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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部分

尖锐沉默-第21部分

小说: 尖锐沉默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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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晏白岳说,南逸,你要懂事。
  “你仅仅是把写作当消遣,我不是。各种软件接连被禁,我们享受不了全球最好的搜索引擎,最全面的百科全书,看不了别人的精彩设计与作品,甚至连上□□也得看运气。如果你让我安安分分就是懂事,我不需要懂事。”
  沈南逸眼睛发红,没有去抓恋人的手,也没有对其的离开做任何挽留。他孤傲又固执地盯着对方,好似这般,那人就会说我留下。
  可那人只问,南逸,你今年多大。
  沈南逸答,二十四。
  二十四。恋人叹口气,我们都太年轻。所以可以锐利,可以张狂。但你要明白,你要走的路还很漫长,很黑暗,很艰苦。
  所以你要留下来么。要陪我一起么。
  这句话,沈南逸自始至终没有说出口。他深吸口气,只说一句话:但直到现在,我们依然什么都没做。
  年轻的恋人看着他,看了很久很久。
  他轻声说:南逸,祝你年少有为。
  沈南逸是从梦中惊醒的。
  有些日子没睡踏实,窗外闷雷阵阵。锦官城的天气全看心情,老爷天要三更天下雨,就没有五更天才打雷的。
  大床空荡荡,薄被蜷在床尾。枕头有些湿,或许是汗水。他躺了半分钟,没去开床头灯。熟稔地下床,穿过障碍物,走向飘窗。有些年没梦到晏白岳,梦到也不是因为想念。沈南逸早就对爱情这玩意看得很淡,上了年岁的人,不讲这些。
  这个突如其来的乱梦,倒叫他忽然有些死水起波澜。并非什么旧情重现,而是想起当初太年轻,太年轻。
  其实怨不得谁,即使是当年,他也没有出奇愤怒。无非是两个志向不同的人,走向了各自该走的路。无非是两个对世界抱有不同看法的人,临时搭伴儿,走了一程。
  只是这一程不短不长,恰巧处在他情窦初开的岁月里。经年一晃再想起,除了发笑,也只能笑笑。
  二十四岁出版的地下读物没被查,审查是在三十几岁那年。到底三十几,沈南逸记不清。两个梦混乱而真实,猛地将他拉回那些“张口说话”的轻狂里。
  沈南逸点燃烟,半坐在飘窗上。他莫名想起曾经有个朋友,也是从事写作相关。不同的是,那人更激进,更一路到黑,一腔热忱。
  据说朋友被抓,是在某个酒店里。文圈霎时炸翻天,说什么实锤,进局子了。就是跟工作室搞那个地下出版,非法的么。据说赚了几十万,不得了。专写淫秽满足读者,看来这次没什么“活头”啦。
  沈南逸知道内情,他去局子找过这人。第一没赚几十万,第二也并非什么不堪入目的书籍。可这世界就如此,人们喜欢谣言,但不管谣言真与假。
  当初沈南逸都收手不干了,沈父和沈老爷的几次造访,要说没有影响是假的。粗暴直接的打压,一次次把沈南逸的傲骨往死里折。
  偶尔写点隐喻故事,能出版就出版,不能出版就放家里。
  反正不会修改。
  年轻与年长的区别,大概是明白:什么时候可以坚持,而什么时候不可以。
  沈南逸去找作者朋友,跟他讲以后不要再这样。我可以把你捞出去,然后老实写书。
  朋友却是铁了心地要横到底,他说,我还不信这国家没有王法了!人生而自由,言论自由!
  自由。沈南逸在心底咂摸片刻,蓦地就笑了。
  自由,没人知道那到底是什么,但是人人都想要。
  后来沈南逸没多说,扭头就走。他想起自己曾写下的那些字句,竟觉有几丝嘲讽。
  他不好说朋友是不是有些蠢。在旁观者的角度来说,学不会跪着挣钱的人,不与世俗合污的人,不懂奉承与虚与委蛇的人,大多都是蠢。
  那些坚持、纯粹、坦诚、赤诚,都在他人口中变为了蠢。
  因为和大家不一样,因为特立独行,所以成了“蠢”。
  那人从此在文圈内销声匿迹,什么时候出来的,不知道。有没有再写什么作品,不知道。
  反正就是查无此人。
  再过几年,朋友自杀的消息传来。网络一片唏嘘。纪念他的,吹捧他的,评论他的,无论什么,纷至沓来。
  那时沈南逸已声名鹊起。电视上刚播完他的小说改编剧,新闻频道就上了那人的死讯。
  何其讽刺。
  沈南逸说不上兔死狐悲,物伤其类。他甚至心肠已够硬,觉得每个人有自己选择的活法。活不下去,就直直走向死亡。
  其实也就前几年的事,沈南逸再回想起来,这些片段,甚至都不够他抽一支烟的时间。
  很短,很模糊,没有什么好缅怀。
  沈南逸抽着烟,瞧了会儿远处隐现的天光。闷雷阵阵,这雨很快下来了。锣鼓喧天的雨势,奏响暮春最后的交响曲。
  辛博欧在昨天给他打电话,说想与王克奇导演吃个饭。
  你好好上学,现在不必接那么多戏。沈南逸没有正面回答,只叫他安心学本事,不要浮躁。
  辛博欧却说,不要南哥引荐,我找我老师去。
  辛博欧的老师,在业内相当有名。不仅桃李满天下,当初于王克奇也有恩。王大导毕竟是半路出家,学金融的后来怎么有本事拍电影,还是跟这老师有关系。
  老师名叫洪赋,五十多岁的老头儿,性子古怪又顽固不化。很不喜欢那些比他还傲的人。说是年轻人翅膀都没硬,揣着一股子愣头青的傻气傲视天下。以为什么角色都非自己不可。又蠢又傻。
  辛博欧说洪老师很喜欢我,说我很有潜力。我去找他帮忙肯定没问题。南哥,我跟着你就是图你这个人,不图其他的。
  沈南逸没说话,沉默半晌,不管辛博欧是否说完。
  挂了电话。
  王克奇的酒局定在周末,这几天要跟其他朋友见一面。邀沈南逸一起赴局,他拒绝了。不是厌恶声色场所,沈南逸也常在夜店来去。谈生意也好,广结人脉也好,商业会所的小姐鸭子永远玩儿不完。
  别人知道他口味,永远准备十八岁嫩男孩。沈南逸见过几次,左右摸着不是那个味儿。不是干不干净的问题,是感觉。
  这次王导跟朋友去会所看女郎跳“纱纱舞”。所谓纱纱舞,即里面什么也不穿,一排女郎走进来,全都只穿一层纱。
  至于跳完舞该干什么,那耍得可就开了。推门进包厢,扫黄打非一抓一个准。
  沈南逸偶尔这样玩,但很少。性之一事,他看得开,但不喜欢当着别人的面玩。再加他玩得狠,床上花样多,能承受的男孩得看机遇。
  免得最后闹个不开心。扫兴。
  睡觉前,王克奇还给沈南逸发个视频,里面的纱纱女郎性感火辣。肤白貌美,腰细臀翘。踩着高跟跳钢管,很能引得男人控制不住。
  沈南逸看了几秒,关闭。
  时至凌晨四点半,沈南逸抽完第八根烟,准备下楼磨咖啡,今晚没有睡意。
  接着,就遇上刚从夜店跳舞回来的魏北。
  年轻人站在楼梯口,正准备上楼。室内光线晦明,他脱了外套,估摸是准备上楼洗澡。
  眼妆化得有些浓,抬眼时,卷长浓密的睫毛十分吸睛。而眼影在灯光下有些闪,衬得那双眼里似有星辰。鼻梁挺,唇红。一张脸褪了平日的清秀干净,显得有些妖,有些野。
  要命的是,魏北只穿了一层纱。领口开得很低。颈项长,锁骨美,胸前那块肌肤细腻如瓷。
  沈南逸盯了半晌,眼神微暗,喉咙发紧。
  “你。。。。。。”
  魏北不料沈南逸起这么早,正想说要不要我去给你做早餐。
  男人就大步迈下来。
  在魏北惊恐的眼神里一把抱住对方。
  沈南逸捏着魏北下巴,强迫他抬头。唇部相贴,是滚烫与冰凉碰撞。沈南逸的舌头深入魏北口腔,仿佛进行一种仪式般,刮过他的上颚,让两根舌头紧紧缠绕。
  心如擂鼓。砰砰,砰砰。
  魏北紧紧抓着沈南逸的衣襟。他睁眼盯着男人的眉目,硬朗,清晰。一切都是他所熟悉的,依然是这个人。
  而他们已好几月没有再做出这等亲密之事。
  黑夜让人迷了眼。黑夜也让人迷了心。
  沈南逸睁了眼,嘴唇依然贴着魏北的嘴唇。
  “闭眼。小北。”
  是小北。不是魏北。
  那一瞬,魏北忽然就不挣扎了。
  他们沉浸在这个没有缘由、犹似含着某种告别意味的亲吻里。有些粗暴,又带着求欢的渴望。
  魏北闭了眼。他感觉地板在下陷。在不断滑向某个深渊。
  心乱透了。


第二十四章 
  魏北有几天没见到沈南逸。自那日凌晨的亲吻之后。
  当时沈南逸放开魏北,用拇指给他擦了擦唇边磕破的血迹,什么话也没说。早餐结束,沈南逸就离开了。行李是魏北收拾的,没有告知他去哪里,什么时候回来。
  这男人向来如此,做事不讲原因。触碰魏北可能是因为高兴,也可能是因为不高兴。不触碰魏北也可能是因为高兴,可能是不高兴。
  接吻、做爱,不一定都与爱情有关。
  沈南逸去赴局,到渝城。中秦集团出版社的贵公子,李象旭,在海天人间组了个牌局。来者什么身份都有,大多还是搞出版这一块。
  李象旭跟沈南逸挺熟,李公子二十几岁出头那会儿,就听过沈南逸的不少传闻。他倒不佩服这人的无所顾忌,一是倾慕才华,二是可以合作。
  天下攘攘皆为利往,李象旭还没接他老爸的班底时,总想着未来要搞一本汉语世界最好的综合性人文杂志。
  至于怎么弄,李象旭筹备多年,大致有了眉目。处在三十五岁意气风发的年龄上,李公子总想搞大事情。
  这杂志需要一个总编,还得是一个具有话题性、有才华的人。
  李象旭与沈南逸往来多年,一直未将计划透露出去。如今算着时机成熟,得招一批人来干这事。可要怎么把事情干成、干好,首先取决于沈南逸来不来。
  如果沈南逸同意担任总编,编委会的一摊子人都是准备好的。
  大体来看,总编负责掌握整个出版方针,且撰写代表该杂志的立场观点的重要社论、评论文章等。李象旭深知沈南逸是个难伺候的爷,怎能让沈南逸接手这个事,并且在以后撰写代表杂志方立场的社论文章时,不写得引起上头注意。真是个技术活。
  李象旭的学历不算高,当初勉强国内一本毕业,老爸砸钱给他留学镀金。跑英国去学了几年劳什子外国文学,反正自己都没弄明白是怎么回事。非典型纨绔子弟,至少知道再这么耗下去,完全是败家挖坟。
  他就胜在脑子灵,人精。从小谙熟做人这套,也喜欢做生意。李象旭和沈南逸结交,是于七八年前的酒局。
  那时李公子稳坐小姐堆,张口闭口讲艺术。
  沈南逸抱了个男生在腿上,有一搭没一搭地摸人家。手法下流又高明,招得那男孩面红耳赤。
  李象旭问沈南逸:之于艺术,沈爷您高见?
  沈南逸叼着烟,淡淡睨一眼:外行人才讲艺术。艺术家只谈钱。
  如今搞艺术的,基本吃不起饭。穷画画穷雕塑穷弹琴,哪些个没翻身之前不是口袋叮当响。家里没矿,都不好意思出去讲自己搞艺术。
  不知怎的,原本吹气球吹得云里雾里的李象旭突然清醒,他借着夜店暧昧昏暗的灯光,朝沈南逸瞧去。
  那男人四平八稳地坐在牌桌前,手臂揽男生的腰,手里轻捏着纸牌,却是浑身戾气。
  对,戾气。
  李象旭说不好那晚是否吹晕了,他一向觉得作家都是浪漫的、文艺的、放荡的、淫乱的,这印象不仅来自中外历史上著名作家们,也来自身边结交一些作者朋友。
  不过不能以点盖全,有人滥交且滥情,说是为了写作搜集真实素材。也有人此生孤独无依,或极度自恋。
  倒是沈南逸,第一个叫李象旭摸不准。那晚李公子特小心,给沈南逸安排了二十岁左右的男生陪床。就怕这朋友交不上。
  后来朋友交上了,不过李象旭支付那位男生近十万的疗养费。其中包含精神损失费一项。
  在李象旭还没有对性欲、人性有足够了解时,他家遭瘟的父亲就带他出席各种“色交”场所。小妈换了一茬又一茬,身边的叔叔们永远不缺女人。
  他深谙人性能有多变态,但真不知沈南逸会玩得那么狠。
  以后就是一条船上的人。
  当年沈南逸离开渝城之前,对李象旭如此说道。他没提及那晚的性事,好像只将最暴烈的一面交给合伙人看。
  你能受着,并对此中立。认同不同的人有不同的活法,那朋友可以做,合作也可以进行。
  那年李象旭才二十七八,简直无法揣度这些性格迥异的作家。他目送沈南逸离开,摸出根烟点上。
  良久,李公子由衷感叹,这他妈得什么人才能降住沈南逸。
  必定得更野。更不服输。
  这回来渝城,白天就是牌局。李公子晚上还得奔赴另一个饭局,忙得跟陀螺似的。
  一群男人聚一块儿,没怎么商量,德州或梭哈就随意来。桌子上除开李象旭,还有几个当官的,有道上的,有正儿八经生意的,也有文圈里几个出名的作家。
  当官的凑热闹,道上的附庸风雅,做生意的是想搞投资,作家被李象旭请来讨论杂志。显而易见,沈南逸是主角。
  李象旭见他今日没带人,捏着牌调侃,“沈爷怎么没带上次的小情儿出门,是不是不听话,给开了。”
  沈南逸叼着烟,难得抬了眼皮瞧人。他靠着座椅,那架势比身边的道上大佬还气派。随口扯个幌子,“年底开机,在家看剧本。”
  “要我说,沈爷你是脾气好。就上次那闹法,换我早他妈爱滚哪滚哪。没见过那么不识抬举的。要不就是有下家,人家有恃无恐么。”
  李象旭话里有话,抱着女郎胡乱亲热。他不看沈南逸,对美女讲,“是伐?哥哥待你这般好。舍不舍得去找其他野男人呀。”
  女郎就咯咯笑,笑得黏腻又花枝招展,颤得跟高潮似的。香喷喷的头发扫在李公子脸上,浑身胭脂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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