邻难启齿-第3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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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且不问是具体的几年,就算季泽骋回来了,他的心也不一定再若邺言一般。
邺言感觉到害怕,感觉他们俩之间的联系着的某根线在远距离中变得越来越紧绷,只差最后的几厘米就会“啪”地断了。
许是自己心急了,可时间的紧迫容不得他犹豫。感觉到烦躁和苦闷的邺言,只把手肘靠在栏杆上,额头抵上手腕,半边脸埋进手臂里。
一半是眼前宽广的天空,一半是鼻尖染上衣袖的烟味。
操场边有手拉手的学生慢悠悠地绕操场走过,年轻盛气的脸上都是无限青春的笑容,女孩摇晃着男孩的手撒娇,说着说着他们抱在一起,抱着抱着他们亲吻在一起。
无人阻止,勿需阻止。
那藏不住的甜腻都像是青春校园里独有的光景。
如果自己愿意拿出全部的一切去交换,能不能成全他仅有的一点渴望。
就一点——季泽骋。
☆、Chapter79
“邺老师,好啊,你居然躲这儿抽烟来了。”
邺言回过头,看见郭舂笑得贼兮兮的。
“原来你平常身上的烟味都是自个儿抽的,我还以为是被周主任染上的呢。”
邺言无奈地摁灭烟,问:“什么事?”
“还说什么事!”郭舂皱起眉头,“昨儿托付你的重任啊。打听的怎么样了?求你,告诉我一定是个好消息。”
“哦。”恍悟过来的邺言轻笑道:“郭老师,你很有机会。”
“真的吗?oh;yes!”郭舂立刻迫不及待地掏出手机,双手迅速地输入几句自我介绍,忽然感觉不对地又急急删掉,“不对不对不对。”
“嗯?”
“邺老师,你先告诉我,他喜欢什么类型的女生,可爱的、性感的?俏皮的、内敛的?好动的、宜静的?还是动静皆宜、性感又可爱?我太主动是不是不好。”
“呵。”邺言忍不住失笑,意味深长地看看郭舂苦恼的表情。
“这个嘛,我想想。男人大多喜欢女人可爱就行。汤一瑞的话……”邺言回忆了一下麻笑是什么样子,转而说:“他以前喜欢爱笑的女生。”
“爱笑,怎么个爱笑法?”
“比方说笑声奇特,有一阵我听着那笑声像鸭叫,总之就是过耳难忘。笑起来不拘一节,微笑的时候比较淑女。”
郭舂不禁啃住手指甲,嘀咕说:“有点难度。”
“郭老师,你还有这么可爱的一面?”邺言喃喃。
“嗯?你说什么?”郭舂回过神。
“没。我说,你为什么可以这么有行动力?”坦率得很直接,认准了就出手,出手了就攻克,与当下正苦恼的邺言截然不同。
“可能我的恋爱神经比较……”郭舂顿了一下,想要寻摸到一个适宜的词儿表达,“比较一根筋?”她自己也不知道该怎么形容才恰当。
于是,郭舂倚在栏杆的另一边,感慨道:“想当初,毕业后是跟着男朋友来这儿的,现在他走了,我还留这儿。想来也是够倒霉的,每一个我看上的男人都不喜欢我,追追停停,合合分分就混到这个年纪了。”
“但是我也没什么好后悔的,该做的都做了,该说的也没含糊过。有些话如果顾着脸皮不说,有些人就留不住,这是我最刻骨铭心的那一任教我的。但是,不管如何刻骨铭心,分了就分了,我向来不留恋也不回首。只有这点还算优点,永远目视前方,永远勇往直前。”
勇往直前吗?邺言沉吟。
从窗里望向天空,悠悠白云飘过。忽然一阵风起,从大开的窗外涌入,吹得人汗毛直竖。
秋天,已经渐深了。
邺言很想知道,是不是只要勇往直前,就可以比较不被辜负。
为了表扬邺言光荣完成重任,以及日后还有指不定的重任将要托付,郭舂讨好地送了一包“桂花干”给邺言,以示褒奖。
掂量着桂花干,邺言想,做桂花糯米藕或是桂花汤圆都是不错的选择。
犹豫再三,邺言发了一条短信给季泽骋。
——今晚做桂花糯米藕,来吃饭?
上完早上的课,过了午休,手机仍然没有得到回复。
琢磨了一下,邺言给季泽骋打了个电话,听着电话里传来的等候音,另一只手漫不经心地翻着桌上的资料,竟隐隐生出紧张和期待。
这还是季泽骋回来后,邺言第一次与他通话。
“喂,你好。”一个甜美的女声。
“嗯?”翻阅资料的手顿住,邺言拉开手机,看看号码,是那个耳熟于心的号码没错。
“喂……?”
“喂,你好。季泽骋在吗?”
“他睡着了。你找他有事吗?”
“我……”话冲上喉头被一口咽了下去,“不是重要的事。他醒来的话让他回电给我,麻烦你了。”
正要挂断电话,对方叫住他。
“等等,你是邺言吗?季泽骋在医院输液。你要不亲自来找他?”
“医院?”邺言腾地忽然从椅子上站起来,发出了巨大的声响。
“在中心医院的输液室。”
电话的另一头还在说着什么,却已无法思考。
“今天早上他忽然晕倒在工地被送来医院。”
“医生说有酒精中毒的迹象,还伴有受凉发烧。”
拿起外套飞奔下楼的邺言,脑子如当机了一般,懵懵的只知道快点,快点去到季泽骋身边。
“邺……老师?”
咦?郭舂看着邺言火急火燎地跑下楼,对自己的呼喊置若罔闻。
“现在情况已经稳定下来了,他在输液室挂盐水。”
“但是烧还没退,可能需要留院观察。”
一路快跑去停车场,打开车门的钥匙几次掉在地上。
那女孩的声音渐渐如意识回笼,她说的话慢慢在邺言脑海里过滤一遍。
“你是阿言吗?季泽骋睡着后有叫过好几次你的名字,他说……”
邺言慢慢蹲下来,环抱住自己。
发烧?
什么时候开始的?
今天早上?
早晨醒来后,季泽骋一边迷迷糊糊说着蝴蝶的事下床,一边往后退,与伸出手想替他整理着装的邺言拉开距离。想起昨夜里的事,感觉心虚的邺言也没注意到他有什么不对劲。
酒精中毒,又是怎么回事?
脑子里的思绪如一团缠乱复杂的毛线,完全打结在一块,一点也思考不了。
掉在地上的钥匙在氤氲湿气中变得模糊。蹲了一会,邺言拍拍脸颊定了定,捡起钥匙起身,抹去要涌出的眼泪,打开车门发动车子。
一路上红绿灯交错,在车子秩序井然地排队等候中,邺言才渐渐镇定下来。
踏进医院的大门,邺言深深吸了几口气强自镇定,然后疾步走去输液室。
临近走廊尽头的静谧处,玻璃门外站着熟悉的倩影,此时正与人交谈,她的手上挂着季泽骋昨晚去婚礼现场穿的黑色外套,与她说话的中年男人一路看着邺言走近,那女人在男人示意的目光中转过身。
“小言?”
“阿姨好。”
邺言微微弯腰,对季妈妈打招呼。
“你来了太好了。”待邺言走近身边,季妈妈拍拍邺言的背,对面前的中年男人介绍道:“老刘,这位是我邻居家的儿子,小言。”
又对邺言介绍道:“这是季泽骋爸爸的朋友,老刘。”
“刘叔叔好。”邺言向老刘微微鞠躬。
老刘淡笑着点点头。
“你来了就好,”季妈妈又重复了一遍这句话,她显然已经镇定下来,简明扼要地对邺言说:“别担心。他现在在挂第二瓶盐水,医生说是过度劳累引起的头晕乏力,加上有受凉发烧的症状,昨晚的醉酒把这些一下子全给刺激出来了。”
邺言垂头听着,紧紧抿住嘴唇,两手交互抠着大拇指。
老刘拍拍季妈妈的肩,沉声安抚道:“嫂子,不打紧。工厂那边有我帮忙盯着,他这一趟西郊一趟市中的来回跑确实会受不了,这几天让他放个假好好休息一下,我到时候……”
“别。”季妈妈打住老刘的话,“你随他自己的意思。他已经是个大人了,知道自己接下来该干什么。被你护了这么多年,难道还要事事躲你身后不成?往后的路就让他自己走吧。”
老刘笑道:“嫂子,你是没看见那小子在工地有多拼。他爸当年还不如他呢,青出于蓝胜于蓝啊。”
“谁叫他自己硬是不听话,瞒着我们转了专业,既然他这么相信自己有本事,就让他闯去。打碎了牙往肚子里咽,我儿子要连这骨气都没有那才是真窝囊。”
“所以我说,孩子不能硬逼着他,逼紧了他跟你急。进设计院也好,当电气工程师也罢,你们为他铺好了路,他不愿意走,你们又能拿他怎么办。孩子大了,现在想管也管不住了。”
“这些年,我一直在反思。当年这么做到底对不对,”季妈妈叹了口气,“我怎么想都觉得自己没有做错,哪个做母亲的愿意看着自己的孩子往歪路上去的。但是……”
季妈妈顿住,偏头看向邺言,掩面道:“但是,你们俩都走了后,我一下子像失去了两个儿子。”
说到这里,季妈妈忍不住摇摇头。她把黑色外套塞到邺言手里,对他说:“小言,你去吧。”
“麻烦你照顾好阿骋。”
没想到十年过去了,当年在乡下的嘱托转了一圈后,又重新托付回邺言手上。
十年之间,除了他们俩外,有什么东西亦在周遭悄然发生改变。
黑色外套交接到邺言手里的一刹,好像把外套主人的余后半生都托付出去了似的,季妈妈深吸了一口气,叹气道:“如果他愿意听你的,阿姨就求你一件事。”
“阿姨,你说。”邺言郑重地收好外套。
“让他回家。”
看着邺言走进输液室的背影,季妈妈苦笑着摇头问:“你说这回我没做错吧。”
“孩子的事还是让他们自己做主去。”老刘说。
“无论再怎么细想,我也觉得当年我没做错。只是眼睛昏花,看错了两件事:第一,那不一定是条歪路;第二,我确实小看了他们俩。”
“年轻人有自己的幸福,我们要学会目光向前看。”老刘在身后说。
☆、Chapter80
“他睡得很熟,一直没醒来过。”守在季泽骋身边的女孩看上去比自己小几岁,她从旁边的椅子上站起来,自我介绍道:“我叫庄洁,老刘的女儿。我跟我妈姓。”
尽管女孩说得无比自然,邺言还是听出了“父母离婚”的端倪。不细问,邺言伸出手,自我介绍道:“我是邺言。谢谢你照顾他。”
“这应该是我第二次照顾他了。”庄洁把身边的位置让出来,笑着说:“他刚刚有说梦话,应该是在叫你的名字。”
看着邺言垂眸,庄洁淡笑着说:“你有没有兴趣听听我说的话?”
“请说。”
“我第一次见到季泽骋的时候,还是在五年前,高考结束的那个暑假。我父母分居后,我和我妈一直住在这儿,趁着那次暑假我一个人跑去最南边的城市找我爸。那是我第一次见到季泽骋,他刚结束后脑勺的缝合手术,躺在医院病床上。我被我爸拜托守在他身边,当时陆陆续续来了好多看望他的人,有他的同学汤一瑞,还有另一个很爱笑的女生,还有季妈妈大老远的跑来,看到他躺病床上急得在门外直哭。后来,阿姨就拜托我爸,我爸就收他为徒,到现在季泽骋都以为自己是运气好才被我爸收做徒弟呢。其实他不知道,我爸是老工程师了,很早以前就不收徒弟了,都是因为和季泽骋爸爸是故交的关系。我觉得季泽骋真是幸福,身边总有人为他着急为他忙碌,他只顾自己睡得这么安然。”
邺言没说话,呆望着季泽骋的睡脸,安静地听着。
缺席的十年,关于季泽骋的点滴,现在都需要由别人来一五一十地告诉他了。
他曾经离自己这么近,没想到分开后却像是再回不来似的。
庄洁犹记起,五年前,她去那座城市找父亲时,从未想过会遇到过这么一个人——季泽骋。那个时候,是他最脆弱的时候,嘴唇苍白地躺在病床上,父亲忙于工地上的事,便拜托她照看在季泽骋身边。
她一直守着他,一直看着他。直到,汤一瑞带来了另一个女孩。她很爱笑,她甚至比自己更细心,季泽骋稍一抬手,她便知道季泽骋需要的是水还是毛巾。这让庄洁心里很不是滋味。
她也说不上来,是出自对季泽骋的爱慕之情,所以对麻笑心生醋意了?还是羡慕季泽骋周围总有人关心,而联想到童年自己生病时却只能强撑过来的那些日子?亦或是不满这么吊儿郎当的对象,竟可以做自己父亲的徒弟?
在她还没想清楚为什么时,她听到了季泽骋的某个答案。从此之后,她的心里就切断了关于季泽骋的所有念想。
那是个无聊到发疯的暑假,整天无所事事的她,便仰仗着自己被父所托的使命,一直转悠在季泽骋身边。某一次,她问季泽骋:“小哥哥,你的择偶标准是什么?”
大病初愈的季泽骋,虽然脸色尚有些苍白,但是精神状态不错,不由地陪她侃了会话,他说:“哥哥我择偶标准很简单,首先脸蛋要小,其次皮肤要白,但不可以是死白,一定要通透害羞时会红润的那种,最好身高1米75,最好性格闷一点,最好住我隔壁,最好对我有求必应,最好……”
“最好姓邺。”后话被汤一瑞接过去。
后来他们俩嘻嘻哈哈地笑闹成一团,说着庄洁听不懂的话,笑着笑着季泽骋的伤口疼了,然后他闷哼着停止了与汤一瑞的打闹,沉默下来的空气变得异常感伤。
阿言。这个名字并不陌生,照料季泽骋时,庄洁听到过好几次他在睡梦中叫唤过这个名字。
姓邺的提示,让庄洁把姓和名拼凑在一起。
——邺言。那是庄洁第一次知道这个名字,却再没忘记过。
那个无聊的暑假的阴影一直延续至今,直到现在,她当面见到了邺言本人。
他就是季泽骋的心中所念,季泽骋的心魔,季泽骋忽然安静下来后变得感伤的源头?
怎么说呢……
感觉不过如此。没什么特别之处,只是一个话不太多、长相白净的男人而已。
“刚刚阿姨来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