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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部分

尖锐沉默-第6部分

小说: 尖锐沉默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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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他没有。
  故意也好,赌气也好。
  魏北没有。他死死咬着牙关,漂亮的眼睛里带了点笑,说不关你的事。
  沈南逸的眉头缓缓皱起,他以食指指尖顺着魏北颈项上的血管,逐渐移到下巴处。过程漫长,磨心。
  他指尖冰凉,又撩起阵阵酥麻痒意。痒,痒得魏北下意识滚动喉结。他忽然弄不懂沈南逸是个什么意思,没什么好坏表情,亦不说话。
  沈南逸捏住魏北下巴,静静看他几秒。以至于很久很久之后,魏北都不敢忘却今日这个眼神。
  阴郁的,冷沉的,里头富含的情绪太丰富,他一时读不懂。
  也忘不了沈南逸笑着说:
  “小北,你果然长大了。”
  魏北不怕沈南逸雷霆震怒,甚至不怕他拳脚相加。他怕面对年龄的现实,怕沈南逸提及那个数字。
  二十四。
  所有人,都会在这个年纪“被离开”。
  沈南逸说:“我养你到二十四岁,所以你想要什么,得赶紧要。”
  “小北,今天是第一次,我也希望是最后一次。”
  魏北心一沉,沈南逸不怒自威的话比耳光更疼。他想后退,背部触及大门才发觉退无可退。
  沈南逸就跟着压上来,一字一顿问:
  “想要钱吗。”
  魏北从牙缝中挤出一个字:“想。”
  沈南逸笑:“想要钱,就乖一点。”
  魏北感觉捏在下巴上的虎口稍有松懈,微微扬了头。他说:“昨晚和霍贾出去喝酒,他玩起来没分寸。黑灯瞎火以为我是他前男友,啃了一口。”
  有解释。还算合理。
  沈南逸压根不追究真实性,他要的只是魏北“畏惧”。如果一个人还愿对你撒谎,说明他或多或少将你“放心上”。
  赤裸裸的真话不可怕,难过的是对方已无所谓你是否在意。
  “下次让他咬轻点。”
  沈南逸拍拍魏北脸颊,低头看他。他似温柔情人,俯首亲在那个已变乌变暗的吻痕上。
  “上楼去,博欧在。”
  “帮他把鞋擦得亮一点,今晚表演。”
  魏北贴着红木大门,冷汗顺着额角往下淌。他没由来地血液躁动,喉咙火辣辣的。汗水将后背渗得湿滑,似有余悸。
  沈南逸却不再看他,反身回客厅抽烟。
  日头东升,凌晨至今未下雪。窗户没关紧,沈南逸喜欢在清早吹点自然风,怪癖之一。外边空气冷得叫人心慌,一阵一阵地,将魏北彻底吹醒。
  他换鞋,越过客厅,蹬蹬跑上楼。紧紧捂住脖颈处的吻痕。
  像被鲨鱼撕咬后,狼舌舔舐为其疗伤,那里却滚烫得可怕。
  心如擂鼓。砰砰,砰砰。
  “我说你跑慢点,多大人了性子能不能稳重些。”
  辛博欧站在衣帽间里,正于白黑两色的衬衣中徘徊。
  “你说哪一件好看。”
  魏北关门,懒得抬眼皮,随手指向黑色。辛博欧哦一声,换上白衬衣。他对着巨大镜面整理着装,再怎么穿得干练老沉,也遮不住浑身青春感。
  十九岁。
  魏北看着他,一动不动。
  辛博欧被盯得脊梁发麻,费解地从镜子里与魏北对视:“很奇怪吗?”
  魏北摇头,深吸口气走向鞋柜,“穿哪双。”
  “喏,那个。”辛博欧耸肩,指了指。
  “哎你昨晚去哪儿了,南哥回家没看到你,整个人恐怖得不行。”
  “他喝多了是这样。”
  “确实喝得多,两瓶红酒夹带洋的,走路发飘还硬要赶回来。当时不有影视公司的高层在么,本说给我引荐,结果闹个扫兴而归。”
  辛博欧说话不过脑子,不是不聪明,也不是想炫耀。其实就简简单单地陈述事实。他搞不懂沈南逸发什么疯,也不清楚沈南逸这人的真实脾性。
  十几岁的人哪有那么多花花肠子,但或许只限于辛博欧的十几岁。
  魏北讲不清自己对辛博欧的看法,不算情敌,也不算拥有共同的金主。辛博欧的家庭并不差,拿到桌上讲,是高产阶级。典型温室泡出的花草。
  沈南逸拿他当情人看,辛博欧不介意。他不图金钱,不图南哥的背景,仅仅是因为沈南逸吸引他,所以他愿意。
  性开放的年代,精神与肉体忠贞与否,部分年轻人无所谓。
  辛博欧的优越感不是秀出来的,他甚至没有任何炫富炫家门行为。但有的人就这样,他不会直言你与他的差距,却在气场、举手投足与说话的字里行间,摆清你与他的差距。
  温和又直白,杀人于无形。
  魏北曾经羡慕这种人,那些从小无忧无虑,在温室长大的孩子始终是不一样。他们没有过早被社会打磨,被残酷现实熔炼,他们一颦一笑,甚至讲出的梦想都带有天真成分。
  而魏北没有,谁知道他也想如此天真。但无法。
  辛博欧换好衣服,等魏北擦鞋。他靠着梳妆桌沿,摆弄会儿手机,有一搭没一搭地询问。
  “其实我搞不懂,你说你这条件,混娱乐圈挺容易。随便上个综艺,摆着张脸,直接流量变现。为什么去拍成人片。”
  魏北给皮鞋打上油,用天鹅绒巾仔细擦,鞋缝也不放过。他埋着头态度鲜明,不愿说话。人与人的价值观不同,有些事讲出来旁人非但不能懂,还徒增笑话与分歧。
  辛博欧撇嘴,他知道自己再次扑空,眼神又落在魏北优美细长的后颈上,“你这脖子倒是真好看哎。。。。。。对了,你是不是演过其他片子,就主流的那种。”
  “怎么没有继续演下去。”
  这人婆婆妈妈废话一堆,磕牙放屁还不收嘴。魏北听得脑仁儿疼,心想也只有小孩儿才不懂看人眼色。算求。
  魏北继续沉默,辛博欧再怎么健谈也知该收敛。他无形中感觉对方一直在“让”他,不是忍让,就是纯粹的“让”着他。像大人对小孩的那种。
  这种感觉挺奇妙,一时说不上来哪里不对。在他印象里,魏北的长相年龄和实际年龄不相符,怎么着也说不上谁让着谁。
  他有些烦躁地啧声,上前从魏北手里拿过鞋子。
  “算了你别擦了。这他妈本来就干净得像镜子。”
  “让你做什么就做什么,有没有脑子。”
  魏北的手僵在半空,几秒后啼笑皆非地放下。他看着辛博欧穿上鞋,终于开口道:“原来你还是会说脏话。”
  辛博欧一顿:“我是人好么。”
  “别生气,不至于。”
  “没生气,凭哪点。”
  魏北开始笑,双眼一弯煞是撩人。他乐不可支地说:“给你个建议,下次沈南逸喝多了,你可以试试用冷水泼他一脸。然后就能近身了。”
  辛博欧看傻逼似的抬眼:“想害我也别出这种馊主意,你敢?”
  魏北想说我真敢。想了想还是决定逗他:“你猜。”
  “神经病。”辛博欧拿上外套,准备开门下楼。他身量颀长,收拾打整一番,盘靓条顺。真能让人自惭形秽。
  年轻真好啊。
  魏北想。其实沈南逸和辛博欧挺配的。
  眼看对方要离开,魏北忽然叫住他。
  “辛博欧,我跟你讲真的。”
  “要想留住沈南逸,你得比他高傲才行。”
  作家是高傲的,是酷的,是多情而善变的。
  不酷的人哪会搞创作。
  魏北明白,而辛博欧不明白。
  因为演员也是需要“创作”的。
  这晚沈南逸和辛博欧没有回来,要么是去哪里庆功,要么是在哪家酒店的大床上。
  不过从微博热搜可知:某名校的艺术演出大获成功,不仅美女帅哥多如过江之鲫,且社会名流名人隆重出席。
  活动结束时,校园官方迅速发出通稿。文字不算多,照片费流量。
  其中便有沈南逸。
  照片里,聚光灯下的沈南逸与辛博欧肩并肩站立。如璧人登对,天生绝配。
  不少网友评论说这对CP我吃了,请他们继续发糖,然疯爱。一半真粉丝,一半是水军混杂僵尸号。
  躺床刷了没多久,魏北瞧见居然有写沈南逸和辛博欧的同人文。文笔不错,剧情有点跑偏。
  他笑着往下看,笑了会儿,却渐渐笑不出来了。
  魏北从床上爬起去喝水,眼睛忽然有些干涩。他赤脚,地板的凉意顺着脚跟钻进去,顺了血管,凉到心尖。他在黑暗里揉了揉眼。不知怎的,有股力就从心底泄去了。
  他站了很久,似能听见空气流动的声响。
  忽地,从黑暗里飘出几句京剧唱词——
  “梨花开,春带雨。梨花落,春入泥。此生只为一人去,道他君王情也痴,情也痴。*”
  作者有话要说:  注:“*”
  “梨花。。。。。。也痴。”——《梨花颂》


第八章 
  “围观者站在那里,他们对正上演的‘暴行’熟视无睹。有人说今晚超市减价,有人说明日北城活动。叽叽喳喳,议论声像夏季最闹的蝉鸣。而哭喊从中刺过,他们先是一愣,空气安静了。有人抬头往施暴处看一眼,有人本想张嘴说点什么,却很快被再次沸腾的闲聊盖过。”
  “于是,尖锐的声音似风掠过石坡,未有波澜。他们的外形无意中抽象化,身穿黑长袍,帽子罩着整颗头颅,不再有具体的脸,看来犹似中世纪的虔诚信徒。他们避讳那些不可言说的东西,面对暴行亦是缄默其口。”
  “我们生来如此,这个社会,有人说。在二十一世纪上半叶,他们就学会了沉默。并以沉默为傲。”
  “在觉醒者看来,这是可耻的。”
  沈南逸写作时偶有低语,笔尖沙沙擦过纸面,混着他沉稳的声音。有时灵感涌现,他能稳坐半天不动。碰上表达瓶颈,往往写一页纸手腕酸疼。
  比如今天,写下“可耻的”三字以后,沈南逸盯着墨水未干的字迹出神,接着他往后退开椅子,从桌子最下方的抽屉取出药贴。
  沈南逸患有腱鞘炎,老毛病。产生原因很常见,长期固定姿势写作,关节过度劳损。不过魏北以前调侃,说他喜欢晚上撑着干事,压得太多。后来沈南逸从善如流地变了姿势,每次都颠地魏北叫哥哥叫爸爸,深得很,失了魂。
  药贴是魏北买的,察觉沈南逸右手腕有问题,他就主动询问病因,后来药物一直没断。腱鞘炎能不能根治,基本是看病人是否配合。
  沈老畜生属于拒不配合那种。生病要私人医生哄,吃药得魏北低声下气哄,输液堪比要了老命,做手术那你还不如一刀捅死他算了。
  当年手腕病状不严重,沈南逸修养一段时间完全能好。但他碰上创作激情,是万万无法撂笔的。医生无法,只能叫他自己多注意,该用药时用药。
  沈南逸倒不至于太没谱,变相来说,手是他最重要的肢体,写作“必备品”。就这么一直佛系疗养至今,不至于加重,也没好起来。
  药味儿刺鼻,沈南逸撕开贴纸,粘在手腕上。他活动几下,药贴开始发热。沈南逸转身扔垃圾时,发觉药贴快没了。
  他一时说不上哪儿怪异,半晌才回过神——魏北离家进剧组,有十天了。
  上回辛博欧演出结束,两人趁着兴致好,连夜开车去周边城市消遣。车里备了衣物等日常用品,稿纸与笔。再加美男在侧,自然风光总给人不一样的感触,沈南逸心情好得不行,干脆顺着国道往高原开,别出心裁来个自驾十日游。
  他常这么干,特立独行。没什么富人病,偶尔在路边买烤玉米。辛博欧不是很能理解,觉得此时沈南逸,与盛装出席的沈南逸,简直不是同一人。
  差不离第八天,沈南逸又突然在刚到达的城市订了返程机票,车子交给运输公司。同样没原因,没理由,辛博欧问他,敷衍不愿讲。
  其实是灵感枯竭,沈南逸觉得这旅途不再有意义。
  而回家时,魏北已经走了。
  魏北知道沈南逸很少看手机消息,重要事情就打电话。他掂量会儿,认为自己进剧组是常事,不算重要,只在沈南逸的书桌上留了便条。不算不辞而别。
  纸条只有两句话:我已联系家政阿姨来打扫卫生和做饭。我去剧组了。
  沈南逸盯着那行工整的字迹不说话,然后一整天也没跟辛博欧说话。
  辛博欧觉得他很怪,特别是脾气。又冷又傲,常人理解不了。
  可就是这样吸引他。
  迷人的总是怪人。
  沈南逸扔掉药贴盒,滑动椅子回到桌前。这张书桌极大,深黑,纹理如水。除开一盏台灯,左手陈放书籍,右手堆着稿纸。
  要说有谁上过这书桌,目前只魏北一人。修长白皙的腿与漆黑宽大的桌面对比,视觉冲击太强烈。此后沈南逸每每写作关于性,总绕不开书桌为暗示。
  后续所要写的情节与观点乱作一团。沈南逸没理出头绪,恰逢手机铃响。来电者是国内大导王克奇,要说两人的孽缘,得追溯到上大学那会儿。
  同为学金融,他们作为学校风云人物,非但没水火不容,反而惺惺相惜。俗套讲是“你我才为一族人”,有那么点瞧不上世俗的傲慢。
  曾一度盛传他们是恋人,王克奇作为钢铁直男怒不可遏,不仅发帖反驳,更掘地三尺挖出造谣者——后来那人成了他老婆。
  不过王克奇也表示:这辈子不睡一次沈南逸,是个人都该遗憾。
  无论是沈作家还是王大导,于现在的工作来说,都是半路出家。可能当年校园里那份默契保留至今,两人英雄所见略同,也一直没断了联系。
  成为沈南逸为数不多的朋友之一。
  王克奇是个好导演,这种“好”不限于常规那种。他可以是作品出色,可以是业界内外评价极高,但真不是什么好脾气。
  他常在拍摄场地把演员骂得痛哭,管你什么咖位。出错、演不好、不投入,那就得挨骂。演员需要尽到自己的职业道德,红得发紫也不能例外。
  “所以你这是怎么,骂人太累缓一缓,找我有事么。”
  沈南逸滑着座椅,语气调侃。
  王克奇在片场,羽绒服将他裹成球。最近刚蓄起性感络腮胡,抱着保温杯,瞧眼前塞北风光无限,一望无垠万里雪原。
  “不是,我没事儿就不能给你打电话?好歹你是我绯闻前男友。”
  “我看你是闲的。”
  “谁闲啦?我的沈爷爷,能有您悠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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