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临深渊-第1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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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围没有合用的工具,秦肃征从不在车里放置任何装饰品。
陆渊深吸一口气,撑着车门往外拔卡住的左腿。
金属划开皮肤的触感让陆渊有些眩晕。陆渊用力闭了闭眼保持清醒。秦肃征还没醒,现在能靠的只有自己。
保持匀速。快了,不能看,伤口不会很深。
应该不会很深,陆渊想。
副驾驶的车门变形并不严重,陆渊扶着车门站了几秒。
秦肃征被刀划开手的时候也是这么疼吗?疼的眼前发黑,手指不受控的抖,他会想些什么来转移注意力呢?
这点儿念头划过去,很快被陆渊打散了。
秦肃征不能等。
陆渊踉踉跄跄的跑到紧急对讲箱边,按下报警和通话按钮。
监控中心接的很快,“听得到吗?”
疼痛让陆渊有些脱力。陆渊撑着墙,尽量说的清楚:“几辆车撞在一起,有人受伤了,需要救护车。”
对方大概已经看到了监控,应急广播响了起来,“……请大家迅速撤离现场……”
血浸湿了半条腿。陆渊没有按照指示往外走,回到驾驶座旁边。
秦肃征仍然没有醒,陆渊试着拉了拉车门,车门纹丝不动。
驾驶座这边的车头已经完全看不出形状了,车门被挤压过度,卡的死死的。陆渊有些慌,强自冷静了,从副驾驶钻回去,喊他的名字。
秦肃征一点反应都没有。
陆渊探了探他的颈侧。
他已经感到有些冷,秦肃征的体温却比他还要低。他不知道秦肃征有没有伤到其他地方,不敢挪动,只能一手避开伤口扶住他的额头,一手按住他的颞浅动脉。
指压法的压迫时间不能超过一刻钟,没有计时器,只能数心跳。
他的心跳的太快了。
这个姿势像是他把秦肃征抱在怀里,陆渊茫然的想着。
为什么跳的这么快?我在怕?怕什么?数不清了,救护车来的太慢了。
他两手都占着,没法处理自己的伤口,好在疼痛已经不明显了,肢体末端的实感的冷几乎将他冻的麻木。
陆渊松了松手,又压回去。
他感觉自己在说话,可听不见。
呼吸有些急促,他轻喘了两下,喃喃自语。
“秦肃征,我好冷哦。”
***
秦肃征做了一个梦。
不知季节,没有时间。
陆渊站在他身前不足一步的地方,微微仰着头看他,眼眶红红的,没哭,眼底却有水光在晃动。
陆渊问他,声音很轻,几不可闻。
“你是不是我一个人的哥哥?”
秦肃征想点头,想亲他挂着泪的睫毛,想把他抱在怀里哄。
可一动不能动。
不知过了多久,陆渊突然动了。
陆渊笑了笑,往后退了几步。
秦肃征看见他剔透的瞳孔里是自己面无表情的脸。
陆渊就这么看着他,一步、一步的往后退。
秦肃征想要拦住他,但这具身体半点不受控制,这样的无力感简直要把他逼疯。
陆渊一退再退,黑暗一进再进。
他眨了眨眼,陆渊消失了。
***
秦肃征挣扎着从这个噩梦里醒来。
眼前是冷白的灯光。光线刺眼,秦肃征闭着眼缓了一下,再睁开眼睛,床边的椅子上坐着人。
是很久没见过的白如安。
他有些分不清梦与现实,眨了眨眼,没有说话。
白如安看到他睁开眼,皱了皱眉,伸手按下床头的呼叫铃,“醒了?”
秦肃征点头。
头疼的厉害,还晕的想吐。
白如安看了看手机,“医生说是轻微脑震荡。”
眩晕感愈演愈烈,秦肃征“嗯”了一声,闭上眼。
医生来的很快,问了症状,叮嘱他留院观察两天防止颅内血肿。
秦肃征一一应了。
见医生走了,白如安又看了看手机,“给你哥打个电话?”
秦肃征摇摇头,“不用。”
又是一阵眩晕,秦肃征缓了缓,“你怎么在这儿?”
白如安收起手机,“陆渊让我来的。”
秦肃征顾不上问陆渊怎么让他过来,扶着头坐起来,有些紧张,“陆渊呢?”
白如安顿了顿,“他回家了。”
既然回家了,说明没有受伤。秦肃征松了口气,“他没事儿吧?”
没看到,心里仍是不安,等会儿打个电话好了。
白如安的脸色有些冷,“你……”
他犹豫了一下,避开秦肃征的视线,“他让我转告你,‘分手吧’。”
第29章
白如安已经转达了陆渊的话,没多再待,出了病房去楼下看陆渊。
陆渊其实没有回家。金属片造成的二次损伤伤口太大,只能打了麻醉进行缝合。白如安到的时候陆渊正听医生嘱咐注意事项,小腿上横着一道丑丑的缝合线。
白如安等医生出了诊室才进去。陆渊出门时穿的T恤染了秦肃征的血,被空调的风吹干,凝固成褐色的污痕。
陆渊扶着桌子站起来。麻醉刚打没多久,疼倒是不疼,但是用不了力,撑着东西才站的好。抬头看见白如安进来,陆渊问道:“他醒了?”
白如安点点头。陆渊脸色有些苍白,大概是刚才失血的缘故,白如安不太高兴,“我送你回去。”
陆渊没什么意见。刚才来医院时秦肃征还昏着,医生说很快就能醒,陆渊却不想这么快面对他。
白如安方才接到陆渊电话听他说出了车祸时被吓得不轻。陆渊晚上出门没带现金,这家医院的急诊又不支持线上支付,不得已之下,陆渊只能麻烦白如安来这一趟。
车祸的原因很快查清。隧道内地面湿滑,前面进入的大巴又都是空车返回,没有依路标提示在进入隧道前减速,拐弯时轮胎打滑,一头怼上隧道壁,被作用力推开,横在路面上。几辆大巴连环相撞,把路面封了个严严实实。
秦肃征转弯时才看到前面的车祸现场,刹车已是来不及,只能避开大巴车的油箱撞在车轮上。万幸秦肃征一向开车不快,安全带和气囊又最大程度的保护了两人胸颈部位,因此两人伤的都不算重。
白如安送陆渊回家时走的是绕城高速,一圈子兜下来到家已经是凌晨五点多了。陆渊想洗个澡再睡,被白如安无情拒绝,白如安给他盖好被子,又去添了猫粮,一一收拾妥当才出门去上班。
***
麻醉的效果渐渐退下去,陆渊痛醒过来。
白如安挺细心,止疼药已经分好类放在床头柜上了。陆渊就着冷掉的水吃了药,单脚跳着去浴室洗澡。淋浴器是不能用的,陆渊在浴缸里简单洗了一下,换了衣服,去看秦小二。
秦小二正在客厅里巡逻,饭盆里白如安早上添的猫粮吃的干干净净。陆渊坐在沙发上对着他伸伸手,“喵。”
秦小二依旧高冷不理人。
陆渊也没什么逗它的力气,半靠在沙发上,等痛感慢慢消失。
这个房间曾经只有陆渊的书,陆渊的游戏,陆渊的鞋和陆渊的外套,然而现在,除了“陆渊的”,还有不少“秦肃征的”。
陆渊打开电视,不是自己常看的纪录片,是财经新闻。里面的主持人和嘉宾滔滔不绝,陆渊却一个字都没有听懂。
这不是他感兴趣的领域。
一切都有了答案。秦肃征床上的疯狂,见到白如安时奇怪的反应,表白时漫长到让人感觉痛苦的沉默,还有白如安订婚那个晚上的酩酊大醉。
陆渊关上电视,给秦肃征发了一条消息。
***
秦肃征在医院住了一天,眩晕的感觉才渐渐褪去。
陆渊不仅没有来,隔天下午秦肃征还收到一条信息:【明天早上过来收拾东西吧。】
秦肃征回了电话,陆渊根本不接。秦肃征索性提前办了出院,叫了司机开去陆渊家。
这种事的确是应该当面说清楚的,秦肃征这样想,又有些烦躁。
脑震荡后遗症还在,额角隐隐作痛。秦肃征收到信息的时候是下午四点,等到了陆渊家,已经是傍晚了。
秦肃征下了车,摇摇手让司机回去,在他看来,陆渊不过是心情不好,故意说几句话刺激自己而已,还不至于到分手的地步。
这个点陆渊应该在吃饭,用他那种慢条斯理的,小心的吃法,或者吃过饭在喂猫,用妙鲜包勾引秦小二这个不给他抱的小混蛋,撸猫的时候半边脸上还会冒出一个小小的梨涡。秦肃征上了楼,进门前还按照陆渊往日的习惯推测门里出现的场景,按开了门。
迎接他的却是一室漆黑和一股浓郁的烟味。
秦肃征心里“咯噔”一下,拨开客厅的灯光。
秦肃征第一次看见陆渊抽烟。在此之前,他一直以为陆渊是不会抽烟的——陆渊对烟味深恶痛绝,偶尔在外面沾上了一点,回家第一件事就是洗澡换衣服。
然而现在屋子里的烟味浓到不可思议。
陆渊抽烟的样子很好看,有一种阴郁颓丧的美感。灯光亮的突然,陆渊被刺的闭上眼睛,呼出的烟雾氤氲成一团,又缓缓逸散,他的脸笼在烟雾后面,看不真切,仿佛整个人都是一场虚无的幻境。
秦肃征顾不上投怀送抱的秦小二,快步走过去夺下陆渊手里的烟,按熄在烟灰缸里。
烟灰缸里已经有不少烟头了。
陆渊没有反抗,只是仍然闭着眼睛靠在沙发上。
秦肃征把桌上的烟盒和打火机扔到垃圾桶里,又开了客厅的窗通风,见秦小二一直跟着自己转,干脆把它关到阳台上,再去厨房给陆渊倒了杯热水,拿回客厅,放在陆渊面前的茶几上。
他没有坐,直挺挺的站在陆渊旁边,这个角度看到的是陆渊挺直的鼻梁和轻轻颤动的睫毛。陆渊像等待家长教训的小朋友,又乖巧又可怜,秦肃征心软了一拍,原本涌到嘴边的“你怎么抽这么多烟”被嚼碎了咽下去,问出口的却是:“还没吃饭?”
陆渊没有反应。秦肃征转身往厨房走,边走边低低的念他,“自己没吃,倒还记得给秦小二添猫粮。”
背后的陆渊忽然出声打断他。“秦肃征,你不用这样。”
他抽了太多烟,张口才发现哑的厉害。陆渊没喝秦肃征倒的水,站起身绕过他,从冰箱拿了一听可乐。
秦肃征还没来得及问他不用怎么样,见他扳着拉环要喝可乐,手比脑子快的拿过可乐放回冰箱。
陆渊在家不爱穿拖鞋,这会儿正光脚踩在厨房的地砖上。秦肃征压着冰箱门不让他开,皱皱眉往外赶他,“回去喝水。”
陆渊对着合上的冰箱门发呆。秦肃征一手撑着冰箱门,侧身对着陆渊,几乎是一个包围的动作。
陆渊没有动。虽然已经是夏天,但是地砖凉气不减,从脚底蔓延上来,激的伤口微微发痛。这样的痛让他感到清醒,陆渊没看秦肃征,尽力让自己的声音不那么哑,“你没收到我的微信?”
秦肃征努力避开的话题还是被摆在了台面上。
他不作声,陆渊已经有了答案。房间里静的只有陆渊的声音,“我在不方便吗?”
等了一会儿,见秦肃征不回答,陆渊只好绕过他往外走,“那我先出去,你收拾好了给我打电话。”
然而刚走了一步就被秦肃征猛地拽住甩在冰箱门上,秦肃征两只手架在两边,拦住陆渊的去路。
他的动作太大,陆渊伤着的腿被扯了一下,止疼药的药效快过了,刺痛袭来,陆渊闭上眼,等这阵痛感过去。
痛感并没有减弱,反而渐渐明显了起来。
秦肃征被他闭眼的动作激怒了,头开始一跳一跳的疼。头疼让秦肃征烦躁更甚,压低声音,像在威胁他,“你真的想分手?”
他被陆渊气的有些恼。
在他看来,陆渊这脾气闹的莫名其妙。虽然不知道他从哪儿听说了自己之前喜欢白如安的事儿,但是为了这个提分手也太小题大做。谁还没有几个前任?要是一一吃醋过去,日子还要不要过?
更何况,白如安算哪门子的前任?他性向摆在那里,就算曾经自己一头热的能烧起来,两个人之间还能真的发生什么不成?
至于那天喝成那个样子,不过是听说白如安订婚有些感慨罢了。他感情上一向顺遂,栽到一个直男手里,哪能轻易释怀?
再者说,虽然和陆渊的开始是因为白如安,但是后来他并没有把两人搞混过。陆渊和白如安除了那张脸哪还有半点一样的地方?甚至脸也不怎么像,陆渊的五官细节更精致,白如安却更像陆继明。
秦肃征越想越气,好在一线理智尚存,知道这些话讲出来对眼下的状况没什么益处,勉强忍了忍,又放低声音哄陆渊,“我可以解释。”
陆渊没有地方可以撑,左腿受了力,疼得额头都开始冒汗,只能伸手推秦肃征,想他让开。
秦肃征本就怒火中烧,被他这一推惹的怒火更旺,提高声音制止他,“陆渊!”
陆渊没停。
秦肃征忽然放开一边的手,扳住陆渊的下颌吻了上去。
他动作太猛,撞的陆渊的唇都开始发痛。这个吻里没有一点温柔,全都是亟待发泄的愤怒。秦肃征在他口里肆意横行,大加侵略,像一只择人欲噬的野兽。他亲的蛮横,退出来时又用力咬了一下陆渊的唇瓣,用力到甚至尝到了一丝血腥味。
是熟悉的柔软。
秦肃征忽的消了气,怒火像是被人连根掐灭,干干净净的没有一丝余温。
他心里涌起一阵愧疚,正要道歉,却看见陆渊直直的看着自己,眼里没有一点情绪。
“你现在能走了吗?”
秦肃征像被当头浇了一盆冷水。
***
没有解释,没有道歉,秦肃征给司机打了电话,转身去收拾东西。
陆渊等他进了卧室,扶着墙挪到沙发旁边。止疼药还在床头柜上,陆渊没有力气进去拿,只是这样坐着,冷汗都很快浸透了后背的衣服。
秦肃征很快提了两个箱子出来。陆渊已经疼的视线有些模糊,僵着脸坐的笔直。秦肃征看着他这一副视而不见的样子,怒气又升了起来,正要说话,被挠门的声音打断。
秦小二看见了秦肃征手里的箱子,急着从阳台出来,挠的玻璃门“咣咣”的响。陆渊转头看见它爪子一下一下抓在门上,心疼的厉害,可没办法站起来帮它开门。
秦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