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那么骄傲-第2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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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面的医生看见摘掉口罩和帽子的徐汇泽,嘴巴张着“徐徐……徐……”半天。
徐汇泽顿感尿意袭来。
“能尽快做好吗,我阿姨体力不行了。”他笑着问。医生痴呆呆的只会点头。
进那检查室,徐汇泽第一个感觉是进入了一个鼓中,第一次是蜜蜂嗡嗡的声音,第二次换了千军万马在鼓面擂动,第三次大珠小珠嘈嘈切切,震得他头皮下的青筋浮了出来。如此二十分钟后,才听到结束的提示。
检查很顺利,那医生反应过来后懊悔:没找人家合照啊!
由于赖安世把车卖了,是李佟开车带他去接苏淼淼,赖安世很不好意思道:“你这么忙还送我。”
李佟善解人意:“我也很久没见淼淼了,想看看那丫头。”
“她已经不是乖巧丫头了,牙尖嘴利,还句句讨人嫌,整一个’欠’,欠收拾欠揍。”赖安世做出一个猫嫌狗不待见的表情,好像苏淼淼上学之后更糟糕了。
李佟笑,他很少看见赖安世不客气的样子,那只能证明赖安世不客气的对象是他珍视的人。
比如之前聊天说起的赖秀芳妈和徐汇泽。
他对我还是客客气气的。李佟有那么些不痛快,但那只是一点,很轻地滑过心里,并未留痕。
有些人爱过是心间的朱砂痣,而有些人爱过就是举头的白月光,更有些人爱过,是带着湿润水汽的十里春风,那种爱着的感觉已经过去,太美好,想起来都自带朦胧。
“阿姨这次挺突然的。”李佟换话题也很突然。
赖安世眉尾稍蹙,声音沉了沉:“其实,后来就挺不好了,夜间开始呕吐。”
医生和他说过,这种病到后面如果出现呕吐就是恶化了,到最后会吐血,吐到最后一点气息。
苏淼淼再次被扔在舅舅家,这次小丫头没有不甘愿的情绪,毕竟她的阿泽哥哥说过以后带她去玩,所以她很自然地和赖安世他们挥手。
赖安世不由得想起自己这般大的时候,那时候他在做什么?
车开的很快,往医院的方向,好像这几十年的时光被收拢成一寸铺在脚下,赖安世坐在车里“呼啦”就穿过。
徐汇泽要了单间,虽然他身份暴露了,但这间医院的护士职业素养很好,没有一个上前叨扰的。
“刚睡下。”徐汇泽看了看赖安世又瞥一眼李佟。
李佟摸摸鼻子道:“你刚才饭吃一半,我去打包一些吧。”然后看看徐汇泽,就问:“你……要不要?”
实际上,徐汇泽忙到现在一口水都还没喝,嘴里干的连唾沫也无法自给自足。
他还是摇了摇头。
李佟离开之后,赖安世捏着太阳穴坐下。
到嘴的责问在徐汇泽嘴里九曲十八弯,他想问他,都特殊时期了能不能先把工作放放?或者胡搅蛮缠问他怎么又和李佟搅在一块了,但一看见赖安世那可怜模样,他心软了大半,那些话暂时消失了。
在医院两个人不好做什么亲密动作,徐汇泽把手搭在他肩膀上,轻轻捏了捏。
赖安世侧头用脸颊若有似无地擦过手背,喃喃道:“阿泽,幸好有你。”
徐汇泽喉头干涩地滚动了下,抬手揉了揉赖安世的头发:“乖,难受就哭出来。”
在门外的李佟默默退了几步,他以前就知道自己没希望了,只是这次“没希望”三个字是一把有形的刀刃,在他心口割了条细细的伤痕,不见血却留痕。
赖安世,我毕竟也用了很多年思念你。李佟靠着墙壁想。
再出院时,赖安世的公司已经发展为五个人的规模,那个中标项目进行得挺成功,他终于有时间把事情交给其他人,自己照顾赖秀芳。
这天周末,等刘助理电话来汇报一周工作时,徐汇泽又飞往录音棚了。那像馒头一样的主任医生摇摇晃晃进来,例行每天上午的检查,周一赖秀芳可以出院了。
情况没有好转,但一般得这种癌症的会很痛苦,虽然中西医都说连一半的希望都没有,但尽人事的赖安世想,这药至少减轻了她的痛苦,剩下的只能听天命了。
夕阳西下,层林尽染,街上的姑娘们执着于热裤短裙,与最后一丝热气抵死缠绵,难解难分。
徐汇泽的新专辑出了,他亲自给送了过来,连同他出道以来的全部专辑。
赖安世捡了捡笑:“我又不开音像店。”
徐汇泽恼:“……你就惦记着这些换钞票啊?快找找,每一张专辑里都有一首歌是送你的。”
“这……”一首首听过去得费多少时间,且不论时间,他毫无风花雪月的音乐感,除了之前在出租车上听的那首歌。
徐汇泽弹他额头:“你看歌名就好,线索提示完毕。”说着就转去厨房摆弄起了,他现在在徐家俨然自己家了。
赖安世放下手里的设计图,真从第一张开始找起。
《赖皮》,《安全感》,《世界的尽头》。
赖安世翻了前三张,找到了这三首歌,藏头歌名组成了他的名字,曲作皆是徐汇泽本人。
他不知道抱着什么样的心情继续往下找,手有点慌。
《别离》,《忘忧》,《记事本》,《等我》……
赖安世,别忘记等我……?
怔楞着,赖安世把专辑整齐堆好,整个人往后一靠,笑着笑着,嘴角露出一个苦恼的笑:得,三十岁的男人了还因为这种告白心动不已。
要是一直遇不到那该怎么办呀,后面的歌是不是要骂他了?
再看他送过来的那张,赖安世专门挑徐汇泽创作的歌找,没看出端倪。是那首《一句话》还是《两个人》?
日后见分晓吧。
赖秀芳的上半身除了直不起来,还严重倾斜,是座行走的比萨斜塔。以前在麻将桌的挥斥方遒是找不回来了,体力比苏淼淼还不如,她像一个巨大的蜗牛,永远弓着腰,一手拎着引流袋,一手扶着腰,她,命数将尽。
徐谨润住ICU了,他还有意识的时候抓着方助理的手,气若游丝还非要叮嘱:“让阿泽过来,无论如何……告诉他,不然我接着折腾那个人……”
老方双鬓已白,拍拍这看着行将就木还心里还不肯放过赖安世的老人的手背:“徐总您……放心,我去办。”
徐谨润看一眼那位紧张遗产分配的美娇妻和吵着回家的二儿子,无力地闭着眼。他这辈子拼命想爬到食物链顶端,才发现顶端很寂寞,位置那么小,只容得下他一个人。而且位置不好坐,还那么硌人。
赖安世的公司运转起来了,资金链紧张的局势暂时缓解,他上手很快,加上李佟和徐汇泽的左右护航,接的业务越来越大。
与此同时,瞿麦手下的另一个百货商场将进驻林县。
第36章
赖安世其实挺不明白他的做法,林县这几年发展速度是赶上了打激素,可这儿的居民习惯了逛逛超市去服装城淘淘衣服的生活,偶尔遇到像赖安世这样的,一年上四次高档服装店最多,多少高端大气上档次的店一边瞧不起这里的土包子一边不理解地关门呢?
当然,赖安世的服装有一部分是徐汇泽带来的,他代言的品牌每一季都送来新衣服,徐汇泽没那么多机会穿,两个人身材差不多,谁穿都一样。
徐汇泽的电影很成功,所以他一跃居于天王。就听赖安世某次翻着他带来的服装叨了句:“怎么没人找你代言西服呢,这样我连西服钱都省了。”于是他接了个西装品牌。
赖安世从此管住自己的嘴。
回到话头说那二世祖瞿麦。赖安世不解是因为他不了解那块业务,所以当刘助理拿着瞿麦公司发来的合作邀请,他第一个想的是,那傻’逼脑袋是用来喝醋的么。
刘助理不知道瞿麦和自己老总那堆理不清的破事,自顾自分析:“前有汇安广场,后有瞿氏百货,哎老大,咱们这成宝地了!”
赖安世笑:“宝地不宝地我不知道,我只知道这瞿氏企业的新老板智商堪忧。”
“大概人家看汇安广场很火爆咯?要来分一杯羹?”
“接,从那个养老的装修完到现在我们公司业务处于空白期,没有送钱来了不要钱的道理——不过这一家,合同务必仔细看。”
刘助理惊讶:“为啥呀?”
“因为他们老大啊这里有问题。”赖安世指了指太阳穴。
徐汇泽到医院后门,老方已候着了。
“方伯,好久不见,您还好吗?”徐汇泽刚从片场过来,外套里是古代服装,还梳着古人的发髻,好在医院后门没人,老方让人清了场。
老方恭敬喊一句“徐少”就迎上去领路。
徐汇泽配合老方的速度,开口问:“他还好吧?”
“不是太好,医生早就说了得静养,您也知道徐总他为这公司操心多少……”
“还有一半是因为他性格,易怒易燥锱铢必较刚愎自用。”徐汇泽不客气道。
老方:我还能说什么呢,亲儿子都这么评价了。
“徐少一会儿去看还请……看在父子一场的份上啊。”
徐汇泽不回答,脚步不由得快了些。老方无奈在后面指挥方向。
父子?从他当年非要把我送走和别的女人搞在一起开始,我心里就当自己只有妈妈了。
医院是徐汇泽很不喜欢去的地方,似乎所有的病房都千篇一律,近乎绝望的白墙壁,白床单,白被子,白大褂。冰冷,拒绝。
明明是白衣天使白衣战士。
大概是因为之前陪赖秀芳去了几次医院,她的病情令他绝望的缘故。
探望时间紧迫,徐汇泽在外面看见了那对母子,看见徐汇泽过来,他的后妈本能地警戒,好像徐大明星是过来抢遗产的。
这人还在呼吸,她就想着遗产了,也不知道徐谨润当初是怎么娶她过门的。
“徐总昨天交代了今天见徐少……徐汇泽少爷。”注意到女人脸色变化,老方补了个名字。
床上的老人戴着呼吸机,一堆仪器在检测,上面的数字诡异的变化着。徐汇泽进行了一系列消毒,站在床边,床上的老人艰难地转动眼珠子,想看清楚徐汇泽。
看见他嘴巴动了动,似乎在说话,徐汇泽只好靠近。
徐谨润磕磕巴巴道:“我想起你小时候的样子……你在我肩膀上……还有,你妈……在后面扶着你……怕你不老实……摇晃……”
现在说这些干吗?徐汇泽坐直,叹了口没有存在的气:“您好好休息。”
“你不原谅爸爸吗?”
原不原谅的要紧吗,有关系吗,家都不成家了。徐汇泽想起老方的话,回答:“原谅了。”
“好,好孩子……你小时候就很乖……很乖。你和那个人分开好不好……?”
徐汇泽笑了:“怎么可能。”
除了赖安世,你说什么我都愿意配合。
当年他要当艺人,徐谨润为弥补歉意,不阻止,还给他一个公司,为他身份加码。徐汇泽从善如流地收下,为什么不收呢,徐谨润欠他的欠他妈的多了去,下辈子都还不完。
徐谨润的瞳孔骤然放大,但在这样的情况下他仍然谨记医生强调的不能动怒不能有过激动作,他要长命百岁去阻扰这两个人。
徐汇泽推了晚上的拍摄,他这个劳模难得任性一回,坐着飞机赶到徐家。
苏淼淼给他开的门,他没和赖安世说。
顶着个古代人发型给一老一小煮了饭,赖秀芳在护理的帮助下洗了澡去房间休息。
徐汇泽听赖安世说过,他妈整夜整夜都没法睡觉,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在黑夜里人会格外脆弱,赖秀芳的身体到了黑夜像接收了某种信号,所有的疼痛一呼百应,从四面八方奔涌而来。
和一老一小说了晚安,徐汇泽没去住酒店,他和衣靠在沙发上等赖安世。
一直等到十点多,白天拍摄的辛苦终于打败了强扛的精神,他睡了过去。
赖秀芳的身子疼得无法动弹哼哼唧唧,镇痛贴已经起不了作用了,她艰难缓慢地坐起来,垂着脑袋,脖子的皮松弛得让人担心那皮肉里没有筋骨,那颗头实际上就靠一层皮连着。
这原先是多浓艳的一朵花啊,热烈,傲放,而今颓败地正迅速凋零。
她还是慢慢地挪着,给徐汇泽披了条毯子。
她想,有个人对安世好,苏淼淼那丫头也有人照顾,那么即便她没几天活头了也走得安心。
赖安世进来的时候就看见沙发上横着个人影,灯光刺激得那个人如着电击的鱼,扑腾了下,摔到地上。
“你怎么来了?”赖安世把东西丢在地板上,顾不上穿鞋,光着脚进来,“没把我们金贵的大明星摔疼吧?”
徐汇泽不会放过任何一个装委屈和撒娇的机会:“屁股和腰……闪了下,轻点……啊对,轻点……”
舒服的呻吟突然换了压低的惨叫,赖安世翻了个不熟练的白眼,掐他一下:“起来了,回屋去,也不嫌地板凉。”
赖安世把灯关了,站在赖秀芳卧室门口,看她难得睡的安稳就悄悄退了出去。
准备睡觉的时候赖安世瞪着徐汇泽的头发摇头,他不允许徐大明星上炕了。
“为什么啊,我不能拆这头发,你不知道明天化妆师得重新弄几个小时。”
一回生二回熟,赖安世娴熟地丢给他一个白眼:“门出去左拐,沙发或客房。”
赖安世有洁癖,他觉得那些头发是别人的。
徐汇泽自己拿了床被子铺在床下地板:“就这样睡了。”说着人往里缩,露出一颗可怜兮兮的脑袋,一双眼睛无辜无害地看着赖安世,“亲爱的晚安。”
五分钟后,徐汇泽搂着赖安世的腰,促狭地笑着。
赖安世拍掉他开始不老实的手:“你今天是遇到什么事了?”
“没。”
“你不诚实。”
“好吧。我今天去医院看了徐谨润。”
赖安世浑身一僵,慢慢放松,回了个字:“嗯。”
两个人沉默了有五分钟,徐汇泽轻轻道:“我想不到他老了这么多这么快。他躺在那里,意识涣散却用力地看我,好像不看着我我就会消失一样。他还和我说想起了我小时候,还提了我和妈妈。安世,你不知道我那一刻心情多复杂,那些恨或者怀念或者模糊的爱,都无法界定清晰。”徐汇泽的额头抵着赖安世的后背,他说话的呼吸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