芝麻糊小演员没有自由-第17部分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对于梁兴来说,尹先生是一个信仰图腾,被模仿和崇拜的神。他会对尹先生的影子摘下笑面,显出真正属于梁兴的脸。
他拥抱一个幻影而得到爱与救赎。只要尹至在,梁兴能消失在现实世界而快乐生活。
P4
可是爸爸妈妈坏掉了,哦,家破碎了。
家庭破碎的时候小梁兴才发现,原来自己是有家的,但是现在没了。果不其然,人只有在失去的时候才会发现自己拥有,他失去了亲人才发现亲人存在过。
但尹至不一样。幻想和电影碟片一样,是永恒的。尹至是梁兴的内心支柱,梦幻的信仰,就算尹至不知所踪信息全无,但梁兴认得电影记得电影,尹至就是一个活的神像。
小梁兴在取下面具的时候拥抱梦中幻影,和尹至所演的角色融在一起。那时的他可以是任何人,拥有任何被需要的模样。
P5
小梁兴给自己加油鼓气!要报答师傅的知遇之恩好好工作!
他开始模仿同事的模样,模仿“同事”的模样。间谍要模仿间谍的演员!无论是间谍还是演员,都得明白一个真理,要在戏中欺骗自己。
其实小梁兴就做得很好。
但是演戏不是卖命。
P6
这个世界似乎有一种不成文的教条,工作就是卖命,但我们不能明着说出来。至于人死了,你甚至说不出这是上司用工作间接谋杀,还是对手用竞争压力间接谋杀,还是当事人自杀。焦虑是一种传播性病毒,更别说,梁兴还在模仿周围的朋友。
他新交的小演员朋友因为被对手公布黑历史而社会性死亡。朋友对梁兴倾诉:本以为当偶像能赚一笔,但是不行。人设崩掉人就死了!艺人的社会性死亡就是死亡,因为艺人的一切都在大众目光之下,没有自由。
小梁兴问他,不能坚强一点点吗?
小演员朋友说,我想活着啊!我想像人一样活下去啊!
结果拼命要活的小演员朋友跳楼死了。一时间,小梁兴不知道该怎么学他,学他去死?还是要活?他在模仿中感受到真实的焦虑,却不知道这是演的还是真的。
P7
后来,伪装成私生饭的同事也死了。
虽然这位朋友总是在戏里对梁兴恶言相向——以恶毒私生饭的态度嘲笑无名演员。
但其实,同事私下对他说过:“里面很危险,哪天你撑不下去了,来找我想办法找人带你出去,命要紧啊!”
为什么我们可以一边说着生命要紧,一边折腾自己的命?最终一命呜呼,人成了一滩血迹。
P8
脑浆破碎的尸体摔在繁华都市的一隅。浓艳死亡中,虚拟热度高高升起。铺天盖地是不实的消息,被信息折腾得麻木的人只想看看谁获利。
至于了解真相……那可真是费力不讨好还没用的事情。
蹲在卫生间抽烟的梁兴,把同事的死归咎于自己的搭讪。如果他没有跑去找同事聊天,也许同事就不会掉下去了?
他摘下笑脸,哭泣,感觉逃避演艺圈焦虑的自己就像少年时期逃避家庭。人在失去的时候才会发现,原来朋友是存在的啊。
P9
所以,到底谁赋予娱乐公司制造死亡、消费死亡、回避死亡、漠视死亡的权利?难道是人性?
正好,小梁兴巧遇的大佬就叫壬幸。
这个壬幸是幕后黑手,还是个神经病。
小梁兴压根不在意壬幸的死活,也不在意壬幸的脸癖,他只想早点让壬幸以命赔命。他不明白一个人,恶劣到什么样,才会一边仇恨吃人的演艺圈规则,一边津津有味地剥下人皮?
P10
直到遇见电子幽魂戚缘,梁兴才能给那种人一种定义——畜生。
为了更好的未来而变相压迫自己、改造自己、麻木自己、让世界同化自己的人,是否可以被称之为一种畜生。畜生是不知晓死的,他们简单而愚昧,肉质十分美味。畜生是带着美好期愿去死的,他们的死成了一种日常。
人间是畜生的乐土,畜生构成了世界加速运作的发动机部分。畜生的职能,便是争夺他人的口粮来透支自己的快乐。
因为肤浅地专注于环境,他们丧失了辨别能力,只是朝着某个正确的道路前进。畜生失去了自由。
P11
“更好的未来”本该是个薛定谔的词。
它在不同的价值观下呈现不同的结果。不同人的目光和词汇本身交错——发生关系——都能产生不一样的基因型。
可是畜生——具有被100%教化的强大同化属性!他们的“好”只能是“他们的好”。熟肉上桌只需要好吃。
厌恶演艺圈规则又屈服于演艺圈规则的壬幸,也算是畜生的一种。至于谋害无辜的戚缘,更是如此。
P12
小梁兴可以和一只可爱的鸽子玩耍,却永远不会原谅鸽子的犯罪事实(对壬幸也是如此)。
一个真正优秀的演员,像是尹至那样的演员,是有能力伪装自己的。他们擅长虚情假意。
可是小梁兴发现——尹至就是壬幸。不仅如此,壬幸、戚缘、董先生还在一个梁兴无法介入的圈子中。他是局外人、叛徒、人体台灯。
傻笑的面具突然裂口了。
P13
现在,绘本上的简笔画小梁兴可以用双手比影子——和自己的内心对话:
师傅(手影):梁兴,你的情报呢?
小梁兴(手影):在搞了,在搞了!
师傅(手影):我含辛茹苦把你扯大……
小梁兴(手影):不会咕的,不会咕咕!
壬幸(手影):触摸我。
小梁兴(手影):可是先生,故事里不该有作者。
壬幸(手影):梁兴是我的,触摸我……
会不会有第14页?会不会有一颗跳得活跃的痴心?
梁兴不知道。人类右眼视网膜上印着自己的幻想绘本,可一时间他认不出“触摸我”三个大写的汉字。
如果这是一场电影,应有镜头。镜头会后退,后退……直到能够完整照出梁兴的正面。
梁兴依然戴着壬幸送他的琥珀色眼睛。褐色和琥珀色,融入他的身体。
右眼闭合,左眼(义眼)却睁着。琥珀色的虹膜花纹在光影下变换,逐渐构成梁兴和壬幸的剪影。
剪影梁兴只有左眼是彩色,身体其他部分都是黑影。剪影壬幸的脸和手脚(下半肢)是肉色的,身体的其他部分都是黑影。
黑影是他们的血肉之躯,会随着时间逐渐腐烂。有限的生命在死亡中交融,黑色的剪影贴合着,变成一滩腐水消失于土地。而那些机械的部分是永恒的——梁兴的眼球、壬幸的脸和手脚。
画框之外响起心跳的声音。
那是一颗不死的痴心。那是病变的疯狂的失控的心,人类的理性给他“病态疯癫”的定义。机械心怎么会对它的敌人动情?为什么会讨好它的敌人?这不合理,是bug!是错误!是坏的!
那么一颗机械心去拼命接近机械残肢的动作,是爱吗?
机械也会懂爱吗?
难道机械编码和程序制造的“爱”,不是一种漏洞或病毒吗?
机械心脏翻滚着,到残肢之间,推动着琥珀色义眼滚到壬幸的手中,又把四肢和脸堆在一起。
壬幸的脸不会出现什么表情,就像壬幸活着的时候一样,机械脸冷漠无情。
可是梁兴的机械心一定要翻滚着去往壬幸的残肢那里。
梁兴合上眼睛。
他在幻想中看见自己的心脏,像无家可归的小猫一样,钻进了壬幸的另一只手掌。
心跳——呼吸——心跳——呼吸——
他感觉很幸福,很温暖,找到了家的感觉,似是一只毛绒绒的孤单蜜蜂回到了裹满了花粉花蜜的蔷薇巢里,花粉淋漓洒在他的身上,花蜜温柔贴着他的身体,他可以无忧无虑沉沉睡去……
可是梁兴用花壶里的冷水浇醒了自己。他擅长学习尹至(或者说壬幸)。这些冰冷透明的液体掩盖了杂糅的感情和可耻的眼泪,使身负重担的灵魂回到血肉之躯。
梁兴睁开眼,好好盯着自己。他的面部神经僵僵的,被冻得麻木无情。
戚缘死了,任务完成了,梁兴报答了师傅的知遇之恩,也为同事报仇雪恨,接下来他得让壬幸付出代价。
他和壬幸约定的,要作为壬幸的私人演员演完壬幸的戏剧。他和壬幸约定,如果演完戏,壬幸可以复制自己的意识,也可以满足董先生的夙愿……
当然,在那之后,梁兴会在董先生找到病毒之前,和病毒一起逃亡。他会把自己的意识也复制到病毒中,这样就能监控壬幸不再犯罪。他们将永远在病毒的监狱中成为看守和囚徒,爱彼此或是憎恨彼此,直到永远……
不过,在此之前他得演完一场戏。
说来可笑,当初它开玩笑说的“成为天王巨星”的梦想,现在倒是成了过眼烟云。
——壬幸的一生只是一场戏:
咀嚼声。
一家人在装修华美的客厅吃饭。父亲是个庸俗死板的公务员,母亲是个没头脑的花瓶太太。
你是他们的孩子。
华丽的吊灯照在一家三口身上,但他们忙于翻看手机,几乎没有往彼此脸上看一眼。
镜头后退,缓缓穿过大门。白色大门里响起巴掌声。
雨飒飒落下,镜头上也多了水珠。手持摄像机摇晃着旋转,落在你的身上。你肿着半张脸收拾行李,戴着一把破雨伞离开了家。
萧条的公交车站,世界一片灰蒙。
你望着挤满雨水的金属广告牌和垃圾桶,在无数水珠折射的花花世界中迷失了自我。
一辆明黄色的巴士驶过,轮胎溅起的泥浆洒在你的裤脚上,狰狞水纹如血迹斑驳。雨和泥水在钢铁踏板上,那狭窄的破旧车门被风吹得动荡。你站在车前纠结,始终没有踩上踏板。
司机趴在方向盘上,对窗口吐了口气。
这时,你才决意踩上踏板上车——要和一车陌生人去往无名地——然而一瞬间,你脑子一热,又纠结地回到原地。
直到发动机嗡嗡响起……
你跑到无人看见的桥下躲雨,幻想的大脑碟机读取光碟信息的时候,你看见一个巨大的机器。
舞台上出现巨型碟机,人们拼命在光碟上奔跑,又害怕被后面什么怪物抓来吃掉。
难道是因为光碟旋转而产生的巨大离心力,让大家被迫感受到一种要被甩到外层、甩出世界的恐惧?
一旦被甩到外圈,不得不走更多的路让自己和其他人保持一致,至于被甩出去——那就完了。
人们的恐惧被反应在舞台的巨碟机上,人们被压缩得整整齐齐,脱水了,成了皮囊模样,却还在奔跑。
很多人在寻找一个跳到内圈的渠道,想要更接近世界的中心。
答案是什么?是名为一种“不要脸”的超能力。
于是那些机械群演撕下脸皮,用自己的人皮做成踏板,从外层跳到内层。
那些兢兢业业为社会光碟提供转速的人,在想些什么呢?
想要把自己甩出去?
或是,成为“更好的人”而出卖自己的脸,成为无情的晋升机器?
你看见一个倒霉的人体机器被甩出去,撞在墙上成了血迹。
不。编剧并不明白被甩出去的人,他也不明白巨大的绞肉机器。
舞台上旋转的碟机只是世界的一部分——主角所见的一部分。
你盯着群演机器的迷茫脸,穿梭在无机的人影中。
突然,某个陌生男人之影出现在飞絮白雪之间,他不该是“你”的父亲而是你的父亲。转瞬间,陌生的男人又消融在舞台的雪花里。
那只是一个陌生人,对吧,演员……
你拆下了脸,把面子扔进垃圾桶,走向娱乐公司。
演员本就不需要脸,对你而言,虚情假意实在是一种简单的东西。
你是世界规则的模仿客,承载角色信息的容器,一个东西。
在这个群魔乱舞之地,任何可以被使用的东西都是东西,人是一种东西,人体是一种东西,欲望也是一种东西。
为了未来而过度使用自己,不啻是一种拼命,有一种看不见的力量在无形中对人抽筋剥皮,人不自知,也不在乎。毕竟灌注了金银和名誉的虚荣皮囊,不需要血肉和灵魂便能驱动,他们可以是椅子、桌子、床、食物、排泄物、欲望的载体、欲望的受体、甚至是燃料……
因为被作为东西而使用,人与精致人偶失去了区别,衡量他们价值的只剩一个物价标签,而他们乐于享受那些——销售自我贱卖生命的过程。
身为演员的你,参与一次次演艺项目,经历了一场又一场不知名的戏。
与演员共舞,你开始迷茫,空虚。
舞动的四肢无力耷拉在肩头,你发现努力奔跑是无用的,你不甘心,你看着乖巧睡在投资人身边的小男孩,感觉自己突然成了个“老东西”。你并没有失去什么,只是抵押了时间,亏了健康,换了一纸空虚。
有谁能拥抱一下睡在垃圾桶的脏熊熊吗?
即使你看见了,也与小熊擦肩而过。
世界的规则给你压力,你的快乐成了不快乐,最后只能用欲望疏解。
与机械共舞,你在舞台上拥抱一百双陌生人的手。在无数寂寞的夜里,你与他们互诉虚伪的心意。
那些调情和痴情都是假的,只有身体获得高潮时候的感觉才是真的。
登上云霄的时刻,你才发现自己活着。只有在那时候,人可以得到一种登峰造极的自由,你可以被尊重、被接受、被注视、被爱……
可是性的欲望只有那么一下,你不甘心,你在寻找这种自由的替代品,以抵抗作为物品活着的幻觉。
镜头,闪光灯,全局光。
演戏的时候,被注视的时候,被万人捧上神坛的时候,你感到愉悦。不仅是虚荣,还因为自己的生命得到了非物的认可。你活了。尽管这也是一种幻觉。但是卖火柴的小女孩擦出火花看见奶奶的时候,必然比自己在雪地里受苦要幸福得多。
演员的职责仅是演戏,模仿剧本里的角色,可是剧本又在模仿什么呢?剧本里的剧本又在模仿什么呢?
剧本在叙述甜美的纸醉金迷,剧本中的剧本又在叙述梦幻的虚空爱情,只有剧本外劳累焦虑的人才痛苦,一面痛苦一面抱怨这剧不合心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