下来。
谢从聿扫了一眼厕所里的情形,只觉得怒火在胸中翻滚,下一秒就要喷薄而出:“你们这是在干什么!”
居则易抬头对上他的视线,一把推开了手里抓着的人,然后胡乱擦了擦鬓角的雨水。
几个小混混被打得不轻,互相搀扶着站起来,缩到了角落里去。任灲单手抱着肩膀,脸上也带着伤,盯着居则易人的眼神淬满了戾气,他嗤笑了一声:“没看出来吗,打架。”
跟在谢从聿后面的李思语被这个情形吓蒙了,周樯被程去非挡着,是什么样她看不到,但程去非背上明显的脚印她是看得见的,可想而知一开始就被带到厕所来的周樯……
李思语后背渗出了冷汗,一阵发凉,心里懊恼自己应该早点把老师叫来。
听到任灲像疯狗一样胡乱攀咬人,她气得浑身发抖,红着眼道:“你胡说,明明就是你们欺负周樯,程去非他们是来帮忙的。”
有谢从聿在,局面算是稳住了,至少不会比现在更差。
居则易吐了口浊气,也不争辩什么,而是朝周樯走了过去,问他:“你自己可以吗?”
周樯不能这样子出去,他需要自己处理的空间,居则易心想,他大概也不愿意被其他人看到那么狼狈的样子吧。
周樯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缓缓的点了点头。
得到肯定的答案,居则易转身看向了谢从聿:“老师,我们先出去吧。”
十七八岁的少年,收起了打架时凌厉发狠的眼神,虽然浑身湿透,形容狼狈,却脊背挺直,不容商量的跟他说“我们先出去”。
谢从聿看了一眼被挡得严严实实的周樯,又看了一眼被扔在边上的不知道是谁的校服,心往下沉了沉。
视线从任灲身上掠过,他语气冷到了零下摄氏度:“跟我去办公室。”
居则易跟着出去了,程去非这才动了动疼到发麻的肩膀,站起了身:“我出去等你,有事的话叫我。”
……
程去非出来的时候谢从聿正在给他们班主任打电话,他听到“祝老师”三个字,下意识有点怂。
居则易在看他,朝他比了个“别怕”的口型。
谢从聿也没说什么,只说出了点事,麻烦祝成章过来他办公室一趟,然后又给任灲他们班的班主任打了个电话,说辞差不多,语气就差远了。
打完电话,谢从聿审视看了一眼任灲他们,道:“你们跟我去办公室,程去非你在这里等周樯出来,一起来办公室。”
谢从聿看向了李思语和居则易,“你们也一起。”
祝成章来得很快。
谢从聿刚让李思语去班上借了三套干衣服过来让周樯他们换好,门就被敲开了。
祝成章看到和任灲他们几个一行排开站得笔直的居则易,先是愣了一下,然后皱起了眉:“你打架了?”
“等人齐了再说。”谢从聿端起桌上的保温杯,拧开喝了一口,这才觉得心里的火气下去了些。
雨声啪嗒嗒的打在窗户上,祝成章盯着居则易看了好一会儿,眸色沉沉,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谢从聿不说话,祝成章也没说话。
李思语挨着居则易站着,脑子里的问题都快挤爆了。但两个老师都没开口问怎么回事,也轮不到她问。所以她只能紧闭着嘴,盯着自己的脚尖走神。
办公室门口响起了一声“报告”,谢从聿说了声“请进”,程去非看了祝成章一眼就低下了头,然后扶着周樯走了进来。
看到居则易和任灲他们搅合在一起祝成章还算是淡定的,看到程去非他就有些坐不住了。
他带了两年多的学生,脾气秉性他都再了解不过,怎么会和任灲他们打架。
就在他准备开口的时候,办公室门又被推开了。
有人一边收伞一边走进来,一声笑,在安静了好几分钟的有些压抑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突兀:“怎么了这是,这么热闹。”
王恬是个女老师,今年三十多岁,看起来还很年轻,所以在学生里也没什么威信的样子。她们班本来就是学校睁只眼闭只眼的“关系户班”,老师全都是重点班的老师,但学生素质参差不齐,跟重点班天差地别。她也管不住这群天不怕地不怕的少爷们,烂摊子收拾得多了,她也就心态平和了。
所以王恬一点都不意外在谢从聿办公室里见到任灲他们,她比较意外的是看到了祝成章。
王恬扫了一眼任灲他们,看到程去非,心里有些想笑。三十一班的人也掺和进来了,难怪祝成章脸色那么难看。
“王老师。”谢从聿站了起来,也不招呼她坐,也不废话什么,只说,“既然人到齐了,就开始吧,说说,怎么回事。”
闻言,李思语、居则易和程去非都把视线投向了周樯。
周樯却恍若未察,他脸色很差,除了微红的眼眶,整张脸一点血色都没有。衣服虽然整齐的穿在身上,却有着说不出的狼狈感,驼着背,双手无力的垂在身侧,整个人都处于一种很恍惚的状态,像是游离在外,连个支撑点都没有。
“我来说吧。”
“手机。”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大家都看向了程去非和居则易。
☆、第十七章
程去非没想到居则易会开口,居则易也没想到程去非会说话,两个人的视线隔空撞上,程去非原本还有些迟疑的心瞬间坚定了下来。
他指了指任灲他们中间的一个人,道:“手机,他录了像。”
被点到的那个人慌忙否认:“我没有。”
可他否认时,下意识的做了个捂住口袋的动作,谢从聿大步走过去,语气冷然:“交出来。”
王恬也走了过去,看样子是想插手,谢从聿瞥了她一眼,动手把手机从学生的口袋里收走了。
王恬脸色不太好看,板着脸略带警告的看了那个学生一眼。
看到是谢从聿把手机收走,程去非稍微松了口气。
他继续开口道:“周三那天,我和居则易没去课间操,我们去小卖部买吃的的时候看到任灲他们把周樯堵在游泳池。”
王恬打断他:“既然之前你们就发生过冲突,怎么没有及时报告老师?”
“我们没有发生冲突。”居则易咬词加重了“冲突”两个字的发音,替程去非把话接了下去,“我威胁任灲他们说我拍了照,会发给年级主任,他们就放过周樯,走了。”
他语气嘲弄:“全程没有动过手,也没有发生语言争执。”
王恬还想说什么,祝成章叫了她一声,说,“王老师,有问题听完再问吧。”
祝成章这句话里的维护让程去非郁闷的情绪稍微好了些,他深吸了口气,继续道:“今天早上,我发现楼下光荣榜上我的照片被人泼了红墨水,我怀疑是任灲他们对我多管闲事的警告,担心他们会找周樯的麻烦,所以拜托了李思语帮我多注意下周樯。”
被点到名的李思语稳了稳神,开口道:“确实是程去非拜托我注意周樯的情况的,他写了张字条给我,让我有事发短信给他。”
“我没想到真的会出事。”她一想到周樯方才的模样,就一阵心悸,说话声音也忍不住颤抖,“班长……程去非叫我多注意,我也没太放在心上。”
“晚自习的时候,我看周樯去了厕所,半天都没回来,我才出教室来看。”
“刚……刚出教室,就看到任灲他们,揽着周樯的肩往楼下走。”
“也不是揽着。”李思语摇了摇头,咬着唇想了想,才道,“像是压着,在推搡,周樯不想跟他们走,他们就硬拉着。”
“他们人太多了。”李思语努力回想着当时的情形,道,“任灲往我这边看了一眼,好像说了句什么,周樯就跟着他们走了。”
“我……我出来的时候,没拿手机。我只能先跟上去,又不敢跟太紧,又怕跟丢。”说到这句的时候,李思语一眨眼,眼泪没忍住,掉了下来,“后来他们带着周樯进了底楼的男厕,我不敢进去,怕万一他们就只是上厕所,又怕出事,只能跑回楼上拿手机给程去非发信息。”
“他们是淋雨跑过来的。”
“居则易先进去,程去非让我去叫谢老师,然后也进去了。”
任灲掏了掏耳朵,像是听这些哭哭啼啼的听得不耐烦了:“老师,总要给我们一点发言权吧?”
王恬不想得罪谢从聿,但任灲他们的家长她也得罪不起,所以就没说话。
祝成章基本上已经猜到事情的大概,因此也没说话。
谢从聿当老师这么多年,再加上对任灲的有所耳闻和刚才自己亲眼看到的情形,基本上都猜得到他要说什么了,不过是些胡搅蛮缠的狡辩,可这种事也得听听两边的话才好论个是非对错,哪怕他心里已经有了判断。
“你说。”
任灲歪着头,用一贯吊儿郎当的口吻道:“周三那天我们就是跟周樯闹着玩的而已,今天也是,谁知道居则易就突然冲了进来,朝着我脸就来了一下。”
他指了指自己脸颊上的淤青,一脸的无辜:“这位女同学也说了,周樯是跟着我们走的,我们和周樯就是朋友间闹着玩儿而已。”
“光荣榜的事儿可不是我们做的,如果有证据,我们也就认了,没证据,那不是污蔑人吗。”他顿了顿,突然笑了,“被迫害妄想症可是病,得治。”
王恬忍了忍,没忍住,低斥了声:“任灲!”
这种蹩脚的解释一听就是胡扯,如果是其他老师或许还会有所顾忌,轻拿轻放就算了,可他面前的人是谢从聿。王恬被气得胸口痛,又不能说什么,只能等着谢从聿给她个痛快。
祝成章闻言看向了居则易。
居则易坦言不讳:“是我先动的手。”
祝成章皱了皱眉头:“你看到了什么?”
祝成章的问题一针见血,王恬的心瞬间就沉到了底。
任灲也是不知天高地厚惯了,以为家里有点钱有点势就可以什么都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