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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部分

在宇宙的中心-第25部分

小说: 在宇宙的中心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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严恪己沉默了半天,回道:“你这方面的知识倒是增长得太快了。”关藏嘻嘻地笑,问他:“恪己十三岁的时候在做什么。”

“上美术班,偷用严人镜的化妆品。”

“美术班——恪己真的不打算继续专业了?多可惜。”

“咋了,嫌我跳舞丢人啊?也不知道谁那么爱看。”

一路疾走到家,他赶紧打开了电暖气烤火。关藏说道:“我喜欢啊,恪己干什么我都喜欢。我只是觉得恪己并不是真的想靠表演为生,你只是喜欢穿着裙子四处捣蛋。”

他张嘴就骂“我他妈怎么没捣碎你这个变态的蛋!”关藏不知为什么就又硬了。

晚上,马千家又接到庄百心的电话,她开门见山地说:“我知道你在找关藏,我也知道他在哪里,甚至有办法跟他通话——所以你愿意跟我聊聊吗?”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马千家挂掉电话,却一阵慌乱。

庄百心没着急,补了一条短信:“随时都可以,保密或者隐私条件我都能接受。”发完了系好安全带,开车从国色天香宿舍离开了。

关藏好几天没去学校,帮他请假的人是马千家。国色天香刚因为严恪己被当街掳走而报了警,没等破案就自己回来了,马千家找上门来要关藏,第二天就俩人都不见了。

“这是私奔啊。”庄百心不禁感叹,真他妈像是严恪己能干的事儿!

马千家——庄百心调查过他,前精神科医生,供职于一家医院一家疗养院,之后辞职来了本地,跟关藏一起生活了十五年。

精神科医生。关藏。关藏曾被告“杀人未遂”。疯女儿关乐花。捅死了丈夫。有癔症的千金小姐关怡。被关静园隐藏起来的三个人,亦是三代人。

庄百心握紧了方向盘。

圣诞节了,满街都是叮叮当,叮叮当,铃儿响叮当。

是已经三个人,还是不止三个人?

叮叮当,叮叮当,铃儿响叮当。

被藏起来的,还有什么?

圣诞歌欢快悠远,传遍了大街小巷。

第四十三章

他跟关藏来海边的纪念品店逛,冬天本来就人少,这两天都去城里过洋节了,更没人来。店员穿着羽绒服抱着暖手炉,拿手机看韩剧,不招呼人。

假珍珠项链,手链,海螺风铃,镶了贝壳的相框,胸针,手包,涂了颜料的石头,哪个店卖的都一样。满满登登挂了一墙面,摆了一柜台。

“我的妈呀,真磕碜。”他拿起个链条包,镶满了小贝类,还拼出个图案,密集恐惧症看了想死。一边嫌弃一边背身上了,“来一个。”

买了几个相框,项链,一个大风铃,半米多长,店员也实惠,给赠了俩小的。

“海螺不是水吗,水来财。回去给香香姐。”他满口胡诌,心满意足地走了,要关藏带他去吃海鲜。一边剥虾爬子一边问:“你外公是不是快找人把你逮走了?”

关藏帮他剥,说:“应该知道我在哪儿了,过来抓不至于,回城就要找人截了——这家好吃吧?马叔很喜欢,我回去给他带点。”

“是挺好吃——那你咋办啊,还能出来吗?”严恪己舔舔手指头,抓起啤酒杯喝了大半。

“可能会送我去国外。”

他把啤酒杯往桌面上一磕,“那你他妈的跟我在这儿整啥呢?我可不跟你异地恋!四百七十万,拿来再说话!”

关藏把虾肉喂他嘴里,笑一笑:“他管不住我。”

“那你这么多年听他的话是为啥?”

“不想让马叔为难,”关藏看着他说,“而且没有遇见你。”

严恪己疑惑道:“你是研究葬仪的,不是研究撩妹儿的吗?”关藏没懂,就笑,他继续问:“你为啥要研究葬仪啊?”

“外婆信佛,走的时候请了大师念经超度;父亲呢,就是本地风俗普通流程;爱丽丝的葬礼没有外人参加,我们给她简单地准备了西式仪式——等到我妈妈,仪式很简单,但准备了很多很多花,不名贵,野花什么的都有,墓碑也是雕花的。”关藏娓娓道来,“不觉得很有意思吗?葬礼好像是那个人留在这世间最后的名片。”

他出神地想了一会儿,对关藏说:“我死的时候要穿着名牌和珠宝!棺材上镶着施华洛世奇!镶满,少一颗都不行!”关藏认真地记下了。又听他问:“你呢?”

“我会让你‘杀’掉我,死在你的手里。”关藏说道。

“我可能比你先死呢?”

“那也会死在你手里。”关藏在椅子上微微摇晃身体,像个憋不住激动的小孩:“我最近经常在想这件事,有好多想法,想到就好开心。”两手搭在一起,好像握着什么东西,放在心口,闭上眼睛:“我要做一个恪己的心脏模型,一比一大小,躺进棺材的时候这样放在手里。”

严恪己想了想,轻轻地一笑,又很得意:“你真的是个变态啊——要镶钻哦。”

关藏更开心了,抑制不住兴奋:“美美我们回家呗,我想摸你!”

“你他妈能等我吃完吗?!”

关静园又一次因为高血压进了医院,孙令娴着急地问大夫:“天天盯着吃药,怎么还是不行呢?”大夫也无奈,“不光是吃药,情绪也得注意呀。”

孙令娴叹了口气,没说什么。马千家去医院,关静园没见他,让孙令娴转达:“小马呀,这阵子老关真的是有难事儿,你先歇歇,关藏的事你先放一放。”马千家什么都没说,转身就回家了。

关静园已经打定了主意,他对关静园没用了。

“怎么办呢,乐花。”他喃喃地说。“我干脆带着关藏跑了得了,要不然,他可能真要杀了你爸爸——”想了想,马千家又说:“或者我就不管了,让他自由比较好吗?”

“关藏跟你那个时候一样,开心,快乐,每天晚上都盼着第二天。我没做到的事,那个严恪己都做到了。我有什么资格让他不开心,开心又没罪。”

“马大夫,我开心有错吗?”关乐花问他,马千家答不上来。“爸爸说他是流氓,可是跟他在一起我好快乐,我是不是个坏女人呀?”

关乐花望着他,像个不谙世事的小姑娘,不安,无措。她也确实还是个小姑娘,天真可爱,温柔善良,半辈子没出过门,见的人两只手就数得过来,早已深陷险恶,却仍不知人间险恶。

“你不是,当然不是。”

关乐花摸摸肚子,悄悄说:“马大夫,我只告诉你。他不是流氓,是天使!”说完害羞地笑,“天使都是金发蓝眼睛的,是吧?他的小孩也一定是金发蓝眼,叫她爱丽丝,好不好呀?”

马千家点点头,说“好啊”。回到办公室,关起门来抽了自己一耳光。

从他对关乐花心动的时候起,他就知道,自己在关乐花面前,没资格当她的大夫了。也没资格做任何人的大夫了。所以几年后接到关静园的电话,他立刻辞职来关家,满足自己的私心,陪伴关乐花最后的时光;然后在关藏身边,做一个“有一点心理咨询经验”的监护人。

他的职责就是让关藏平平安安地,快快乐乐地,度过这一生。做一个普通的富家子,继承关达,娶一个合适的老婆,留下后代,生个健康可爱的孩子。

“可我哪一样都没做到,没让他平安,没让他快乐。”马千家喝到半醉,对着照片哭。

关乐花死后,他留下了当年送给关乐花的那条裙子,参加完葬礼,回来把那条裙子烧了。就当再送她一回。以后每一年,他都烧一条印花裙。反正也不知道送什么别的。

遇见关乐花之前,马千家没恋爱过,关乐花走了之后,马千家也没恋爱过。他做不了逗人开心的流氓,他只是个怀着深沉爱意的懦夫。

哭完了,马千家给庄百心打了个电话,问她:“你真的能联系上关藏吗?”

庄百心正在爸妈家吃饭,她妈妈新蒸了一锅发面儿大白馒头,她爸爸炖了红烧大鲤子,找个深一点的鱼盘装了,盛了快要溢出来的汤。庄百心掰开一个热气腾腾直烫手的馒头,撕了一角沾上鱼汤,看着酱红色鱼汤迅速了浸染蓬松的白色馒头块儿,放嘴里吃了。

电视里正播新闻,大力反腐,打击“老虎”。她爸爸说:“不知道又几个落马的,过一阵你们都得出专题。”

庄百心夹了一筷子鱼肉,笑:“老庄懂得多。”

“这有什么懂不懂的,新闻是政Z的一部分,就是上面的态度,你以为让你们瞎报呢。”老庄干了一辈子宣传工作,深谙个中之道。喝下一口小酒,感叹道:“一个当官掉下来的那得牵扯不少个做买卖的。”

“爸,问你个事儿啊。”庄百心咽下鱼肉,问道:“假设有这么一个人:战乱年代过来的,小时候是给大户人家干活,跟那家有疯病的小姐好,娶了人家;动荡的时候为了保命,批斗自己老婆,老婆疯了就一直给关着;后来进国营大企业干得还不错,爬得挺高;生了个女儿听说也是疯的,自由恋爱被他搅和黄了,找了个入赘女婿,后来改制呢他又通过女婿低价买回工厂,当了企业家;老婆死了以后,又找了个有权的续弦,现在是亿万富豪,不过好像孙子辈的人——”她指指头,“貌似也不大正常。”

老庄好奇:“谁呀?”

“您就别管谁了,您觉着——这么个人,这么个事,如果是真的,您怎么评价?”

老庄笑一笑:“你这不是想让我评价,是想让我批判。如果真有这样一个人,我只能说——这是一个能顺应时势,且能利用时势的人。能做到这一点的人,很少,非常少,聪明,且狠,想干的事都能干成。”老庄拿一根筷子从鱼尾比到鱼肚子。“你没发现吗?每一次变革中,他都成功地,从边缘,站到了中心。”

严恪己接到了庄百心的电话,却是马千家打来的,找关藏。说完了话,他问:“说啥了?”

关藏少有地发怔,茫然。

“马叔说,给我们打一笔钱,远点走,别回来了。”

第四十四章

“你马叔受了什么刺激?”严恪己问。

“跟我外公闹翻了。与其说他并不想让我去国外,应该是不想让我过着被外公掌控的日子——像我妈妈那样。”关藏躺在床上,耳朵贴着他的胸腔,听他的心跳声。

“我可不跟你私奔,甭想让我不明不白地处对象!”他恶狠狠地说,“老子跟谁好就得正大光明,你他妈不解决好了别找我了,拿钱!”

关藏嘿嘿地笑,搂着他的腰:“我知道。我也不可能留下马叔去面对我外公。”

“你对马叔是真爱。”

关藏因此而停顿了半晌:“其实我偶尔有点怨恨他。”

“为啥?监控你?”

“不,”关藏摇摇头,“我怨他为什么他没有鼓起勇气追求我妈妈。”

打完电话之后,马千家一直沉默,庄百心并不催促,等着他开口。与上一次见面相比,马千家似乎老了,白发更多了。满面疲惫,眉头紧锁,胡子拉碴,像一个退休后的老干部,远离单位,同家人不合,孤独愤懑与忧愁充满全身,然而他的忧愁和他一样,无人问津。

“我不知道你想知道什么,我跟关达没有一丝联系,我只是,只是关藏的——长辈。”马千家有些醉,“长辈”二字令他醉意更深。

“那就说说关老师,如果你觉得我对他有误解。”庄百心说道。接到马千家电话的时候她饭刚吃了一半,着急忙慌地就出来了。在炖菜馆要了个小包间,马千家打车来的,啥都没吃就一口一口喝酒。

“你对关藏了解多少?”马千家反问道。

“不多,除了之前的杀人犯事件,还有他高中时代被女同学起诉‘杀人未遂’,后来又撤诉,和解——他的母亲和外婆,都患有精神疾病,虽然关静园一直否认。”

“所以你觉得这是一个心理变态的富家子,被家庭背景掩盖罪行的故事?”

“我有这样的猜测。”

马千家笑了,笑得浑身发颤,一边笑一边摇头,笑完了看着庄百心:“关藏很正常,他唯一的罪,就是生在关家,让你们这些人都觉得他不正常,也不该正常。”

庄百心没做声,想到了父亲老庄刚才在饭桌上的一句话:“你说的这种人眼里,世界上就只有两种人——可利用的,可牺牲的。没有中间地带。”

“我没法给你想听的大消息、大内幕,你就当我讲个故事吧。两个父亲,两个母亲,和两个孩子的故事。”马千家一口菜没吃,光喝酒,“只是故事,比不上娱乐八卦好玩,也比不上政经新闻重大。你想听就听,想信就信,不勉强。”

庄百心也倒了一杯酒,喝下去,辣得嗓子疼,胃里热。

“谁活着不是个故事。”

马千家一通电话,倒把关藏给叫回去了。把车搁在当地,严恪己换了男装,俩人坐汽车,中间又住了一宿玩了一天,三天才到。关藏去找马千家,严恪己直接回宿舍,看见灵灵正哭哭啼啼地收拾东西。

“美美我不住了,你再晚回来就看不着我了!”

“干啥啊小奶妹,”他从行李里头掏出个镶满小海螺的相框和一串项链,耳环,“别哭,有啥事儿不能好好说?”

灵灵把下巴一抬,一边哭一边喊:“你问他去!你问他去!看不上我我还看不上你呢!谁又不是找不着对象了!追我的人可多了!有钱好看的不知道有多少!”扯着嗓子,也不知道朝谁喊。

他不知道咋回事,找金祥去问。金祥可逮着人听了,给他讲得声情并茂,说到底也就一句话:小豪和灵灵被香香姐棒打鸳鸯。小豪追了老长时间,总算是打动了芳心,刚要正式开始处对象,香香姐干脆来了一句:“不行。你得找个真的姑娘。”

“真姑娘”,灵灵一听这仨字儿,当场就眼圈儿一红,脸子一甩,回屋收拾东西。

小豪倔,不干,非要灵灵不可,不让她走。拖了两天,香香姐把他车钥匙收回来了,找新司机,要把他送到外地去上技校,灵灵干脆找了别的房子,不住了。

“我本来也不喜欢他,拼命追我我才答应的!我不是真姑娘,有人还不是个假老爷们儿了?!”灵灵受不起这屈辱,决定跟小豪老死不相往来。

他摸到香香姐屋里去,先把风铃给挂上。屋里干干净净,整整齐齐,空气有柠檬清新剂的味道,墙上挂着跟哥嫂的全家福。香香姐坐床上,没化妆,穿着睡衣,面无表情,看他来了把眼睛一翻:“不行就是不行。”

他嘻嘻一笑,拉个凳子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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