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爷别着急-第4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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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掉入湖中,死法多得是。
到时候,父皇哀丧几日,贤妃哭嚎几嗓子,也就过去了。没人会惦记他,没人会管他是真的贪玩,还是被人灭口。
何况来者高高在上,他招惹不起,捏死他犹如捏死一个蚂蚁。
他害怕到了极点,腿跟着打颤,脑海中闪过无数惨状的画面,眼前晕晕旋旋,模糊之中,他看到对面假山的石洞里躲着一个人。
他不知道那人是什么时候躲在那的,听到了什么,看见了什么。只知道此时情况紧急,他逃不掉,对面那人却可以掉转身从石洞缝隙里退出去。
眼瞅着刚刚对话的人已经走到两座假山中间,只一步,就一步,来者迈过来,头向右偏,就能看到退无可退的他。
可这个时候,对面的人从假山的石洞中钻了出来。
“奴婢要去膳房还食盒,路过此处,听着有人说话,想要避开的,却被您逮了个现行。奴婢不该贪玩,这就早早回去,求您绕过奴婢一回,别跟奴婢的管事嬷嬷告状。”
顾左右而言他,真说什么也没听见,对方不会信的。
“你是哪个宫的?叫什么名字?”高高在上的那个人问道。
“奴婢是寿安宫伺候贤嬷嬷的,叫……洛芙。”
另一个人小声耳语:“留不得。”
洛芙跪在地上磕头,不停求饶。对方不会放过她,却偏在这时,回去取腰牌的宫监提着灯笼回来了。外面的人不敢再停留,撂下句狠话匆匆离去。洛芙像瘫软的泥,跌坐在一边,失神地看着石洞。
他始终不敢走出去,直到宫监找到这里来,看见洛芙,推搡几下肩膀问他可曾看见敬王。
洛芙的眼是空洞的,她张张嘴,最终也没发出声音来。她摇摇头,宫监气馁,提着灯笼又往前方找去了。
宫监走后,洛芙仿佛回过神来,跪着爬向他,拽着他的袍角求他救命。
他害怕极了,当下的一瞬,他踢开了她的手,失魂落魄地跑出了石洞。
他对自己厌恶到恶心。仿佛有一万只虫子爬在身体里,啃咬着骨头,撕噬着血肉,一点点将他蚕食。可他没有办法,他救不了她,只会将他自己也搭进去。他念着她的好,倘若真出了事,他会去给她上香,给她烧纸,请道士僧人给她超度,来世让她投个好胎。
那时他十三岁,半夜缩在被子里抖得像筛糠。
他故意躲着,称病不进宫。皇上要过问他功课,他躲不开,兴致怏怏进宫挨了顿训。出宫的时候,过东华门的夹道上,洛芙仿佛早有预谋,噗通跪在他面前,形容枯槁地求他救她。
她当时怎么说的来着,那人不会放过她,她侥幸从鬼门关逃了一次,再有人加害,她铁定逃不过第二次。
可他再一次的,决绝冷漠的,踢开她,拿出一个王爷的架势,目无一切地走出了东华门。
他也恨自己,恨自己没用,恨自己的卑劣,人家救了他,他却恩将仇报。
后来,她真的死了。
……
苏可听着这段过往,双手叠着捂住嘴唇,太过用力,手指在苍白的脸颊上留下深深的指印。
“这是我犯下的错,我一辈子都会记得。我曾经胆小怕事,怯弱又没有能力,我不会否认我的卑劣,可是苏可,当时的我无能为力。就算我去求情,也只会将自己搭进去,她的命也同样保不住。”
苏可只是无声的哭,眼泪流下眼眶,顺着手指蜿蜒成一道道纹路。
她有什么资格去责怪他呢?追根溯源,在没有救助洛芙的道路上,她和他并驾齐驱。只是她是旁观者,他是局内人。各有各的立场,却终究殊途同归。她对他的怨恨,也同样是对自己的怨恨。只是洛芙的死,仍旧是她迈不过的坎。
“假山外谈话的两个人,到底是谁?”苏可的嗓子已经哭哑了,本就不利索,这下更加晦涩难懂。
但敬王还是听明白了。他直视着她的双眼,脸庞已不再是五年前的稚嫩。他的成熟,他的稳重,经过日复一年的锻造,在脸上留下深深的痕迹。即便他平日里伪装得很好,面对至交,面对他认定的自己人,他的少年老成终究要露出端倪。
他审视着她,看她红肿的眼皮,瘦削的脸颊,希望能窥出几分真相。
五年前和她初次相见,即便年纪小,他也分辨得出人心。他知道洛芙守口如瓶,苏可虽和她亲厚,她也没有往外说过只言片语。那时的苏可是真的不知情。
可是五年过去,物是人非。说好了撇开“宫里的人和事”,人却进了侯府。
他有顾忌,有担忧,有需要保全的东西。
“苏可,你觉得我会告诉你吗?让你犯险,让你为难?”敬王颇为动情地看着她,“苏可,洛芙的仇我会报的,我永远记在心里,这辈子不会忘。我做不到的事,你也做不到。可倘若我有一天能够翻手……我有足够的能力,我不会让她白死的。苏可,你相信我,你给我这个赎罪的机会。”
苏可哭得提不起气,迷蒙的眼睛里映入敬王坚毅的面容。
才几年,他已经从一个少年长成顶天立地的男人。他担着过去的错误一路前行,他没有忘记,心心念着为洛芙报仇。他来瞧她,怕她因为洛芙的死,陷在过往里出不来。
他知道她的症结在哪里,所以带着灵丹妙药来救她。
她再说不出恶毒的言辞来攻击他,目光望进他的瞳仁里,仿佛看到本质。她将心里盘根错节的情感,整团揪下来。带着淋漓的鲜血,珍重地交到他手上。
“你会为她报仇的,对吗?不管是三年、五年、十年……”
“一辈子,我活着,我必为她报仇。”
一个王爷,为着一个救他一命的宫女许下诺言。不管希望多渺茫,能否真的报仇雪恨,他这份坚定足以让人慰藉。
洛芙一生中两个重要的男人,一个不记得她,一个害死她。她恨吗?她怨吗?死前一瞬,她脑子里想到的是谁?对于梁瑾承,她说她不后悔。对于敬王呢?苏可摸着良心,想到这世上还有这样一个男人,无关情爱,无关身份地位,将洛芙记在心里,她总觉得,即便洛芙曾经怨他,现在也一定原谅他了。
“早听说你进了侯府,也派人打听了你的事。令航的为人我信得过,你跟着他我很放心。他先头以为你自己跑了,几拨人在内城的客栈酒楼寻你的下落。后来在府里找着你了,这么兴师动众的,我担心你往后的日子。我现如今仍旧没什么能耐,可是起小情分在,王爷这个虚称也还能唬一唬他。如果你遇到了什么麻烦,派人来找我,我会帮你的。”
苏可说不出的酸楚,哽着嗓子朝他笑笑,“有王爷这后台,他不敢对我怎样的。”
敬王对他们的事有些耳闻,邵令航的一举一动,他也看得真切。自己的感情问题尚且还一团糟,他也没心情管他们的感情究竟还要闹出什么花儿来。苏可说得很对,有他这层关系摊在这里,府里的人对她多少会有忌惮。
不过他来这一遭,有好处有坏处。
可这里面有和苏可推心置腹的交情,有对洛芙暂时无法偿还的亏欠,于情于理,他得来看看她。告诉她一些事,带走她一些怨。
“痛痛快快地哭一场吧,哭完就把事情放下。往后路还长着,你得好好活,洛芙也看着呢,你得让她放心。”
真是字字句句戳着她的软肋。苏可点点头,很感激,很委屈。
泪珠子断了线似的滚落脸颊,她将头埋进被面里哭出声时,敬王静静地退出了内室。
外面下雪了,这个冬天的第一场雪。
敬王走到廊庑下,呼吸一口冷冽的空气,站到邵令航的身边,看雪花薄薄飘散下来,熨帖着人心。
“令航,小时候我很羡慕你有哥哥姐姐。我也有,可他们不宠我不疼我,甚至还会加害我。如今我拿苏可当我姐姐,不碍着什么身份地位,也没什么过命的交情。只是许多契机,我私心里,感激她亏欠她。现在她跟了你,我希望你能好好待她。”
邵令航的视线穿过下着雪的天际望向很远,他弯着嘴角,轻而平静地说道:“我会的。”
“进去看看她吧,虽说大哭一场能散心病,到底也伤身。”
敬王说完就走了,雪积了若有似无的一层,青石甬路上留下他一串脚印,走得笔直且心无旁骛。
邵令航进到内室去,落地罩前停住脚,听到沙哑地埋在被子里的呜咽哭声。他沉了沉气,撩开纱帘向床边走去。苏可听到脚步声,从被子上扬起一点头来。瘦的皮包骨似的,弯着腰,中衣透着脊椎上的骨头,一截截格外明显。
他迎着她的目光坐到床边,什么也没说,伸手将她揽进了怀里。温热的手掌轻轻拍打着后背,像在哄一个睡觉的孩子。
“赶紧把病养好。”
苏可的头抵在邵令航的胸膛里,曾经万般抵触,现在却平静如水。她好累,洛芙走后,她一个人在这世道拼命活着,真的好累。
这胸膛温暖,让她靠一靠吧,她一个人终究也有撑不住的时候。
☆、55。055 道路险阻且长
也许是苏可的脸上带了些许的嫌弃,邵令航的视线从她的脸移到她拍在被褥上的手,耳廓登时就火烧火燎起来。
“我什么时候说要睡了!”
他全然忘了此时是三更半夜,一嗓子吼出来,自己也吓了一跳,登时从杌子上站了起来。
耳听着暖阁那边传来动静,也跟着坐起来的苏可剜了他一眼,也不管这避光的内室他看不看得见,将这一眼剜得彻底且直白。这会子,内室的门缓缓推开,月婵轻手轻脚靠近,撩开一点落地罩的纱帘,探头探脑往里瞧。
床上一个,地上站着一个,两双眼睛直直向这边看过来。
月婵扫了两眼,“这是怎么了?吵嘴了不成?”
邵令航负手而立,没好气地说:“没什么,你回去歇着吧。”
“要不侯爷去暖阁躺一躺,姑娘这边我来守着。”月婵似乎瞧出了屋里的剑拔弩张,自打从孙妈妈那里听说了苏可的事,月婵始终对苏可抱着一点好奇。老说他们俩是冤家,聚到一起就吵嘴。原先苏可病着,她没瞧出什么真章来。现下刚好了点,两个人就都原形毕露了不成?
她很是好奇,撩着帘子就要钻进来。
邵令航回过头死死看着她,“现如今我说话都没人听了是吧,她能耐,你也跟着能耐?”
月婵无辜受牵连,脸上即刻堆集出怒意,“您别拿着我撒气,跟姑娘使劲去啊?正主前不敢言语,跟我们这些下人挺腰子,姑娘还在这呢,您小心暴露了性格。到时候让我们兜着,我们可兜不住。”
说话间,月婵已经进来了,施施然挪着步子,走到苏可床前,扶着她躺下。
掖被角的时候,月婵对着苏可挤了挤眼睛。
苏可本就没什么火气,不过是听着邵令航的胡言乱语,习惯性地呛了两声。被月婵这一打岔,坏心情散得没了影儿,嘴角微微弯着,极力忍着笑意。
她觉得月婵是个妙人。
但笑意正攒着,苏可心里忽然想到邵令航刚说的——软肋。
月婵虽是身边贴身服侍的,到底是个丫头。邵令航对孙妈妈和福瑞家的都客气有度,往常里也不端侯爷架子。但月婵这么打趣他,他脸上只剩回不了嘴的憋闷,却不见什么恼意。所以是感情向来如此之好,还是像他说的,是被拿捏住了软肋?
苏可的笑意渐渐浅了,眼角眉梢显得极不自然,仗着内室没点灯,昏暗的光线成了最好的遮蔽。
“既然月婵也起来了,那侯爷就去暖阁闭会儿眼吧。”苏可先下了台阶,声音客客气气的,给足他面子,“您老是这么熬着,身体要熬坏的。”
邵令航也是盐罐里吃多了,清汤上来没滋没味。他听着苏可突然的和软,气得反而更甚。
“月婵回暖阁去。”他说得不容人辩驳。
月婵没听进去,哼了一声要回嘴,邵令航厉了眼睛,“信不信我明儿就给少砚配个媳妇?你看他敢不敢跟我拧?”这么说着,月婵突然没了音儿。邵令航继续加码,“别打量你那点心思我不知道,往后有的是机会套近乎表忠心,现在给我回暖阁睡觉去。”
月婵看了苏可一眼,眼神里挺哀怨,似乎还不死心,想让苏可帮着说说话。
苏可不敢接,她听出了邵令航话中隐含的意思,神色淡淡的,表示无能为力。像月婵这样精明的丫头,知道的事情多,心气儿也大,三言两语能套出想要知道的。放在以前,她能和月婵棋逢对手。现在人病着,刚打起精神来,脑袋瓜肯定不够用。再说她的事都瞒着,月婵到底知道多少还是未知,贸贸然跟月婵独处,她只能是被牵着走的那一个。
她眯着眼睛不说话,月婵没办法,最后撅着嘴唇负气而去。
邵令航脸色不好看,对着苏可哼了一声,“瞧见了?因为你在这,她对我都敢吆五喝六的了。”
“您自己管教不严,别来赖我。”她口气也不佳。
苏可觉得很奇怪,当着别人的面,多和软的话她都能说的出来。可一旦只剩下他们俩,要么横眉厉目,要么恶言相加。他的身份始终是一个阻碍,可也没见得她有多忌惮。
这真是奇了。
苏可心里默默嘀咕,乍一回神,邵令航立在床边正盯着她。早适应了黑暗的双眼,死死锁着她的一举一动,仿佛要将她看得透彻。她觉得有些难受,咳了一声转移视线,“月婵和少砚是……”
“他们自己你情我愿,我不拦着。等月婵到了岁数,外面给他们张罗个小院,要是还愿意进来,大可当管事媳妇子。”
苏可哦了一声,脑海里想起少砚的模样,把他和月婵放到一块,嘴角不自知地勾了起来。
“你在想什么?”
苏可没过脑子,直接转过头笑道:“感觉少砚以后要受苦。”
邵令航敛了下颚也跟着笑,“自己瞧上的有什么办法,况且少砚跟着我一走多年,月婵为了等他也吃了不少苦。她熬住了,不像……”他说着浑身一僵,面上没有太多的情感流露,只是片刻的僵持过后,负气的一笑,晃了晃头。
苏可却等着听下文,“不像什么?”
“以前身边的一个丫头,后来被老夫人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