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风来临那一夜-第1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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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不过二楼屋顶的小隔间被他改成了卧室,平时一个人住绰绰有余。
林西梓全部包办了,许曾谙也没什么需要上手,就坐在休息区看林西梓忙活。他用手机查天气预报,确实像林西梓说的,台风要来了。
五个月之前的那场台风好似还在昨日,今天傍晚要登陆的台风却已经是今年预测的最后一个。
许曾谙想,时间是会过得很快的。
在这五个月里发生了许多许曾谙没想过的事,比如说陆中南被关进去了。
消息还是林西梓告诉他的,那个金融案上了海洲日报,据说是陆中南手里的地皮被银行底价拍卖补不了漏洞,铤而走险在法律边缘试探,后来事情败露准备潜逃,被警察在机场抓了个正着。
许曾谙是误接了报社打给林西梓的电话,才知道警察在机场抓捕陆中南的时候林西梓也在场。是林西梓很早就看出陆中南想逃的,一直派人盯着他的踪迹。陆中南机票订的也突然,警察没来之前只有林西梓纠缠着不让陆中南进登机口。后来林西梓不愿意透露姓名,报道里面出现他的信息,也就都变成了热心市民。
许曾谙对陆中南的关注停留在陆中南被判了二十年,从此他不想再知道这个名字的任何消息。
后来许曾谙的生活趋于平静,每天十点开门,忙到下午林西梓就会来帮忙,晚上关门后林西梓坐客轮回陆地,他上楼休息。
日复一日到了七月份,阿响来了。
之前阿响帮张唯做了一次乐手后就被张唯记住了,想让阿响跟着他。七月份是新巡演的开始,离开之前,阿响来店里找许曾谙。
那天林西梓也在,阿响明确表示想和许曾谙单独谈谈之后林西梓去了屋外,有游客想进来,林西梓会抱歉地拒绝,他时不时会回头,看隔着一层玻璃的那两人在做什么,却只能看见阿响给许曾谙戴上耳机,什么声音也听不见。
阿响给许曾谙戴上耳机,连着自己手机。他点了播放键,许曾谙耳边就响起一首从未听过的demo,没有歌词,只有吉他口琴和手风琴的伴奏。
是阿响自己写的。
阿响和许曾谙面对面坐,许曾谙看着他拿出一本画册举着,没有给许曾谙看封面,直接翻到第一页。
第一页是一艘船,海洲最普通的客轮,画里的他站在栏杆旁身子往外倾,阿响扶着他的额头。
许曾谙在手风琴的旋律里笑,那是他们第一天遇到的场景。
第二页是他们搬石头,第三页是阿响砌民宿的石墙,第四页第五页往下翻,都是阿响画的他和许曾谙相识后的故事。
有一页是在游艇上,许曾谙拿着相机,阿响侧过头看镜头,他们头顶是飞过的海鸟,脚边是滚滚浪花。还有一页是晚上,画里的阿响打开窗户探出身,嘴边划出的小字是“晚安”。
阿响最后阖上那画册,封面朝上推向许曾谙,像是完成了什么心愿,没了遗憾。
许曾谙看着封面上的字,明明是笑,却还是没忍住掉眼泪。
阿响在封面上写——我最好的时光
将耳机摘下的时候阿响抱了一下许曾谙,许曾谙在阿响耳边祝他巡演顺利。出门后阿响看着林西梓,也没表示什么,只是一戳林西梓的肩膀。
进门后林西梓问他可以看那个画册吗,许曾谙没拒绝,林西梓认认真真地每一页都翻过去,看完后他对许曾谙说,这个故事很美。
七月还发生了另一件事,许曾谙飞了一趟金城。
许曾谙已经很久没出过海洲了,是他微博的摄影账号有人约拍。对方也是第一次约拍,年纪不大还是高中生,加了许曾谙联系方式不是先确定地点而是交定金。后来许曾谙一问,才知道是金城人,本想回绝把定金退换,想了想还是删了,发了一句他最近正巧要去金城。
要去金城肯定要歇业两三天,许曾谙通知了兼职的林西梓。林西梓本来想陪着一起去,却有个会抽不开身。许曾谙怕林西梓耽误工作上的事,急急忙忙订了最近的机票就去了。
那天飞行其实很顺利,飞机餐上的酸奶也好喝。自从林西梓像老母亲一样天天问他舒不舒服有没有头晕,许曾谙慢慢也把止痛药戒掉了。
事故发生在降落的时候。许曾谙只听到剧烈的撞击,惯性也大,分秒之后飞机还是停了下来,空姐指挥打开紧急出口,指导乘客疏散。
许曾谙出了舱门,才发现飞机的前轮胎被磨平了一小半。
跟着人流,许曾谙往机场内走,金城机场的落地窗和所有机场一样,大而一览无余,许曾谙看着落地窗内盯着失事飞机的密密人群,没觉得多恐慌,就是觉得挺不可思议的。
进机场后许曾谙看到前头有什么穿着机长制服的人,他视力没那么好,有些看不清,倒是那个人像认定了自己,逆着人流走过来,没多久许曾谙就看清了,是许靳。
他被父亲大力的抱在怀里,像是什么失而复得的至宝。
良久他们分开,许曾谙看着许靳那双闪烁的眼和眼角的皱纹,突然意识到自己父亲也老了。
那个总是缺席的父亲,也是会老的。
有空姐踏着小高跟急急忙忙地跑过来:“许机长该上机了!”
许曾谙听到了,他对许靳说:“你先飞吧,我没事。”
许靳没有动,好像他一离开许曾谙就没有了一样。
于是许曾谙又说了一遍:“爸,我没事。”
许靳说他这次是飞高高原,要飞好几班才飞回海洲。许靳问儿子,等回海洲了能不能一起吃个饭。
许曾谙说好。
出了机场后许曾谙才想起开机,屏幕一亮就是满屏林西梓的未接电话,他回电的时候,林西梓已经看过最新新闻,买了去金城的机票往机场赶了。
许曾谙说,那我直接在机场等你吧。
挂完电话后许曾谙就坐在落地窗旁,看窗外的金城。他不是知道市区变化大不大,但八年过去了,金城的郊区还是延绵的黄土坡,真要说有什么改变,也就是坡顶多了些绿意。
可那到底不是树。金城土质特殊,气候也干燥,那么大规模的黄土坡,短期很难重上树木。
许曾谙想着,想到林西梓的名字。他第一次听的时候还以为是“西子”,没想到是西北的树。
林西梓来的时候都已经九点,金城的天居然还没黑透,等一起坐城际列车到了市区,已经是十点。
林西梓问许曾谙,想吃牛肉面吗。
许曾谙说想。
金城的牛肉面馆除了那么几家,很多下午三四点就关了门。好在他们附近就是大学城,有那么几家还没歇业。
林西梓点了单然后去窗口拿面,许曾谙拿小菜和肉蛋找位子坐下,等林西梓的时候把那两个茶叶蛋剥好。很快林西梓端着两碗面上来,一碗油泼辣子浮在香菜葱花旁,一碗清汤寡淡只能看见白萝卜片。
林西梓将清淡的那碗放到许曾谙面前,自己拿着“佛佛子”舀了满满一勺葱花香菜,把香菜挑出来,葱花放到许曾谙碗里,如此两勺。
许曾谙低着头吃,吃了个半饱停了筷子,眼睛往林西梓碗里瞟。
林西梓问他:“馋了吗。”他随后点了一筷子油泼辣子,在许曾谙的清淡面汤里一蘸。
许曾谙没说话,低头继续吃,好像是有什么水珠掉到碗里了,他也没看清。
吃碗面后他们没先回许曾谙订的酒店,而是绕着马路牙子散步,有一句没一句的聊。走着走着许曾谙觉得眼熟,一看路标,是到了麦积山路。
夜色已深,路灯将他们的影子拉长又缩短,他们站在转角的那个路灯下,八年前的某一天也是在这里,海州来的许曾谙遇到金城的林西梓。
许曾谙问林西梓:“你当时都准备走了,怎么又回头了。”
林西梓说:“因为我看到心里了。”
许曾谙觉得这个回答不正经,也不再问。于是林西梓也问他:“那你为什么自己走过来,你不怕我是坏人么。”
许曾谙没立即回复,好像真的在认真思考,许久他露出个实不相瞒的表情:“其实我就是看你长得帅,觉得长得帅不会是坏人,就来找你问路了。”
“你的意思是,如果当时路过的不是我,而是另一个有点帅的人,你也可能会找他问路。”
许曾谙说:“但是你回头了。”
你明明都走过去了,可是你还是转过了身。
在寥寥可数的行人里,只有你转过了身。在我十九个与千万人擦肩而过的年华里,也只有你转过了身。
许曾谙说:“所以我也走过来了。”
他们最后散步回了许曾谙订的酒店,林西梓没上楼,而是回了自己家。第二天许曾谙拍完照片,飞机票订在傍晚时分。两人就坐了趟金城观光车,那是去年才有的路线,涵盖了金城市区几乎所有的景点。而在很多年以前,林西梓带许曾谙去那些地方,从公交车到黑车,什么工具都试过。
当观光车驶上金兰河上的铁桥时,阳光也照了进来。林西梓闭着眼小憩,许曾谙就把窗帘拉上。然后他少有的、就那么直直地看着林西梓,好几次手指尖就要碰到被窗帘缝隙里的光照的毛茸茸的脸颊,却又缩了回去。
好像一碰,这个像梦一下的场景就会缩陷崩塌。
他不知道林西梓是这么想的,许曾谙还是会偶尔觉得不真实,好像八年也是弹指一挥间,朝夕就在这一瞬。
许曾谙轻轻地问:“你是真的林西梓吗。”
那双眼慢慢挣开,细碎的光也落在眸子里,发出琥珀一般纯粹的光。
林西梓说:“是的。”
他说:“而且我知道,你是真的许曾谙。”
他握着许曾谙的手指触碰自己的脸,然后是脖颈,锁骨,落到了左胸靠中的地方。
林西梓说:“谢谢你在这儿。”
“谢谢你。”
第28章
林西梓是离开后又冒着雨折回来,许曾谙开门,林西梓皱着眉说:“客轮停了。”
许曾谙说:“游回去。”
林西梓:“……”
许曾谙当然是开玩笑,他让林西梓进来,雨伞被林西梓放在门边,许曾谙给他倒了杯热水。
林西梓的工作重心移到海洲后,就接连着给海洲的自助救援站投了好几笔钱,改善和添加了不少设施和船只。不仅如此,他还协同帮助一些工作人员拿到海事局的编制,比如说阿响的姑丈现在就专职做救援,不需要离家太远,安全指数也大大提高。
林西梓在看手机准备订两晚桃花源岛上的酒店,看到标价后他假装吃惊的给许曾谙看,说了句海洲话的“杀猪”,意思是宰客。
许曾谙笑,也不知怎么想的,明知道林西梓不缺这个钱,他说:“要不你在这儿睡。”
林西梓猛然一抬头,这次吃惊是真的。
林西梓拒绝不了这个提议,而且能在楼下支个地铺他都幸福地睡不着觉了,何况许曾谙是让他在二楼小阁楼的卧室支地铺。
到了第二个晚上,许曾谙看林西梓那么大个睡地上,实在是于心不忍,又心软的提议:“要不你睡床上吧。”
就一张床,一米五,林西梓躺上来后很自觉地只睡在最旁边,用力一推就会摔下去那种。许曾谙叹了口气,拉了拉林西梓的衣角:“你睡过来吧。”
林西梓睡了过来。
他们侧着身,在黑暗里,面对面感受对方喷吐出的呼吸,窗外的雨已经停了很久,天气预报说明天就会出太阳,那意味着明天又可以忙起来,老板是许曾谙,兼职的是林西梓。
林西梓想,真好。
林西梓醒的时候天还未亮,他生物钟很准,很少有偏离。可今天他就是冥冥觉得该醒过来,睁开眼后他伸手一摸,身侧没有许曾谙。
林西梓心里一紧,瞬间清醒地翻身坐起,见许曾谙坐在窗户旁边后松了一口气。他起身走近,手搭在许曾谙肩膀上:“怎么不睡,是我打扰到你了吗。”
许曾谙摇摇头,目光还是向前,阁楼朝东,再过不到一个小时,太阳会从前方的小山探出来。
许曾谙说:“我想看看日出。”
林西梓问:“现在吗?”
许曾谙抓住搭在肩上的手,扭过脖子抬头看林西梓:“我想去那座山上看。”
在山顶,太阳会从海平线上升起。
林西梓想说下次再去的话,刚下过雨,不说雾气重不重,山路泥泞也不好走。
可是许曾谙又说:“我们去看日出吧。”他整个人都转了过来,抓着林西梓的衣角,从林西梓的角度看万分的乖巧。
许曾谙说:“以前和你看的那几次日出,都没见着,你今天陪我去好不好。”
林西梓想确实是,金城草原那次有雾,在山成屿也天气不佳。他还是考虑到安全问题,想说我以后天天陪你看。
可是如果真的天天陪的话,今天为什么不去呢。
于是林西梓蹲下身,手指穿过许曾谙略长的头发:“好,今天也陪你去。”
十月的海岛偏冷,又下了一场大雨,许曾谙穿上了略薄的棉衣外套,林西梓则是套了件冲锋衣。他们运气好,一出门就拦到了一辆开夜班的出租车,司机一路闲聊,说刚刮完台风,估计就他们会来看日出。
他们在山脚下车,顺着石阶往上走,林西梓怕许曾谙摔了,走在后面和许曾谙隔了两三个台阶,手电筒的光也大半打在许曾谙脚下。他们到山顶的时候海天交接处有了一丝红光,原本照相机一排排罗列的空地上没有一个人。
林西梓才想起来许曾谙没带照相机,有些懊悔:“我忘提醒你带摄影设备了。”
许曾谙摇头:“我不是想来拍照片。”说着他拉着林西梓往空地旁的绿化走,直到走到旁人决不会注意到而又能看见海平面的地方。那儿的草坪上挂着晶莹的露水,顶上的藤蔓植物散发出清新的草木的香,许曾谙一拉上衣拉链,任由脱下的外套摊在湿软的草坪上。
许曾谙对林西梓说:“我想和你做。”
林西梓一颗心怦怦怦怦地跳,视野也因为血气往上涌而边角发黑,尝试发出声音的时候还差点噎着咬到自己舌头。
林西梓当然不能说我不相信再说一遍的话,他说:“在这儿不合适。我们先看日出。”
许曾谙走上前一步,手指捏着林西梓冲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