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那么骄傲-第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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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那么骄傲》作者:东坡不吃肉
第一章
徐汇泽挺意外再次见到赖安世时对方的态度。
有人问起两人的关系,赖安世给的答案是徐大明星是以前住同个小区的对门。赖安世回答的语气很平淡,脸上带着礼貌又疏远的笑。
徐汇泽淡淡笑着,也不戳穿,看着赖安世一脸正经地扯谎,心里的回答则是,这家伙是我发小,也是我喜欢的人。
按徐汇泽现在在娱乐圈的影响力,以前楼下卖油条的大妈都恨不得租广播宣传:徐汇泽小时候经常在我这买油条!
要不是躲着城管,大妈真这么做了。
所以,任何一个,但凡对他有点印象的,都恨不能说自己认识徐汇泽。
赖安世显然和大家不同,总是语气凉凉的,让人怀疑他会不会还在心里冷哼一声,表示不屑。
赖妈听说后就打儿子的脑袋:“人家阿泽现在是大明星了,你怎么不找他给你介绍个好工作!整天夹着公文包,坐在办公室里每个月赚多少钱?!”
赖安世就躲,温和道:“我在设计院上班不是挺好?接点私活还有外快。”他不和打麻将输的女人闹。
他妈是个舞女,至少在年轻时是这个身份。赖安世小时候问过他妈,爸爸在哪里?
小小的脸庞就留下五道指印:“死了!别问了!再问我送你找他去!”
他妈恨他,每次用食指戳他额头就骂:“长得越来越像那死人了!怎么不去死啊!”
赖安世就哭,他不敢哭出声音,在冰冷的铁门后抱着膝盖哭,然后看着他妈挎上天桥下买的高仿包包,“哐”一声把门摔过去。
他妈甚至没交代一句,在家不要乱吃东西,别给陌生人开门,等我带吃的回来。
他妈完全忘了他才五岁。
对门也有个小孩,就是徐汇泽。这时候他爸妈会出来骂:“赶着投胎哟!关个门墙壁都要震裂了!”
赖安世他妈的声音在楼梯下响起:“有钱就买新房去哇!住这里还嫌七嫌八!”
高跟鞋得得得地响,最后消失。
第一次见到徐汇泽,就看到对门开的那个门缝后站了个小孩,扶着门偷偷看他。
赖安世眨巴着泪眼,就看见小孩冲他挤挤眼吐吐舌头,最后被他爸妈推到门后面。
时钟那根最粗最短的针走到12的时候,他妈妈一般会回家。赖安世喝了几口自来水,他吃了早上剩下的半块面包,肚子依然饿,可是又等了很久,还没听到铁门被拉开的声音。
楼梯下的风往屋里吹,水泥地板潮湿了,正是南方回潮天,他早上还摔了一跤,他妈也没给他换衣服。
通常别人会在铁门后再装一个木门,再不济随便弄块三合板当门。可他妈没有,也不担心赖安世卡在铁门的缝隙里,于是赖安世就踩着铁门,饥肠辘辘地期待他妈的高跟鞋声音。
他不知道今天星期几,应该是个工作日,对门那孩子的爸妈也去上班了,出来见到了赖安世,互相叹气,又看了看他,女人给了他一粒苹果:“别让你妈知道啊。”
“你给他做什么!要是出什么事不赖到你头上!”男人指责。
“我不是让他别说吗,看他饿的……”女人也委屈。
“阿姨我不要,谢谢你。”赖安世眼睛盯着苹果说。
两人走后好一会儿,赖安世觉得浑身无力,干脆坐在地板上。
又听到对面开门的声音,赖安世抬头。
那个小孩悄悄跑过来:“你要吃吗?”手里拿着一包巴掌大的咪咪条。
赖安世在广告里看过,不过没吃过。他犹豫了下,还是接过了。
“我叫徐汇泽,你叫什么名字?”小孩蹲下问他。
“赖安世。”咪咪条打开,香喷喷的。
“你慢点吃,我还有。我以后可以找你一起玩吗?”
“不行,我出不去。”赖安世用手指了指铁门。
“你不知道这门怎么开吗?很简单的,我教你。”小孩站起来,手比划着:“看见一个圆形可以旋转的吗,手指握住那个转一个,然后拉一下下面那个东西,找到没……?”
门真的开了。
徐汇泽开心地笑了,抽出一根咪咪条,赖安世也很开心,他交到了第一个朋友。
可是很快,徐汇泽的奶奶跑出来,祖宗长祖宗短地把他抱回家了。
徐汇泽透过奶奶的肩对赖安世挥手。
赖安世赶紧关门,照原来的锁好,再偷偷地把舍不得吃完的咪咪条用塑料袋装好藏到杂物间的纸箱里。
他妈不久后回来,赖安世第一次注意看他妈的开门动作:胳膊伸到铁门缝里,绕上转了反锁开关,再拉一下,门开了……
赖安世觉得徐汇泽肯定是个聪明的小孩。
他妈心情似乎不错,嘴里哼着歌,看一眼赖安世,手指一勾:“过来,给你买了汉堡。”
“谢谢妈妈。”
他妈摸着他头,想亲近一下,突然冷下脸推开,汉堡从包装纸滚出掉地上,中间那块鸡肉可怜兮兮地躺着。他妈骂:“臭死了,你几天没洗澡了?”
赖安世低头看着地上的汉堡,他不是第一次吃汉堡,虽然吃着想吐,可是他更不想饿肚子,于是走过去捡了起来。
他妈也不去管他,给自己倒了杯水,顺便给赖安世倒一杯:“配着吃,别噎着。吃完给你冲澡去,以后自己学洗澡。”
“谢谢妈妈。”
赖安世不知道自己外公外婆爷爷奶奶,他也不知道自己父亲姓什么,他是跟他妈姓的。他妈喝醉时会捧着他的脸又亲又抱,说他长得真好看,像他爸也像她。
赖安世的睫毛根根纤细分明,又往上翘起,眼睛是汪汪的楚楚可怜,像他妈。据说他妈年轻时是某会所头牌,结果动了情,被一个比自己小的男人骗了,在赖安世六个月大的时候,积蓄被小男友卷走了,所以她对赖安世厌恶多于喜爱。
赖妈妈不打他的时候,他觉得这人还是他妈妈。可是他妈一喝醉,他就惨了,家里电器砸到没东西可砸,就打赖安世。
徐汇泽每天都会想办法偷跑出来,找他说两句话。有时候说他爸单位老板从国外带了巧克力,白色的,下次带一块给他吃;有时候抱着只长得很二的小狗说,这是哈士奇,妈妈朋友那抱来的;有时候说听他爸妈说以前见过赖安世爸爸,那时候也住这里。
赖安世小嘴抿着,抵不过好奇心,才问:“他们有说我爸爸怎么样吗?”
“没,就说是个很老实看过去是个文化人,想不到……”徐汇泽暂停后半句话,“想不到你妈妈力气这么大,门都能给拆了。”
徐汇泽还来不及哈哈大笑,后领又被他奶奶拎起,带回去了。
他奶奶还包着围裙,看来每次都趁他奶奶煮饭偷溜出来给赖安世带吃的。
赖安世有礼貌地对徐奶奶点头问好,关上门去找另一扇门的痕迹。还真有。
他看看钟,他妈快回来了,不知道今天会带什么,不过他胃很小,从小吃的东西少,胃没给撑起来,已经没那么强烈的饿意了。
但是他依然期待妈妈回来,这个世界上除了他妈,他谁也不认识了。
谁也不认识吗?徐汇泽算认识吧?
他们是朋友。赖安世想到这就特别开心。
小孩子忘性大,即使赖安世三天两头被他妈妈打骂,可是心里依然愿意与他妈亲近。过了这年,他就六岁了,赖妈带了新衣服,外面还听到鞭炮声。
“没吃多少东西,个儿倒挺能长的。”他妈坐在床边看赖安世自己套裤子。
保暖内裤厚,赖安世套得吃力。他妈不耐烦地扯过赖安世胳膊给他迅速套好:“做事别磨蹭,每天时间都不够用懂么?”
赖安世似懂非懂,但还是很聪明地点头。
第二章
一天,徐汇泽给他带了一袋子零食,还把阿二抱来了。阿二是他两一起给哈士奇想的名字。
徐汇泽神情凄楚道:“我以后不能经常来了。”
“嗯,怎么了?”赖安世有小孩子没有的淡定和冷漠,他没法对周遭表现出兴趣或者情绪,每天吃饱穿暖都没有保障,其他人、事他真不关心。
他其实最关心的是他妈回来会不会打他。他只关心自己。
“我爸妈说得去念一年级了。”徐汇泽摸着阿二脑袋。阿二在两人怀里轮流蹭。
“读书好。”赖安世道。
“我不想去!我想每天和你说话!每天给你带吃的!”
赖安世想了想,拿开揉阿二脑袋的手摸了摸徐汇泽脑袋:“我也去读书,到时候又可以一起。”
“真的吗?我怎么没想的?!”
“嗯。”赖安世没法保证,含糊地用鼻音回。然而徐汇泽满足了,他欢天喜地地回家收拾文具,这次不用他奶奶出来抓他。回去前还说,到时候送他一些文具,他爸的同事买了不少文具呢。
读书吗?赖安世也说不出来想不想去,但他希望能和其它孩子一样,别人做过的他希望也能一样不落地体验一次。
那个年纪的他没有什么“人生”的概念,后来回头想,他第二天早上那么勇敢地和他妈提出自己想读书的想法,不为什么,只希望人生完整。
“哪来的钱读书?!没这闲钱!”他妈火气很大。
赖安世低眉顺眼,又坚持那句:“妈,我真想读书了。”他的声音很小,却很坚定。
他妈瞪着他,浓妆使那张愤怒的脸看过去有些狰狞。他妈的眼角有些细纹,法令纹深到粉底盖不住了。三十几岁的女人还非要穿二十出头女孩的裙子,与烫的头发极不相符。
可是后来赖安世回忆起来,这是他记事以来,觉得他妈最美的一次。
哪怕后来他妈踢掉了高跟鞋,光脚走到卧房,踩了张塑料椅,从衣橱上的饼干铁盒里找到了几张一百元,甩到赖安世脸上,他也觉得这样的妈妈算温柔了。
赖安世站在那眼眶很烫,他没有流泪,是很使劲咬着下唇才止住了眼泪。
小小的指甲掐在手心里,他没有去捡那些钱。他担心他蹲下的时候他妈会踹他一脚。
他妈又翻包,从钱包里抽出几张钱,恶狠狠道:“拿去拿去全部拿去!我他妈欠你的!欠你的!”
说完,这个无助的女人哭了起来。
昨晚一个老变态玩她,用特粗毛笔捅她那里。后来她才知道那老变态平时练书法。
赖安世开始抽泣,他盯着地板的钱,觉得那粉红色格外刺眼,他不知道自己几岁,从没人告诉过他,不过他觉得自己肯定可以上学了。
铁门被摔过去后,他妈出去赚钱了,这次连锁门都忘了。
赖安世这才蹲下一张张捡钱,有的新,有的旧,然后都特别扎手,十指连心,他觉得心脏也很疼。
说不出来为什么,好像被万箭穿心,呼呼漏着风,全身都冷,连最后淌下来的眼泪都特别冰冷。
眼泪打湿了钱。
徐汇泽是傍晚时分出来的。他妈带他注完册又赶回单位上班了。
“赖安世!你哭过?”徐汇泽很紧张的样子,放下铅笔笔盒和橡皮擦,忙去检查他身子,没看见新伤。
赖安世不好意思地穿好衣服:“学费多少钱?”
“800多还是?我没问他们,不过差不多。”
赖安世在心里算了算,他妈扔给他一千,应该够了。
不过,注册自己去吗,学校在哪?
那晚徐汇泽被提前回来的徐爸带走,很严厉地瞪了赖安世,那眼神分明在警告,离我儿子远点!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赖安世就知道那些眼神的含义,觉得他脏,觉得他碍眼,觉得他恶心,觉得他长大后是社会潜在的祸害。
赖安世这次没有鞠躬问好,冷静地与徐爸对视,迎上那目光,用稚嫩的脸庞。
第二天,他妈只化了淡妆,穿了一条还算朴素的连衣裙,匆匆吃着面包。
赖安世小心翼翼抬眼看了看。
“看什么看!快吃!最后一天注册知道么!”
“妈,你……”赖安世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心里的喜悦已浮在脸上,他眼睛炯炯有神地看着对面的女人。
“我带你去!不然你自己去?”他妈从不肯好好和他说话。
赖安世嗯嗯应着,大口大口往嘴里塞面包。
面包是面包店晚八点后打八折的处理品,隔天吃不算过期。
赖安世终于有机会走出那扇铁门了。他眼睛都忙不过来了,虽说不是第一次出门了,可是距离上次他妈带他出去买衣服已经过了两个月。
他想努力记住路线,因为他知道他妈是不可能送他去学校的。
出门左转,卖油条大妈,然后是一间杂货铺,上坡过马路,走人行道……赖安世在心里记下路线,然后是……学校!
他眉眼弯了弯,抬头看了看他妈:“妈,谢谢你。”
他说过很多句“谢谢妈妈”,唯独这一句,真挚诚恳。
他妈嗯了下,淡淡道:“走吧。”
赖安世回去的时候,看见门口放着两粒果冻,肯定是徐汇泽来过。
“谁放的东西?”他妈皱眉问,抬脚要踢。
“妈,我可以吃吗?”赖安世并不喜欢吃果冻,但他也不知道为什么那么问,也许只因为那是徐汇泽带来的。
“吃吃吃吃什么吃!扔了!来路不明的东西!”说着就抬脚进屋,“赶紧拿去扔掉。”
赖安世温顺地应着,捡了两粒果冻往厕所走去。他马上撕开包装,用力吸着,卟卟两下,果冻滑进嘴里。
草莓和菠萝味的,赖安世想。
上学第一天,不出赖安世所料,他妈真没有带他出去。
“桌上两块拿去路边买吃的。”床上宿醉的女人有气无力的嘟囔一句,骂了几句含糊的话,大概是醒这么早投胎也没这么急。
豆浆一袋五毛,油条一根五毛,这样他还剩一块钱。赖安世想,攒些钱给徐汇泽买些什么。
可是在长身体的孩子只吃这一点怎么顶饱,学校不能喝自来水。他在路上又花了三毛买了个馒头,边吃边懊悔:只剩七毛了。
抬头看被电线切成块状的蓝天,树枝张牙舞爪地伸向天空,形成讨要和拒绝的画面。赖安世吸吸鼻子,清晨天气有些凉,不由得打了个喷嚏。
从家到学校只有十几分钟的路程。大多数孩子由家长接送,他在其中埋头走着显得有些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