仲夏_周江城-第1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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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子自从和小菲在一起后,仍然和过去一样,每隔一个月回家探亲一次。但每次只有两三天的时间,小菲也不太在意。可暑假要放两个月,谁知道吴丽要在杭州待多久呢。而且待多久也是她的权利,谁都没有理由赶她走。更重要的是,这对林子的心理产生了重大的影响。最初和小菲在一起的时候,他的心里有过挣扎,有过矛盾。但越到后来,他的心理渐渐地产生了微妙的变化。他恍惚间有一种时空错位的感觉,仿佛觉得他不是一个人,而是两个。在老家的时候,他是秀山,而回到杭州和小菲在一起的时候,他是林子。那种背叛的罪恶感也渐渐地淡化了,心里越来越坦然。可是现在,他似乎又被拉回了现实。他不敢确定,在同一座城市里,他能否还能坦然地面对吴丽,还能坦然地面对小菲。
晚上回到长青公寓的时候,小菲已经做好了饭。见他回来,便接过他的包,和往常一样要拥抱他。他轻轻地推开了她,说今天下午公司停电,热得一身臭汗,要先去冲凉换身衣服。小菲目送着他进了卫生间,感觉到他的情绪有些问题,以为是工作上的事影响了他。
晚饭的时候,尽管林子的脸上一直挂着微笑,但小菲还是能明显觉察到他有心事,便关切地问道:“虽然你有一种忧郁的气质,但和今天的心事重重不一样;虽然你强颜欢笑,但也无法掩饰你内心的焦虑。说来听听吧,有什么屁大的事搅得你心神不宁?”
“真的没事,快吃饭吧。”林子看了看她,努力地做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
“要不我们喝点吧?冰啤酒好不好?”小菲讨好地说。
“不喝。”林子继续扒拉着米饭,又好像突然想起什么来了,“上次和李静他们喝酒时还剩下一瓶红酒带回来了,你放哪儿了?打开喝一杯吧。”
“你不提我早忘记了,带回来扔角落里一直没动过。”小菲拍拍脑门,站起来去找。
一会儿,她从卧室出来,一只手里拎着酒瓶,另一只手里举着一个信封,嘴巴张得老大,惊讶地说:“天哪!林子,袋子里面还有钱。”
林子放下筷子,接过来看了看,厚厚的一叠,大约一万块钱,又递给她说:“上次当面给过我一次,说是感谢费,我死活没要,她居然还是换了一种方式送来了。你先收好,等我与他们下一年度的合同签好后还给她。”
“为什么不现在还给她呢?”小菲不解地问。
“现在还给她,她会觉得我可能会在谈合同时过于苛刻,所以她还会想别的办法表示的,到时你烦不烦?”林子接过小菲递过来的红酒,去厨房找到开瓶器,一边开一边解释道,“其实这点钱和我们的合同金额比,算不了什么,他们也不是当回扣给我的,只是表达一下心意。中国是人情社会,我不收他们回扣,但他们又觉得不表示一点,就是对我的不尊重,心里会过意不去。所以我成全他们,偶尔会接受一次他们的宴请。但收钱就不一样了,不管是多少,违背了我的原则,触犯了我的底线,我会觉得在为他们打工,得为他们利益考虑。在其位谋其政,我得从我的立场出发,为我的集团谋取利益最大化,因此我不能被对方所左右。”
“你要是当官肯定是清官,你的利益集团就是百姓。我开始崇拜你了!”小菲笑着举起了杯子,恭维道,“你的身上焕发着人性的光辉,在我的心目中,你就像神一样。”
“那是耶稣和释迦牟尼。”林子举起杯子和她轻轻地碰了一下,“你这马屁拍得有点过了啊,不过听得舒服。我突然想起来,你曾经讲过小水说我是青蛙,到底什么意思?”
“你们形容丑女怎么说?”小菲忍住笑,抿了一小口酒。
“恐龙啊,这我是知道的,虽然我从来没说过。”
“对应的。”
“我就知道不是什么好话,不过,我有那么丑吗?”林子用手抹了抹脸。
“哈哈,不丑,一点儿都不丑。”小菲伸出双手捧着他的脸说,“在我眼里,我们家林子最帅了,谁也比不了,给个莱昂纳多都不换。”说完扭过头去,又补了一句:“那我是傻子。”
林子拉过小菲,小菲趁势“噌”地坐到他的腿上。林子捏着她的鼻子说:“原来你的心里还有别的男人。”
小菲仰着脸,扑闪着一双大眼睛,一本正经地说:“每个女孩的心里都有一个偶像。但那是遥不可及的,你才是真真切切的。傻瓜!”
两人说笑了一会儿,林子表情严肃地说:“我有一个绕不开的话题要和你说。”
小菲漫不经心地回答:“说呗。”
“她要来杭州住一段时间。”
“谁?”
“吴丽,放暑假了,带乐乐一起来。”
小菲沉默了,从林子的腿上站起来,坐回到自己的位子上去。她一声不吭地抿着酒,一口接着一口。喝得很慢,最后剩一点一口干了,似笑非笑地说:“来就来呗,本来就属于她的。我偷空借了几天,知足了。”
说着,她又给自己倒上酒,一口一口地抿,强作笑颜,嘴里还不住念叨道:“这酒真的不错,好喝!法国原瓶进口的就是不一样。”
林子夺过她的酒杯,把她拥在怀里,心痛地说:“小菲,别这样。对不起,都是我的错。”
小菲抱着他,脸贴在他的胸前,眼泪止不住地流。两人都不说话,就这样默默地相拥着。良久,小菲抬起头说:“林子,我不后悔,真的。从我爱上你的那一刻起,我就知道你不可能给我一个完全的自己。你是个有情有义的人,我也不是个自私自利的人。说实在的,如果你是一个薄情寡义的人,我也看不上你。所以,在我面前,你不需要自责。”
林子低头亲吻着她的脸上的泪痕,动情地说:“小菲,不管将来怎么样,我的心都在你这儿,跟着你一辈子。不,还有下辈子,下下辈子。”
“林子,我爱你!我愿做你一辈子的情人,下辈子我就不让了,我们做夫妻。”说着伸出手指来,眼里闪着晶莹的泪花微笑着,“我们拉勾,预定你下辈子,我做你的妻子。”
林子再也忍不住了,眼泪夺眶而出,哽咽着说:“好,我们拉勾,下辈子我们做夫妻。”
“拉勾上吊,一百年不许赖。盖章!”两人像孩子一样完成了仪式,又都破啼为笑,举起酒杯喝了个交杯酒。
坐了一会儿,小菲平静地说:“林子,要不是你今天提她要来的事,我都忘记我们是一对苦命鸳鸯了。我们每天在一起,吃饭、睡觉、手牵着手散步,聊着开心的话题,看喜欢的电视剧,听喜欢的歌曲。早上我催你起床,晚上你催我睡觉。天晴的时候一起出去看风景,下雨的时候躲在家里,坐在地板上听听音乐聊聊天。即使你每月回去一次探亲,我也当你是出差两三天。我的心里满满的都是幸福,都是甜甜的感觉。刚听到她要来的消息,我一下子感觉好失落,好挫败。对不起,林子,我的失态让你难受了。”
林子握住她的手,凝视着她说:“亲爱的,我也是和你一样的感觉。你这么善解人意,这么通情达理,你让我真是感到羞愧,羞愧得无地自容。”
“把我说得那么好,那你不许负我,我是说感情方面。我要你永远想着我,即使我们将来有一天不在一起了,好吗?”
“嗯!”林子重重地点了点头。
第二天清晨,林子破天荒地比小菲起得早。为了不让吴丽生疑,他必须把在这里的一些衣物收拾一下带回他的宿舍。小菲已经醒了,躲在被子里默默地看他收拾,心里难受极了。但她不愿表现出来,哪怕一点点,只为了让他的心理从容一点,心情平静一点。林子收拾完了,回过头来看小菲,小菲佯装还在熟睡。他俯下身子,轻轻地吻了下她的额头和睫毛,转身离去。在他转身的一刹那,两行清泪从小菲的眼角流出来,沾湿了枕头。
林子的宿舍在金都公寓的十二楼,是一套两居室的房子,离他的公司很近。以前是刘昌中和他一起住的,后来只有他一个人住。和小菲住到长青公寓后,这套房子一直空着。他今天带着衣物没去公司,径直来到宿舍。打开门,里面还是很整洁的,只是空气不太好。他把所有的窗户都打开,让房子通通风。又打开衣柜,把带来的衣服放进去。表面有明显灰尘的地方,都细细地擦拭了一遍,这才放心地离开。
在随后的几天里,林子仍然每天去长青公寓住。小菲表现得和从前一样,但似乎更粘他了,小心翼翼地珍惜着和他在一起的每一刻时光,好像他随时有可能离她而去,再也不回来了。林子在对她更加温存的同时,心里头常常泛起一阵酸楚。他心疼小菲,也心疼自己……
吴丽来杭州的那天天气格外的闷热,下午三点多钟的时候,也是一天中最热的时间,林子自己开着车去车站接他们母子。吴丽出了车站,强烈的阳光刺得她睁不开眼睛。乐乐一眼就看到不远处的爸爸,一路喊着飞奔过来。林子一把抱起了他,在他的脖子上亲个不停。小家伙身体扭着,咯咯地笑。吴丽伸手把乐乐抱下来,笑骂道:“好了好了,亲热够了没有?这爷俩,这么热的天抱在一起,也不怕中暑。”
吴丽身材高挑,披肩长发烫着微卷的波浪,白皙的面庞上架一副黑框眼镜。上身穿一件白色短袖衬衫,下身穿一条真丝绿底白花的长裙,显得端庄大方,又不失风情万种。林子看了她一眼,接过她手中的行李箱说:“天这么热还穿着长裙子,不怕捂出痱子来啊?”
“我喜欢呀,比你们男人穿长裤要好吧?”吴丽牵着乐乐的手跟在林子的后面,“感觉杭州比我们老家还要热的。”
“那当然了。一是因为我们老家纬度要比杭州略高,气温相差一到两度很正常;再一个原因是杭州城市大,人口多且密度大,热岛效应。”林子把行李箱扔进车子的后备箱里,拉开后车门把吴丽母子让进去。乐乐吵着要到前面副驾驶位置上坐,被吴丽拉住了。
“小孩子不能在前面坐,不安全。给警察叔叔看见了,要罚你爸爸很多钱的,那我们就没钱给你买玩具和漫画书了。”吴丽连哄带吓唬地说。
“你一个人在家带小家伙,挺辛苦的。”林子打开了音乐,播放的是小提琴协奏曲《梁祝》。
“下半年不行了,要把我爸妈接来。下学期我要当初一班主任,没时间带小孩了。”吴丽说,“别再听这首曲子了!你这样的人又敏感又脆弱,老听这个类型的音乐真的不好,我说了多少次了,会把你废掉的。要经常听一些慷慨激昂的、奋发向上的音乐,听话,换一首吧。”
“好吧。换什么呢?”林子把车停在路边,“换一首钢琴曲,肖邦的降A大调《英雄波兰舞曲》好吧?气势恢宏,充满战斗力和英雄情怀。”
“可以。”吴丽答道,“不是我见面就说你,你要有意识地根据自己的性格特点作一些改变,不能由着自己的喜好来。真的是为你好!不说了,响鼓不用重捶,点到为止吧。”
乐乐听到音乐声,兴奋地握着小拳头在座位上扭动着身体,嘴里还“当当当”地跟着旋律唱。吴丽说:“给乐乐学钢琴吧。”
“太小了,过两年再说吧。”林子稍微偏了一下头,冲乐乐做了个鬼脸,“你不要在家给他报这个班,那个班的,童年的时候就要以玩为主,快乐阳光,自然成长最好。不要像我小时那样,被管得太严,过了一个悲惨的童年。如果说我的性格有问题,应该就是那时养成的。”
“专心开车!”吴丽拍了一下林子的肩膀,”放心吧,我一定秉承你的教育理念,让他该玩的时候好好玩,该学习的时候认真学。”
车子停在了金都公寓的楼下,林子拖着行李箱领着母子俩乘电梯上了十二楼。打开门后,乐乐第一个从爸爸妈妈中间挤了进去。吴丽跟在后面喊道:“乐乐,快帮妈妈到处找找,看爸爸有没有在家里藏着阿姨。”
林子把空调打开,回头瞪了她一眼,骂道:“跟小孩子瞎说什么呢?”
吴丽捂嘴一笑,不好意思地说:“Sorry!玩笑开得是有点不合适。”
乐乐真的把每个房间门都打开看了一遍,回头喊道:“妈妈,没有阿姨。”
林子和吴丽都笑了。
“要不要休息一会儿?晚上几个同事说要聚一下,为你娘俩接风。”林子问道。
“不累,在车上睡了一觉。”吴丽从卧室走到卫生间,又从卫生间走到厨房,看看有没有需要收拾的地方,“进步了啊,会做家务了,家里收拾得很整洁,我都没有用武之地了。只是有一点,缺乏生活气息,像只能睡觉的旅馆。几乎不做饭吧?都在外面吃?我跟你说啊,外面的东西不卫生、不安全,还是尽量少吃。自己做多好啊,你的厨艺还是可以的呀。”
吴丽说话方式总是明显带着教师的职业印记,他已经习惯了。但她每一句看似漫不经心的话,都像针一样刺痛着他敏感的神经。他只能唯唯诺诺小心翼翼地应付着,不让一丝痛感在他的面部表情上显露出来。
第 12 章
十二
晚餐是赵明安排的,还在那家欢送小菲的绿地酒店,从金都公寓步行过去也就十几分钟。林子领着吴丽和乐乐披着夕阳的余辉走在路上,途中遇到了也往酒店赶去的朱红。朱红热情地和吴丽打了招呼,又拍了拍乐乐的小脑袋笑着说:“哟,小家伙,长高了呀。”
乐乐仰着头说:“阿姨好,你认识我吗?”
朱红弯下腰把他抱起来说:“你叫乐乐,对不对?阿姨去年见过你,你不记得吗?”
“让我想想,嗯,想不起来了。”乐乐咯咯地笑,挣扎要着下来,“我要下来走,热死了。”
“好好,阿姨牵着你的小手,好不好?”
四个人进了酒店大厅,乐乐立即被一排水箱里的活鱼活虾和各种贝类吸引住,怎么拉也不肯走。林子只好了把他交给朱红看管,自己带着吴丽上楼进了包厢。赵明和老齐已经到了,站起来和吴丽握手打招呼。赵明咧着大嘴笑着对吴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