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之方中-第7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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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浴室出来,方俣抱着一堆湿衣服去阳台,放进洗衣机里洗。
所有的事情他做起来都非常自然,好像他只是离开了一晚,一切
都行云流水般的自然而然。
洗衣液的牌子没换,阳台上仅有的一盆绿萝还在顽强的活着,客厅沙发,茶几,甚至餐桌上迷你音响,摆放的位置都没变。
楼上的人,以及这个屋子里的一切,都让他舒服的想抻懒腰,随便躺哪里都快活。
他直接回了付简兮的卧室,但是没人。他又去了楼下画室,还是没人。找了所有屋子,方俣突然慌了,不是趁他洗衣服去,人走了吧?
“当当!”
“干嘛?”大建打开门看见方俣有点着急的站在门外。
“在你这?”
大建挥手把门打开了,让方俣看。
方俣一看他的动作就知道没在大建的卧室。
大建遥遥指了指自己的卧室的飘窗,两秒后,方俣明白过来,快步回了楼上。
付简兮的卧室跟大建的卧室是楼上楼下,一样的位置,一样的房型。方俣慢慢靠近被完全拉上的窗帘,窗帘里面是飘窗,可是这个季节飘窗里是很凉的,白天正午坐坐还好,晚上坐久了会冷。
方俣食指拇指挑开一点窗帘,漏出一条缝隙。果真在里面,正看着窗外发呆,他又把窗帘拉开一些,让光透了进去。
好一会儿,付简兮好像才发现他。皱了皱眉头看向他,也不说话。
“吃东西吗?你没吃晚饭。”方俣问,看见付简兮这个样子,他有点手足无措,比方秦上手术台和手术加时都让他慌张。
付简兮想了几秒,指向书架。
方俣也看过去,多维素片,一种滴油丸,一罐蛋白|粉,还有一盒什么没看懂。这应该是李荣天让营养师给配的营养餐,关键不是饭呀。
“不想吃?”方俣心理沉了沉,他大概猜到这人不上学,不工作时的状态。
付简兮望着窗外很久,才转回头看着方俣平静的说:“我现在不想说话,麻烦你,把窗帘放下来好吗?”
方俣手抖了抖,他好像猜到了什么,但是又不确定。他平复了一下心情,问:“我能坐这吗?”
付简兮转过脸,扫了他一眼,又回去,说:“随你。”
南向的飘窗,阳光充足的时候,呆在上面会很舒服惬意,可是没阳光的时候,几乎是瞬间变脸,冰凉冰凉的。
一个小时……两个小时过去,方俣坐不住,动了动。这期间付简兮一动没动过,很久眼睛才眨一下,看样子都忘了对面还坐着一个人。
“睡……”
方俣刚出口一个字,对面的人像被惊到了一样猛地转头看向他。付简兮的动作也吓了他一下,不过随后他意识到自己真的被忽略了。如果不是他出声,他就是不存在的生物。
“明天上学,睡觉吧!”方俣把话说完。
许久,付简兮低沉的“嗯!”了一声。又过了一会儿,他才起身,方俣紧跟着起身,腿脚都木了,弯腰捶腿的时候,余光瞥见人正在往门外走。他紧跟上去,看着付简兮进了画室,穿围裙,拿画笔,挤颜料,倒松节油。一切准备工作就绪,端着调色盘,拿着画笔站在画板前,面对半成品的油画又开始发呆。
这次方俣终于没再被忽略。
付简兮对靠着门边的方俣说,“别在这呆着,不习惯!”
方俣无语凝噎,以前也不是没这么陪着过,什么时候就开始不习惯了。
也对,毕竟只有他一个人把几个月的时间缩短到一夜间,在其它人眼里,这就是没办法忽略的几个月!
方俣点了点头,转身走开,没回楼上,去了大建的屋。门没关,留了一条缝,方俣敲了一下,直接开门进去,随手又把门关上了。
方俣站在大健身后,问:“他这样多久了?”
大建正在打游戏,听见声音,赶忙摘下耳机,一脸茫然的“啊?”了一声。
“他这样,多久了?”方俣语气略显沉重,又问了一遍。
“大爷,你问这话,不怕我揍你。”大建痞子样的笑,笑的像是在撕人。
方俣气势弱了下去,但是表情比刚才更差了,“对不起,我没发现,什么时候?”
大建咋摸着嘴,想了想,说:“差不多也是去年这个时候,我才,发现,应该比那更之前。”说着说着大建也心虚了。
“你说之前爷爷去世是这样吗?”方俣坐在床边抬手搓了搓脸。
“差不多,不吃不喝,不停发呆,不过过一阵儿就好了。”大建仰头看天花板边回忆边说。
“怎么过来的?”方俣把头垂的很低,低到膝盖处。
“我和林不语没离开的陪着,而且,爷爷,爷爷走之前,开导,过他。哈~!”大建艰难的说完,自己笑着哭了。
一个被父母嫌弃的孩子,送走奶奶再送走爷爷,老人死之前要多不放心,才会临危也要开导孤独留下的孩子。
“方俣,”大建抬手腕抹了一下眼角,红着眼瞪着坐在床边埋首的人,“你如果再来之前那么一出,我保证,你没有第三次机会站在付简兮面前。”
方俣瞪着地面笑了笑,“好!”
如果,再来那么一次,他还活个什么劲儿!
第85章 斯人若彩虹(二)
方俣坐在客厅沙发上,一扭头就能看见画室里付简兮在画画,没发呆,确实在画画。
时间过了三点,他有点撑不住了,时差没倒过来,头胀的晕乎乎。他起身去叫了一次付简兮,结果只得到了一个很默然的眼神。
方俣回楼上睡了三个小时,再起来,下楼时,正好看见付简兮脱了围裙从画室出来,垂着眼皮,眼底乌青,眉心蹙着,鼻子轻轻皱着,疲惫的像是下一刻就能倒下。
“上午要请假吗?”方俣看他的样子,上午的课应该没有多余的精神去上。
“啊?”付简兮仿佛被这道声音吓到一样,仰起煞白的脸,瞪大眼睛看向楼梯,“你……”说完,像是反应过来,这个人为什么在这。
方俣脑袋更疼了,这是没听见也没看见他,如果不是他主动说话。
大建从卧室出来,正好看见这一出,忙催促付简兮说:“快,睡一小时,别跟他磨磨唧唧的。”说完在愣神的付简兮后背推了一把。
方俣看着付简兮跟自己擦身而过,心理说不出的难受。
“我去买早点,你吃什么?”方俣视线收回,问大建。
“我要马上走,不用管我,”大建一边说一边趿拉着鞋往浴室走,走着走着,停下,又转身往方俣面前走了两步,“你回来时候轻点,一点声音他就醒,还有,别叫醒他,在哪睡都别叫醒,懂?”大建像是在课本上划重点一样,手指在空气中点呀点的。
方俣点了点头,穿上鞋出了门。
大建叹了口气进了浴室,一个回来了,一个却这样,这种状态能让两人撑下去吗?
清晨六点,社区公园里,环形跑道上,都是晨练的人群。深秋的天,冰凉冰凉的,凉气一直往衣服里钻。社区有点年头,住的大都是中老年人,而且都是几十年的老街坊邻居。方俣这次回来其实很想跟付简兮商量商量,两个人要不要搬出去住。毕竟,周边都是非常熟悉的邻居,看见他们俩个男人住在一起,并且一直住在一起,保不准儿哪天再看见他们俩腻腻歪歪的画面,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他不在意,但是他要估计付简兮的感受。林不语家就住隔壁,还有一个七十多的老太太,看样子付简兮把老太太当做亲奶奶一样,怎么也不该让一个老人家这个岁数,在为了他们俩受点刺激。
但是,看现在付简兮的状态,明显不能走。
方俣又开始焦躁的咬嘴唇,身边晨跑的人呼着热气跑过,遛鸟的大爷哼着小调走过,拎着大刀的大妈们交换着菜市场的奇葩事儿。方俣听了一路,乱糟糟的大脑更乱了。
运动服兜里,电话一直震,方俣掏出手机看了一眼,非常不想接,林宇那小子又耍疯,大早上六点打电话。
方俣刚要把电话揣进兜里,选择无视,但是恍然间想到了什么,电话屏幕递到眼前,是林宇,在没挂断前迅速接起。“喂,上班了吗?”
“什么毛病?大早晨,鸟还没觅食,我上哪门子的班?”电话里林宇说话的声音,明显是刚醒。
方俣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只想他惦记的事儿了,忘了现在是早上,“上午留点时间给我。”
“就是这个意思,呵呵~!”林宇在那头笑的挺恐怖。
方俣把电话拿开,递到面前看了看,突然想到一部恐怖片《小丑回魂》,这笑声魂穿了吧。“谁泄的密?”他问。
“密你个头,你行踪从来就是公开的,方博群要走,那你肯定要回来,难道不是这样吗?”林宇很满意自己的推理,语气里充满了得意。
“嗯,还真是,真想骂人。”方俣跟着人群过斑马线。
“方秦怎么样了?”
“话题转移,都不带预告的,怎么突然关心起这事儿了?”方俣没有几个朋友,林宇算一个,大清早闲扯一通能理解,但是聊方秦就直接关系到方博群,他们是朋友,可是两家老头可都是不折不扣的奸商。
“关心一下,总归是你的心病,心病去了,你也能像个正常人一样活着。”
方俣听完,心理开阔了不少,仰头看着早点铺的招牌,笑的心里熨帖。
打开前院门后,方俣就放轻了脚步,开锁,进门,换鞋,都放到最轻。结果早点刚放到餐桌上,付简兮卧室的门就打开了。
方俣仰头看上去,正好付简兮也拧着两条眉看着他。
这是他从昨晚回来,从付简兮脸上看见少有的情绪表现。只是一瞬,付简兮就转身近了浴室。
还是给吵醒了!
“过来吃饭。”方俣跟从楼梯上下来的人说。
付简兮几乎是无缝衔接,紧跟着回了句:“吃过了。”
方俣一脸错愕的看着他,进厨房倒了杯水,一口气喝光,然后往门口走。他眼疾手快的在人从他背后走过的时候,抓住了胳膊,“再吃点,那些营养餐,不能当饭吃。”
付简兮二话没说扬手甩开他,头也没回,抓起帽子和书包出了门。
方俣两只手按在桌子上,低头看着桌上的早餐,心理说不出来的堵。至少再打一架,骂两句也行,好过一句话都不想说。
桌上的早点谁都没动,方俣换了衣服匆忙的下楼,给大建打了一个电话,两人约九点在林宇诊所见面。
“诶呦!壮实了!”林宇穿着白大褂,带着口罩,手上带着一次|性|手套从外面进来,一眼看见自己位置上坐着的人,眼睛眯了眯。
“废话,你天天有劲没地儿使看看。”方俣端着手机看,抽空白了他一眼。
“这么没出息的话,你是怎么大义凛然的说出来的。”林宇摘掉口罩,手套扔进垃圾桶,回身踢了方俣坐着的椅子一脚,“起开。”
方俣起身,靠在桌边,双腿交叠斜伸出去。正在这时,办公室门被敲了两声,方俣匆忙起身去看门。“进来,耽误一上午课吧。”
大建也带着口罩,进屋扫了一眼,跟林宇点了点头,又看向方俣,低声问:“靠谱吗?知道,会不会剁了咱俩?”
“他现在要是肯跟我打架,肯骂人,我倒是高兴着呢!”方俣把一个椅子向他推了推,“我朋友,林宇,大学主修心理,诊所他的,好不了,咱俩就把他诊所砸了。”
“哎哎哎~!”林宇拍了一巴掌桌面,叫着,高冷范瞬间消失,“怎么回事,就砸我诊所,我不接行了吧,真是挑没脾气的欺负是吧?”
方俣冲他嘿嘿一笑,“付简兮,你见过,”说着指向大建,“我男朋友发小。”
“嗯。”林宇听见那句‘我男朋友’饶有兴味的笑了。
“正经点,”方俣脚回勾踢了一下桌腿,“最近,也不是最近,挺长时间了,情绪有点不对。”说着,瞥了一眼大建,心虚的说:“你说,我说。”
林宇正了正坐姿,十指交叉在胸前,开始听两人讲。过了会儿,又从书架上抽出一张白纸,拿了根笔,简要记下两人穿插的描述。
“以前有类似状况发生过吗?”林宇问。
“有,不过,不是完全类似。”大建想了想回答。
“好,把类似的情况说一说。”林宇又抽了张纸出来。
大建把两次发生的状况,抓着记住的重点,描述了一遍。方俣在旁边越听眉头皱的越紧,心理沉的都快扎进泥土里了。
“家庭情况,了解吗?”林宇又问。
“啊?”大建明显不想说,“必须说?”
方俣抬手拍了拍大建的肩,“他保密,否则,宰了他。”
林宇从细金属眼镜边抬眼,打量方俣,好像才认识这个人一样,看了一会,才开口说:“渣男!”
方俣被骂的哑口无言,谁说不是呢?
大建又把付简兮父母的状况和爷爷奶奶的状况说了一遍。
林宇重重的叹了口气,说:“能见见人,再下结论吗?”他指腹在下巴上来回摩挲,深思着。
“现在,说。”方俣这句话也说的磕磕巴巴的,跟他的心情一样,上上下下,很多大建嘴里说出的情况,他都是第一次听。
“不看见本人状态和聊天应对的情况还是不太肯定,不过现在有一多半的可能,是,……抑郁症。”林宇说完看向方俣,在看了一眼跟遭雷劈一样的大建。然后又补充了一句:“严不严重,见过本人,再下定论。见还是不见?”
“见。”
“见。”
方俣和大建异口同声,两个人都一副不能接受的状态。
“还要听吗?”林宇有点没想到这两个人接受度这么差,一般来咨询的人,不论是本人还是家人朋友,多少都会有这方面的猜测,否则为什么来。“你们不是想不到,是根本不敢想,俩爷们,怂样!”
看两个人还是闷声不说话,林宇用笔磕了磕桌面,提示说:“如果你们俩也是这种状态,我劝你们别往他面前凑,”他表情和语气都很严肃,一副不听医嘱,就拉倒的架势,“他之前那次最多就是情绪问题,但是自己能恢复,所以这次如果他还能正常上课,去工作,对吧?有工作,是吧?”
“是。”大建抬头,立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