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缚-第2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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节目上有演员相互提问的环节,女主演开了周宇彦几个玩笑,他报以礼貌的回应,等到众人的注意力不在自己身上,他才扭过头因为愈发剧烈的疼痛而皱了皱眉。
节目录制完后,他吃了几片止痛药才缓解了许多。
回到家之后,他洗了澡躺在床上,感觉身上各处都还是隐隐作痛。他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呆呆地看着从窗户外透出的灯光。
身体放空下来,浓浓的疲惫让人倦怠而昏昏欲睡。周宇彦就和空心了一样,粘稠而有些湿热的空气让他的喉咙发酸,家里空荡荡的墙壁也让他产生了一股不合时宜的空虚感和冲动。
这样的生活过得周宇彦有些缺氧,可是他早就已经习惯了这种窒息感。他觉得自己就像躺在罐头里的一只沙丁鱼,四周的铁皮严密得透不出一丝光线。
周宇彦想到了那个让他煎熬万分的人,心里就和被挖空了一块似的,钝痛无比。
他懒懒地打开手机,微博热搜上自己偶像剧首播的消息排在前几,周宇彦象征性的发了一条微博表示祝贺。
做完这些,他扔下手机,关上灯睡觉。
然而,第二天下午,一条言论悄悄地掀起了些许波澜。公司里的人神情多少有些凝重,周宇彦一向对这种事很敏感,一问才知道一个批评他的微博已经被转了上万了。
原博主的措辞犀利又直白,没给他留太多的情面。
“……单从演技上讲周宇彦是个很棒的演员,不是他的粉丝,但客观来讲他的演技几乎可以是近年大热的演员中数一数二的。但是我还是要说从《罪终路》到《旧日晴空》他的演技明显退步,退步到我这半个外行人都能看得出来,两部戏天差地别的评分也能看出来了。《罪》中他的演技张弛有度富有感染力,《旧》里他的表演依旧精湛,但是偏向格式化和剧本化——没把人物灵魂表现出来,完全就像是流量偶像剧的专职演员。其实我很好奇原因,排除剧本本身就有的艺术性差距,这两部戏时间间隔不长,周宇彦可能是心态哪里有了点变化,或者是他根本就已经习惯了演类似《罪》这样的硬核剧本,对偶像剧本拿捏不好——这也不是一个好演员该有的借口,这弄得我对明年上映的心理片《心渊》的期待都下降了……另外那一期综艺节目我也看了,女主演开玩笑之后周宇彦的表情可以算得上是不耐烦和不礼貌了,我还挺吃惊的,可能是因为他在粉丝眼里的形象和路人眼中的人设都塑造得太好了,关于这一点大家就等着官方说法吧……”
周宇彦看完之后,良久地没有说话,最后一言不发地在裴姐担忧的神色中离开了。
周宇彦坐上了自己的车,发动了引擎却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家里冷冷清清地也不想回去,他只好在路上开着车漫无目的地随便转。
周宇彦不想承认自己经不起批评,但是像他这样几乎没有受到过任何批评的人说不脆弱未免太不可信了,他很生气、很愤怒,他不知道那个根本就不了解他的陌生人到底有什么立场来这样指责他。可是越这么想他越觉得自己可笑又弱小,只不过是一个无心的评论罢了,就可以把他动摇成这副模样。
周宇彦用尽自己的力气去经营他现在所拥有的一切,如果没有郝星的话,他也许这阵子就不会拍戏总是心不在焉、也许就不必要承受这些言论给过度要求自己的他带来的这些煎熬。
周宇彦承认自己最近状态很差,但是当自己的弱点被一个外人血淋淋地揭发出来,这种感觉比自我剖析要难受一万倍。
人在脆弱痛苦的时候总会想要寻找依靠的,当周宇彦发现自己想来想去居然只能想到郝星的时候,这种脆弱的感觉更甚。
周宇彦的手机提示音响了,裴姐接连发了一长串消息过来:
裴姐:宇彦,别那么在意那些话,现在网络上博眼球的人太多了
裴姐:偏向你的言论占多数
裴姐:今天也没有别的事,你好好回家休息吧,到家了给我个电话
周宇彦面无表情地浏览着消息,心里难以掀起一丝波澜。他远远没法做到裴姐话里这简简单单的两个字——“休息”。
他哪里有时间休息呢?
周宇彦觉得心里某处正一点一点地崩塌,他的心情彻底乱了,那些言论不停地在他脑海里提醒着他,他做得还不够。
他本来可以不分心的,他本来可以好好拍戏的,所有的恶意他都是可以避免的,可他却想着那个人的背影疏忽了。
他已经有些摇摇欲坠了。
正这样想着,他的手机响了,“郝星”两个字扎着他的眼睛。周宇彦停下车,眼睛里不知为何一下有些湿润起来,他把手机丢在一边,按着方向盘的手指发白。
手里的震动声在狭小的车厢里不断被放大,好像要跟随着他的心脏一起震颤似的。周宇彦的手指松松地拿起手机,接听后,贴在耳朵边。
郝星松了口气:“你在哪儿?”
周宇彦不知道为什么痛苦的总是自己,而始作俑者的声音却总是这么平静。
郝星:“宇彦?”
“……”
郝星轻轻地叹了口气:“你不说话也没关系,我知道你最近状态不是很好,别在意那些话,做好自己就行了。”
周宇彦发觉自己居然还在愚蠢地希望郝星可以和他说一些和别人不同的话。
周宇彦的声音哑得厉害:“你还打电话来干什么?”
“我估摸着你可能只会接我电话吧。”
“……”
“发个定位给我。”
郝星说完就挂了,没有给周宇彦一点说不的余地。周宇彦觉得自己应该吸取点教训不应该再被他牵着鼻子走,和他搅在一起之后发生的所有事都一再一再地证明周宇彦永远都只会自讨苦吃。
可是他现在真的需要一个人,谁都好。
周宇彦认命地给郝星发去了他的位置,他缩在车座里,安静地呼吸。直到不知道多久之后,有人敲了敲他的车窗。
周宇彦抬起头,看着窗外的人,默默地伸出手打开了车锁。
郝星坐了进来,关上门,两个人一时无言。
郝星轻声道:“最近有空吗?”
“……”
“和我出去走走呗。”
“我让你来不是听你说这些的。”
“如果是因为我,那我道歉,但是你从来没有告诉过我是因为我。”
郝星就是这样一步一步地把周宇彦给逼到了悬崖,周宇彦突然感到一股无助,他觉得郝星只是在以看他痛苦为乐,郝星单方面地操控着他的心情,而他所能挣扎的一切都仿佛只能最多在他面上激出一个细微的表情。
周宇彦沙哑道:“你为什么总是逼我?为了满足你的征服欲吗?”
郝星眼神一沉,他沉默了半晌,最后轻轻笑了一声:“我要是真像你说的那样的话,我当初就不会离开你了。”
“那你为什么还回来?”
郝星没有回答,他承认自己一开始心里的确有报复性的快感,他成为和他一样不容忽视的耀眼的存在,这种强硬地占据周宇彦的视线和身心的感觉着实让他感到过畅快。
但是郝星慢慢明白,他至始至终都只是想让他多看看自己、想把他据为己有而已。
郝星:“我不能没有你。”
“没有我你过得好好的。”周宇彦盯着远处不断闪烁交替的红绿灯,声音仿佛在沙子里浸过,“我也过得很好。”
“你真的过得好吗?”郝星沉声道,“我没有逼你,一直逼你的人是你自己。你不停地把压力往自己身上加,无限放大那些本来就无处不在的恶意,你睡过一个好觉吗?你恨不得自己死在镜头后面吗?”
周宇彦的弱点就这么被他轻易地露骨地说出来,他感到一阵尖锐的刺痛。他紧紧地握住方向盘,无数焦虑的白天和失眠的夜晚的痛苦一下决堤,他捂住眼睛,从紧咬的唇中泄出一声哽咽。
郝星轻声道:“依靠一下我,好吗?”
周宇彦拼命地忍住自己想要在郝星面前表现出脆弱的冲动,咬牙道:“就是因为你……我…才……”
郝星倾身,吻住了他。不同于以往惯常的饱含侵略性的吻,只是一个浅尝辄止的触碰,却比任何一次都要让周宇彦感觉震颤。
周宇彦觉得自己快要输了。
那天晚上周宇彦意外地睡了一个他从来不敢奢想的好觉,只是,第二天早晨,裴姐的电话急促地打了过来。
周宇彦觉得裴姐大概是要说公关的事,况且他昨天已经很任性地没有回应了,于是便接了起来。
裴姐的语速快而沉:“宇彦,来公司,立刻。”
“知道了……”
裴姐一字一句道:“你还没看到消息吗?我问你,你昨天晚上到底去哪儿了?和谁在一起?”
第三十三章
今天早上七点一个娱记微博号发布的几张图片在几分钟之内就引爆了网络热点,数分钟之内“周宇彦”三个字直冲热搜第一。
六张照片都是从远处的车内拍的,没有用闪光灯,画面不算清晰,但借着马路边的路灯要看清人物动作足够了。
照片中的主角周宇彦坐在驾驶座上,侧身像是在和坐在副驾驶上的人亲密交谈,其中一张照片甚至可以依稀看出两人挨得很近,似乎是在接吻。
但由于灯光和角度问题,坐在副驾驶的人影始终看不清,唯一入镜的就只有一只模糊的手。
周宇彦是圈内少数几个出道这么多年没有公开恋爱也没有绯闻的零花边新闻的男明星,今天突然被狗仔爆出这一出,把粉丝和路人们打了个措手不及。
再加上昨天周宇彦演技退步的事才被人拿出来大做文章,今天就又爆出深夜在车内与疑似恋人的人密会,公众是铁了心不会放过他。
公司忙得焦头烂额,迅速地发布了公关说明,字里行间都是圈内标准的公关说辞。公司花钱撤热搜买水军,控制周宇彦微博底下愈演愈烈的评论态势。
周宇彦是顶级流量的明星,这件事一出,许多不是他粉丝的人都跑出来你一言我一语地看戏不嫌事大。
裴姐从昨天晚上就联系不上周宇彦了,今天早上一看到这条消息差点急疯,她一边和公司那边商量对策,一边忙着找周宇彦。裴姐简直不敢想象宇彦现在心态如何,周宇彦本来就是一个敏感的人,她怕他扛不住这接二连三的舆论压力。
周宇彦的微博底下几条评论被顶上了热评:
“纯路人,昨天刚被批评演技退步晚上就这么大胆地敢把车停在路边和地下情人私会……也不能说有什么错吧,可能只是找情人求个安慰呢?但是真的太不小心了……在娱乐圈干净了这么久混得心大了……?”
“宇彦一点也没做错,你心情不好难道不会去找人诉苦吗?说接吻的都没证据,就算真的是宇彦的女朋友那也是正正经经谈恋爱又不是出轨,狗仔真的是很恶心”
“也是路人,周的粉丝很多是女友粉吧,比较担心现在女友粉心态了……炸了吧……”
“说是女朋友的还太年轻了,接吻的时候很少有妹子的手会那样放,因为男方通常比较高,那样放手酸,反正我从来不这样”
“不知道该不该说……我有个朋友是圈内搞造型的,最近和郝星一个剧组,他和我说昨天晚上郝星一个人开车出去了,也没有告诉别人他要去哪儿,从剧组到周宇彦被拍的地方时间差不多能对上……求别喷”
“你妈死了你就是来找喷的”
“这件事和星星有什么关系???带上我们星星你有病吧”
“别理层主,想红”
“大家动动手举报,恶心死了”
裴姐翻看着周宇彦微博的评论,手心全是冷汗,公司的公关已经发出去了,粉丝大部分是支持的,但是买账的路人就不多了。
这件事的热度还在持续上升,感觉整个微博的人都在等着周宇彦恋情曝光,不少人甚至开始在照片上做文章,就是想挖出一点猛料。
裴姐正看到一个淹没在铺天盖地的粉丝和水军骂战中的带了“郝星”两个字的评论,门就被人打开了。
周宇彦站在那儿,脸上带着些看不出神情的木然和冷漠。他的眼睛下是浓郁的黑眼圈,嘴唇颜色淡得有些病态。裴姐站起来,把周宇彦拉进了休息室。
周宇彦就像是一个任人宰割的木偶,坐在沙发上,不动也不说话。裴姐心里揪得紧紧的,她深吸了一口气,道:“公司在想办法,这种话题过几天就冷了。”
周宇彦紧紧攥着自己的手机,指节被崩出无血色的白。
裴姐:“你昨天晚上去见谁了?”
周宇彦的眼睛动了动,可他依然一动不动也一言不发。裴姐叹了口气,说:“宇彦,和我说实话,我不会和公司说的。”
就在这时,周宇彦的手机屏幕亮了,没有声音,但裴姐真真切切地看到屏幕上写着“郝星”两个字。她愣了愣,看着周宇彦张了张嘴,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郝星突然打进来的电话让周宇彦身体一颤,他盯着那两个字,最后猛地把手机往休息室墙上一砸。巨响之下,屏幕裂开了可怖的白色蛛网裂缝,零件也崩裂开来,屏幕彻底暗了下去。
裴姐被吓了一大跳,她惊惶地看着双臂撑着膝盖埋头在自己手掌间的周宇彦,隐约觉得那个不切实际的想法也是真的。
周宇彦哽咽了起来,他的嗓子沙哑得让人心痛,抽泣声逐渐变成抵制不住的痛哭,他用尽全力忍住了眼泪,发红的脖子上泛起青筋,可他看上去还是那么痛苦无助。
裴姐叹了口气,却也说不出任何话来。
几个小时后,周宇彦的微博总算是出现在了各路狂热的群众眼中。
周宇彦:“非常抱歉,让大家担心了,最近自己的状态很差,也很沮丧,大家提的意见都是中肯的,我也在自我反省。只是希望大家可以留给我一点私人空间,不要让除了我之外无关的人承受舆论的压力,再次感谢大家的支持,今后会努力成为一个更好的自己。”
周宇彦取消了最近所有的工作,一夜没睡的他头很痛,眼前发黑,每迈一步身体各处都在叫嚣着要崩溃。他浑浑噩噩地回到家,开门的手半天都拿不稳钥匙。
“宇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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