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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部分

以蔷薇之名-第3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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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条缝,门缝里透出的光在地毯上攢成细线,细线被缓慢出现的人影截断。乔治亚就站在门外,通过门缝窥视着书房里的情形。
  敞开的窗口不断灌进风,兰波把从抽屉里拿出来的一叠文件随意摊在桌上,花白的纸张突然与风共舞,飞扬在空中,不久就坠落,犹苟延残喘似的飞出几步。满地铺散的白纸像是破旧的房子里剥落的墙皮,无规则地堆叠分散,毫无美感可言。
  他站在桌边骂了一句,骂得太低,乔治亚没听清,只看见他极不情愿地弯腰捡纸。兰波这天穿着低腰的牛仔裤,随着他腰部下弯的动作,衬衫下摆遮不住腰带,尾椎时隐时现,苍白的皮肤上没有一点儿瑕疵,是上帝精心制造的艺术品。
  乔治亚默默走开了,他知道兰波需要很长时间才能把书房恢复成原样。
  爱丽丝孤零零地坐在楼梯上,她待在楼梯中段很是突兀。乔治亚从她身后过来,拽着她衣服的后领把她拖到地下室的动作同样很突兀。
  她在乔治亚手中就是个布娃娃,不会反抗,只在被抓住的最初缩起脖子,身体控制不住地战栗一下,就悄无声息地被乔治亚拖走。
  他们在途中撞见一名仆人,女仆脸上的表情先是惊讶,那眼神里的惊讶很快褪去,只剩麻木。
  她没忘记上一个多管闲事的人是什么结果。惊讶只是因为葛林若先生婚后变得收敛,很久没有教育他的家人了,不知道爱丽丝小姐做了什么蠢事惹葛林若先生生气。
  通往地下室的楼梯十分狭窄,一道门连着一道门,重重围困,构造出坚固的牢笼。日光在这里被剿灭,只有日光灯虚伪地撒着白光,冷的,照出更多隐藏在黑暗中的恐惧。
  乔治亚把爱丽丝扔到潮湿的墙角,她蜷缩起身体,直勾勾地盯着乔治亚。
  “告诉爸爸,兰波知道了什么?”温柔的语气和粗暴的行为不应该同时出现在一个人身上,但这两种特质在乔治亚身上进行了奇妙的融合。
  爱丽丝摇摇头。
  “我从小就教育你要做个乖孩子,爱儿,你还是不乖,真让爸爸失望。”乔治亚在地下室等了一会儿,没等到自己想要的答案。他单独走出地下室,把七八岁的爱丽丝留在一片空寂的黑暗中。
  晚饭时,爱丽丝没出现,餐桌上只有兰波和乔治亚两人。兰波转着叉子,一口食物嚼半天却不下咽。
  “怎么?没有胃口?”乔治亚提起酒杯,慢条斯理地饮了一口酒。
  兰波垂着脑袋摇头,他抬头看着乔治亚,问他:”爸爸,爱丽丝去哪里了?她不来吃晚饭吗?”
  “你跟爱儿能和谐相处,真让我跟你妈妈感到欣慰。”他回避兰波的问题,“薇拉怀孕了,你知道吗?”
  这一刻,兰波生出不好的预感,他追问爱丽丝的去向,乔治亚只是敷衍地说爱丽丝生病了。
  第二天兰波去学校之后,乔治亚派人翻遍整座庄园寻找蛛丝马迹,有人在壁炉里找到一本脏兮兮的书,翻开是日记本。乔治亚拿到日记本才知道他母亲留给他多大的惊喜,他流露出一丝狠厉的神色,命令点燃壁炉。
  现在的气温远不到点燃壁炉的程度,仆人急忙从厨房搬来木炭,趴在地上艰难地生火。
  火焰升起,在乔治亚脸上映出抖动的血红,他把日记本投进火中,火焰迅速吞噬那些文字,只余灰烬、浓烟和热浪,还有掩埋在过去的罪孽。
  他快步来到地下室,打开灯,独自待在这里的爱丽丝挪了地方,她趴在地下室门后,好像这样就能更早获得自由。
  他蹲下来问昏昏沉沉的爱丽丝:“爱儿,告诉爸爸,你喜欢兰波吗?”
  爱丽丝没有回应,他轻抬起她的脑袋,露出她的脸,循循善诱:“爱儿,你有没有想过,兰波知道这些就会离开,你又要被抛弃了,你妈妈抛弃了你,你一直被抛弃,一直一个人,真可怜。”
  爱丽丝眼睛睁开条缝,用一张呆愣的脸对着乔治亚。
  “不过你放心,我会帮你的,我会教你怎么做才能不被抛弃,我的好女孩,你会知道该怎么做的……”他搂住爱丽丝,像其他父亲怀抱他们的女儿那样。
  爱丽丝再出现是几天之后,她大热天穿着长袖衣服,把自己包裹得严严实实的。
  兰波找准时机跟爱丽丝在小客厅里独处,爱丽丝不吭声,兰波直接扳着她的胳膊撸起袖子,小女孩纤细的胳膊上满是青紫痕迹,还有很多旧伤,不过都痊愈了,只留下颜色深沉的疤痕。
  “乔治亚·德·葛林若打的,对吗?”兰波语气又呛又冲,他快气疯了。
  “你妈妈是自杀的,对吗?乔治亚虐待你们,他凭什么这样对待你们?!不能再这样下去了……我们报警吧!”他摁着爱丽丝的肩膀,俯身在她眼前说:“爱丽丝,你还记得你妈妈怎么死的吗?把你知道的都告诉警察,乔治亚会为他做过的事付出代价的!”
  他在亢奋中拨通报警电话,告诉警察布宜诺斯市议员乔治亚·德·葛林若有家庭暴力的行为,并且还栽赃嫁祸。
  警察来得比兰波想象中更快,他们冲进来带走爱丽丝,同时也带走了兰波。
  兰波是在审讯室里见到乔治亚·德·葛林若的,不过他是猥亵幼女的嫌疑犯,乔治亚动用私人关系来探望他。
  “你才多大?不到十六岁吧。”他话里带着浓浓的讽刺意味,兰波还是个生活在大人羽翼下的孩子,竟妄图搅乱成年人的游戏。
  “等你再大一点儿,就会懂这个世界的游戏规则了。”
  兰波趴在桌子上,扭头不理他。警察长时间的审讯让他疲惫不堪,可更多的是心累,他想把爱丽丝拉出地狱,远离恶魔,却没想到他要拯救的是一只小恶魔,咬着他,也要把他拉进地狱。
  爱丽丝指认兰波猥亵自己,兰波不认罪,他要等他妈妈回来,到时就跟这对父女俩分道扬镳。
  乔治亚自顾自跟他说话:“为什么要这么痛苦地坚持呢?你看看这个,说不定会改变主意。”
  他用通讯器播放一段视频,画面正中有个受缚的女生,被堵住嘴绑在一把椅子上。视频里有个粗暴的男声命令她看着镜头,女生惊恐地睁大双眼,视线与观看视频的人对接。紧接着有人拉着她的手腕,用刀片割了一道口子,暗红色的鲜血霎时往外涌,流过掌心,从指尖滴到地上。
  兰波猛地想要站起来,颈侧冒出青筋,但他也被禁锢在椅子上,只能朝乔治亚声嘶力竭地喊:“她是无辜的!你到底想要干什么?!你告诉我!你告诉我啊!”
  视频里的是兰波的女朋友。
  乔治亚闭上眼睛,不愿面对如此狰狞的兰波,他慢条斯理地说:“兰波,你的时间不多了。你什么时候认罪,我什么时候送她去医院。”
  兰波没办法不妥协。
  后来他见到匆匆赶回来的薇拉,她得知了兰波猥亵爱丽丝的事,在看守所的小房间里拽着兰波的衣服锤他,眼里的泪珠不停往下滚,哭得几欲断气。她溺爱兰波,从小到大都没有打过他,如今她追悔莫及,觉得没有把他教好。
  警察把她拖出去,她在走廊里跟乔治亚闹。兰波就是她的全部,她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他被毁掉,然而她不知道,他们早已身处地狱了。


第46章 B线
  关于兰波·葛林若的传闻在网络上层出不从,贬低他的言论更是甚嚣尘上。
  他被攻击的主要有三方面。
  私生活方面,人们觉得他水性杨花,跟他传绯闻的人聚起来能组成一个连,而且他之前没跟男人交往过,嫁给卡佩执政官那必然是爱慕他的权势;政治方面,他属于南方派系,曾是乔治·邦尼特的副官,在南方派系中的存在感非常强,南方重大事件背后几乎都能找到他的影子,据内部人士透露,他策划过针对凯文迪许·卡佩的刺杀行动,人们猜测凯文迪许与兰波的结合是在背后达成了某种交易。
  最后,人们居然还要挑剔他的长相!说他肤色太白,发色太黑,活像一只中世纪的吸血鬼。总要加一句:他长得还不如我认识的某个人,怎么就让执政官看上了呢?
  凯文迪许表面一声不吭,私底下其实无比在意兰波因为他而受的委屈。他不可能把别人的嘴堵上,只能带着他的准第一夫人到处“秀恩爱”,大有处在青春期的叛逆少年的架势,别人不愿意他做什么他偏要做什么。
  但后来,他就没有精力关注网络上的小打小闹了。正如多数军事家预测的那样——诺斯亚地区必有一战,只是早晚的问题。
  众人看到的只有暗流之上平静的水面,战争打响的这一天终究还是在无声无息中到来了。起因是诺斯亚地区一处油田发生恐怖袭击,人员伤亡惨重,油井被点燃,冲天的火龙扭曲着喷散黑烟。两国都介入调查,然后互相指责对方发动袭击,接着就是冲突升级。
  北方重要军事城市,伊索斯。
  深夜档的新闻依旧在回顾诺斯亚地区的历史,反复强调诺斯亚是S国的固有领土。伊索斯西南郊区的一处秘密军事基地是战略指挥中心的所在地,专业人员繁忙而有序地处理从前方传回来的消息,经过处理的信息被送进一个看似普通的房间里,坐在圆桌边的都是当今S国军事上的掌权者。
  “诺斯亚地区北部多山,南部平原地形却靠海,如果贸然从平原进军的话,很容易受到航母战斗群的对陆精准打击……”
  凯文迪许抬了一下手,正在发言的人立即停止,他站起来说了声抱歉,然后拿着桌上的通讯器走出房间。
  众人已经习惯执政官每晚都要跟人通讯,对象是他们的准第一夫人兰波·葛林若。他总是把通讯器放在桌子上,在固定的时间点看着通讯器振动,于是他会在紧张压抑的氛围中流露出一点轻松的神色,起身离开几分钟。
  凯文迪许不在场,会议暂停。房间里的人有的凑在一起讨论,有的拿着通讯器刷新闻。就在凯文迪许与兰波通讯的同一时间,一条兰波与不明人士在车内热吻的新闻刷爆了网络。有图有真相,图片虽然是偷拍的,但能看到停在路边的车里,兰波的侧脸被路灯光芒照亮,他闭着眼,紧攥方向盘的手上还戴着凯文迪许送他的戒指。
  “好吧,我也爱你,你早点睡,晚安,挂断通讯吧,这次真的要挂断。”凯文迪许艰难地与兰波结束通讯,他们总要说几遍挂断才能真的挂断。他把通讯器塞进裤袋,迅速返回房间。
  当他推开门的时候,房间里所有人一齐看向他,表情有些奇怪,凯文迪许站在门口,疑惑地问道:”出什么事了?”
  –
  “我爱你,说你也爱我。”兰波对凯文迪许撒娇似的提出要求,在一辆车里,在别人身边。
  对方轻笑,回答他:“好吧,我也爱你,你早点睡,晚安,挂断通讯吧,这次真的要挂断。”
  兰波挂断通讯,他把通讯器往后座一扔,脱力般后倒靠着椅背,眼神的焦点落在虚无中,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许久后他扭头看向副驾驶座上的杰菲特,问他:“你怎么这样看着我?”
  “你累不累?兰波,我现在才觉得你真虚伪。”杰菲特勾住车门把手,要开门出去,他的两个保镖等在车外。
  兰波抽出根烟叼在口中,噗嗤一声,火苗从打火机口冒出,颤颤巍巍地在他脸上染出一团橙黄,烟雾缭绕在他眼前,车窗缓缓降下。“我一直这样虚伪,你们喜欢的到底是哪个我?”
  杰菲特没有出去,他能察觉出兰波面对凯文迪许时的不同,小心翼翼的、卑微的、讨好的……唯独没有他游戏花丛时的游刃有余。
  “你既然喜欢他,为什么还要搞出这些烂事?我已经不想再被你利用了,每次都让我像个傻子。你是嫌弃自己绯闻不够多,再加点料吗,舅妈!”最后那个词他是咬牙切齿地说出口的,他现在多少有点同情凯文迪许。
  兰波夹着烟的手顿住,他眨眨眼,唇边勾起弧度,那是一个嘲讽意味的笑。
  “你刚才亲吻了你的舅妈,还被拍下来了,我看看有没有发到网上。”他作势倾身找丢到后座的通讯器。
  杰菲特深吸几口气,推开车门,一只脚踩到地面,回应他:“是你利用我,我知道。不过以后这种事你不要再找我了,这次估计我爸会把我的腿打断。”
  “对不起。”兰波轻声说。
  “你不用跟我说对不起,”他心里有些别扭,似乎是同情,“你的损失显然比我更大,你或许不能成为我舅妈了。”
  杰菲特坐进另一辆车里,那辆车的尾灯在兰波眼前消失,他把烟熄灭,又点燃一根,独自一人待着。黑暗中他突然开口,对着一团空气,像念话剧台词那样富有感情地朗诵一段话。
  “有人认为爱是性,是婚姻,是清晨六点的吻,是一堆孩子,也许真是这样的,莱斯特小姐。但你知道我怎么想吗?我觉得爱是想触碰又收回手。”①
  他笑,眼睛挤成两条缝,泪花从他眼角冒出来,他趴在方向盘上,也许是笑到肚子疼,也许是在失声痛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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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兰波继续每晚联系凯文迪许,即使全国人民都他认定兰波给执政官带了一顶绿帽子,兰波依旧装作什么事都没发生。凯文迪许不接他的通讯,兰波就写信,洋洋洒洒几万字,传达他的爱恋与思念。可是他一边对凯文迪许忏悔,一边跟别人纠缠不休,凯文迪许能原谅他才怪。
  连艾玛都忍不住联系兰波,问他跟凯文迪许还能成吗,“我新交了个朋友,你跟凯文迪许要是不能成,我就甩了他。”
  军事政变之后,乔治·邦尼特带着艾玛离开了亚瑟堡,不考虑受到监视,她现在生活还挺平静的。
  “你真渣。”兰波笑着说。
  艾玛笑骂他:“不如你渣,全国人民都知道你渣。”
  他匆匆挂断通讯,思考接下来该怎么办。他蜷缩着窝在沙发里,面前的电视机还在播放泡沫剧,兰波瞧不起泡沫剧里的套路,一方处于种种原因必须离开另一方,于是假装移情别恋。这种方法其实难以奏效,客观上使得对方求而不得,心里憋着气,探寻自己被抛弃的原因。
  一边挽回,一边作死,让对方主动生出分手的念头,这才是正确的操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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