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蔷薇之名-第4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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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葬时应保持安静,以免惊扰亡灵,使其不得安息。即便亲友的悲伤之情难以自抑,也只能小声啜泣。
“爸爸,爸爸……”奥劳拉嘴里含糊着这个词。
兰波轻拍奥劳拉的后背帮她顺气,「妈妈在这里呢……劳拉,我的好孩子,别哭……」
她怨气十足地转身背对着兰波蹲下,胳膊圈膝盖,哭声从她弱小的身躯里一个劲儿地往外冒。
为了让奥劳拉哭出真情实感,兰波骗她说凯文迪许不要她了。奥劳拉是由凯文迪许带大的,自然更亲近爸爸,兰波觉得如果换成自己不要她,奥劳拉不见得能哭得这般伤心。
“先生,您是遇到麻烦了吧,如果可以,我十分乐意帮助您。”他们面前站着一位红头发的年轻神父,兰波在教堂里见过他。
兰波起身,他纠结片刻,用通讯器打出一行字。
「您能帮我照看一下我女儿吗?」
对方点点头,脸上始终挂着极具亲和力的微笑。
兰波继续打字,「谢谢您,那就拜托了。我现在必须要去墓地。」
“妈妈!”奥劳拉从侧面抱住兰波的腿,可怜又无助地哭嚎,阻止兰波离开。
压抑的悲痛像水一样灌满头腔,兰波俯身抱抱奥劳拉,将她交给神父。在平时,兰波肯定不愿意让孩子超出他的控制范围,但现在,奥劳拉只有离开他才更安全。
如果凯文迪许的人监视着这场葬礼,离开兰波的奥劳拉能更容易地回到她父亲身边。
因为兰波周围,全是敌人。
第一捧土从指缝间洒落,纯白棺木渐渐被泥土覆盖、掩埋。白发苍苍的老神父再次垂眸祈祷,愿逝者安息,灵魂升入天堂。
兰波闭上眼睛,失去后,往日那些好便浮了上来,然而这世上再没有兰波的母亲。
他感谢凯文迪许没有毁掉这个葬礼。
“回去吧。”乔治亚从后面拍他的肩膀,“奥劳拉呢?在教堂里吗?”
虽然两人并行,但兰波依旧不自觉地与他保持半米左右的距离,比陌生人还要生分。
教堂里不见奥劳拉,只有那位红头发神父站在带十字架的耶稣像下。
乔治亚没有追问奥劳拉的去向,他派人把兰波塞进一辆车里,却不上车,看样子是还有事情没办完。
这是回山顶庄园的路,车里坐满了人,兰波被夹在后座的中间位置。天灰蒙蒙的,大概要下雨,车厢里很暗,无人说话。兰波低头玩自己的手指,过了一会儿,他手缓慢移到左胸口,摘下别在胸前的白色小花。
车驶进密林中的一段路,深绿叶片填堵车窗,转弯时,枝叶与车身摩擦,发出一阵尖锐的响。当此时,兰波反手握拳砸向右边人的左眼,痛呼声中,兰波已经将固定胸花的细针插进左边人的脖子。
针拔出,再从正中插入右边人的喉咙里,血飞溅而出,喷在兰波眼下。
兰波的动作很快,等坐在前面的人反应过来时,后面的人已经基本丧失了行动能力。副驾驶回头,只看见兰波迅速掏出右边人腰侧的手枪,他眯着眼,漆黑眼瞳里只剩下冷酷无情,拇指干脆利落地拨开保险栓。
枪响伴随着玻璃碎裂声,惊飞附近的鸟类。车辆失去控制,直冲冲地撞向路边的桦树,又是一声巨响,地面仿佛跟着颤动。
第一辆车出事,第二辆车停在几米外,车上总共有两个人。兰波艰难地从后车窗爬出来,他倒在地上,一手抱着肚子,另一只手伸向第二辆车,手指间满是血,他咬着嘴唇,表情痛苦,接着蜷缩成一团。
他不能说话,他用肢体语言在求救,这是一名孕夫,这名孕夫肚子里的孩子出问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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凯文迪许还没见到兰波,不过预计很快他们就能见面。他与乔治亚没谈妥,退而采取强硬措施。
几辆车在笔直的路上追逐,撕裂的风,疯狂倒退的景物,后面的车不断变换车道以图超车,前方车辆加速的同时左拐右拐,车辆一不小心就发生刮擦。
追赶的车辆有意识退避,不与前车碰撞,被追赶的车显得肆无忌惮,以惊人的速度在路上狂飙。
不敢硬来,因为兰波在车上。有人看见乔治亚带着兰波上了车,车离开的方向与山顶庄园相反,目的地未知。
后方车终于找准时机成功超车,这辆车放慢速度挡在被追赶车辆的前面,另有两辆车行驶到两侧,围堵猎物。
车被逼停,凯文迪许从后面一辆车里出来。平地上的风吹起他的棕色头发和黑色领带,他一身全黑装扮,与出席葬礼的客人一致。
他走向那辆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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兰波拽住那人的裤腿,他额头上全是冷汗,咬出牙印的嘴唇动了动:帮帮我,求你了。
他将虚弱表现得如此真实,没有一丝威胁性,几乎让人忘记了他一个人解决掉车里的四个人。兰波试图站起来,拉着对方的手腕借力,兰波站起来后比他高半个头,这人忽然想起兰波是带刺的。
从车内驾驶的位置看过去,兰波无力地靠在对方身上,实际上,他死死捂住对方的嘴,一枪开在腹部。那人倒下,兰波抬起右手,枪口对准司机。
乔治亚的爪牙,兰波不想放过。
密林中又一阵骚乱,兰波将尸体从车里拖出来,他浑身是血,不惧再多沾些脏污,他上车,转动车钥匙,用从别人身上搜来的通讯器联系凯文迪许。
通讯连接,兰波食指敲击了三下屏幕。
他刚要开车,突然感觉到——车里竟然还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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凯文迪许接到一个陌生的通讯,仅仅三下敲击声,他已经知道是兰波。
他脚步顿住,“兰波……”
通讯器里传出碰撞的响,然后是没有尽头的沉默。凯文迪许凝重地看着手中的通讯器,错了,兰波不在这辆车里。
“回。”
凯文迪许刚发出一个音,爆炸产生的热浪席卷而来,离得最近的一辆车直接被炸翻,他耳朵里嗡嗡作响,大脑在这一刹那被清空,变成空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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兰波手脚受缚,躺在浴缸里。他很快醒了过来,脖子断裂般疼痛,方才差点被人勒死。
“醒了。”浴室里不只有兰波,乔治亚转回身,他没换衣服,还穿着葬礼上的黑色礼服。
浴室是四楼那间,爱丽丝母亲自杀的地方,兰波同样在这里自杀过。
乔治亚走近他,站在浴缸旁,他打开水龙头,手指探入水中,边试水温边调整水龙头。
“我有些后悔。”他对兰波说,“当初把你从浴缸里抱出来。”
湿润的手指轻抚过兰波的眉弓,兰波直勾勾地盯着他,不眨眼。
“兰波,你现在还想死吗?”他拿来一把折叠小刀,温柔地擦拭刀刃。他还留着兰波自杀用的折叠刀。
兰波摇头。其实,抑郁症使他频繁地考虑死亡,他不是不想死,他是不能死,舍不得死。
乔治亚俯身抚摸他的脸颊,他问兰波:“凯文迪许死了,你想死吗?”
兰波开始颤抖。
“真可怜。”他大笑,“你拼命逃离我的控制,却又钻进另一个人的牢笼里,你在你的舒适圈里打转,兰波,你已经习惯了被禁锢的生活,只有被人控制,你才拥有安全感,是不是?”
“就像门口站着的爱丽丝,她适应不了外面的生活,只能回来,回到我身边。”一袭黑裙子的爱丽丝雕像似的立在门外。
“凯文迪许跟我没有什么不同。”
太不一样了!
如果兰波此时能说话,他必定会斩钉截铁地反驳乔治亚。凯文迪许不一样,他只是看起来傲慢、难以亲近,却比这世上的任何人都更加尊重兰波的意愿。
乔治亚撸起兰波湿透的袖口,泛着银光的刀刃贴上兰波腕上的皮肤,青紫色的血管很是明显。
“算了,我下不去手。”乔治亚放弃,将刀扔到一边。
没等兰波喘一口气,他突然双手住兰波的脖子将他摁进水中,兰波挣扎,但他被绑着,挣扎的幅度有限,气泡从水里源源不断地冲向水面,在水面消失不见。
爱丽丝站在门外,看着水漫过浴缸壁,在地板上爬行。
幼小的爱丽丝站在门外,看着血水挂在雪白的浴缸壁上。
爱丽丝双手攥着裙摆。
幼小的爱丽丝用双手捂住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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凯文迪许刚进门便听到楼上的枪声,他飞奔上楼,经过的地方留下一串血滴,随他而来的人拼命跑在他前面,但追不上他。凯文迪许这样做太冒险了,楼上不知道会隐藏着多少危险。
他迎面遇到面无表情的爱丽丝,凯文迪许心思全在兰波身上,他绕过她,冲进四楼唯一一间敞开门的房间。
兰波坐在浴缸里,浑身湿透,凯文迪许进来时,他正麻木地看着倒在地上的乔治亚。
他扭头看见凯文迪许,眼睛瞬间有了神采,凯文迪许几步上前跪在浴缸外,两人紧紧地拥抱在一起。
“我来了。”
一滴泪从兰波眼角滑落,他微笑着点点头。
嗯,知道,我知道你一定会来的。
血与水,荆棘与蔷薇。
以爱之名义,唯有死亡,能使世人分离。
作者有话说
我已经忘了自己上次更新是什么时候了,对不住大家,不过终于完结啦!!!虽然我在减肥,但我还是决定要大吃一顿*^O^*
还有几章番外,可能会放飞自我。
第55章 番外1 阿尔文
他夜里睡不安稳,抱着笨重的肚子艰难地翻身,动作很是小心翼翼,挪一点停一下,生怕弄醒凯文迪许。然而凯文迪许还是醒了,他侧身撑起手肘,移开搂在兰波肩膀上的胳膊,床头一盏旧式台灯吐出昏黄温暖的光。
不同于被子里的温热,因开灯动作而灌进被窝里一股冷气,这股冷气反而让兰波感觉好受了一点。
“哪里不舒服?”他说话时带着鼻音,沙哑而低沉,显然还没有完全清醒过来。
兰波半张脸缩在被子里,只露出一双眼睛,他看着凯文迪许额前一缕飞翘起的头发,摇摇头。
“我是不是压到你了?”凯文迪许怕兰波不好意思说。
兰波摇头,从被子里钻出脑袋来。他动动嘴唇,凯文迪许会意,俯身贴近兰波,他低下头,停在兰波眼睛前面。兰波抬手用指腹轻轻理他的头发,那缕卷毛实在太过狂放不羁,压下去又翘起来,兰波噗嗤笑了,视线不期与凯文迪许注视他的眼神相遇,那双灰绿色的眼睛里满是水一样的纵容与宠溺。兰波笑容收敛,单手圈住凯文迪许的脖子,主动送上一个热吻。
嘴唇一黏上就恨不得每一寸皮肤都贴在一起,另一只手悄悄地从被子底下环住凯文迪许的腰。干燥的冬夜开始变得潮湿而黏腻,仿佛雨季在不知不觉中到来,欲望如暗处的藤蔓不断蔓延,变成他的手,他的嘴唇,他的牙齿、眼睛……
灯光在床头打下一道影子,凯文迪许撑着胳膊,当心兰波圆滚滚的肚子。兰波肩部微离开床,执着地追逐他的呼吸,让凯文迪许想到索要糖果的男孩。
最近,兰波格外眷恋凯文迪许,他有动物一般的脆弱和敏感,焦躁地寻找一块安全区域,然后蜷缩起自己,静静地等待着。
预产期就在这两天。兰波害怕,尽管他没明确地表达出来,但凯文迪许知道,知道他的兰波在害怕。
凯文迪许回想起不算遥远的过去,那段时间,他完全可以用变态来形容自己的所作所为。
他连续性失眠,状态低落到低谷,这么多年来他活得条理而谨慎,他见过形形色色的人,平凡或疯狂,鲜妍或腐朽。他骨子里是个极冷淡的人,作惯了别人故事里的看客或过客,他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他想要的无关乎情感,那他就不会在这方面浪费精力。
他偏爱热情主动的那一款,因为容易开始又容易结束,能够最大效率地排解需求。当然,他总会事先观察一段时间,以确定对方不会干涉到他的正常生活。
但他的步伐乱掉了,从第一眼凯文迪许就能看出来,兰波是个有自毁倾向的人。对凯文迪许来说,兰波完全是另一个世界的人,他永远不会像兰波那样放纵,可他无可救药地被他所吸引,他坐在自己的堡垒里盯着摇摇晃晃地在悬崖边跳舞的兰波,他突然想拉住他,如果不能,那就跟着他一同坠落。
凯文迪许不是没有尝试过自救,他意识到自己舒适安全的堡垒正在坍塌,他竭力以正确的方式对待兰波。
失败了,因为这次他不再是冷酷无情的猎人,而是迟钝的猎物。
——我爱你。
这三个字是他先对兰波说的。
他为他而重新规划自己的人生与理想,他为他失去一贯坚守的原则。兰波欺骗他、离开他,可是只要兰波受到一丁点儿委屈,他就忍不住心软。
人付出过,总想要点回报,即便做不到等价交换,起码也让付出的人看起来不像在唱独角戏。
凯文迪许不求兰波能像他爱兰波那样爱着他,兰波只要乖乖的,能让他的爱有所寄托,这就足够了。
他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兰波会将枪口对准他。当他看到那些视频,大脑疯狂运转,各种阴谋论和解决方案在他脑海里铺开,唯独,他没有想到放弃他。当第一发子弹穿透他的胸膛,他蒙了,大脑凝固成一团浆糊,他看到血滴在他右手上,像做梦一样。接着又一枪,所有为兰波所做的推脱与计划都被枪声震碎,在他面前似乎只剩下一条路……远离他。
就是之后的这段时间,凯文迪许的所作所为完全像个变态。他看见谁都烦,对人世间的恶意淤积在他心底,他没有正当的途径发泄出来,他克制自己,有时又克制不住。
他把所有人留下来开会,从傍晚一直开到第二天早上,中间只有几次短短的休息时间。他抱臂坐在圆桌边,身后是庄严的国旗,他冷漠地看着这些人,看着他们想睡不能睡,眼皮不受控制地阖上,点头再慌乱地抬起来。凯文迪许一点儿也不想睡觉。
会议室巨大的红木门向外打开,多数人都像刚从监狱里放出来,无精打采又隐含着一丝雀跃。安德烈和道森整齐地等在门外,安德烈告诉他:葛林若先生要生了。
那一刻,喜悦使他加快步伐,几乎忍不住要当着众人的面在走廊里奔跑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