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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部分

废物-第2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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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以前还有周正真在。
    而现在,周正真也不在了。
    郁占忽然觉得心酸难忍。
    不为周正真的离世,而是心疼面前坐着的无辜少年。
    她垂下眼,不敢去看他的眼。
    眼泪涌出眼眶,热热的淌过面颊。
    郁占想要用手背擦擦眼睛。
    面前却先伸过一只手来,轻轻蹭上她的脸。
    桑书南的手不热,但也不冷,擦过她面颊,动作轻柔地拭去她流下的眼泪。
    他什么都没有说。
    郁占鼓起勇气,抬起眼看他。
    她说:“对不起。”
    桑书南凝望她,面上没有什么表情,嘴唇微微翕动,说:“这不是你的错。”
    ※
    “书南,到站了。”
    桑书南觉得一只手在推他的肩膀。
    他很快从睡眠中清醒过来,坐直身体。
    车厢里的乘客已走得七七八八。
    他用袖子擦了擦嘴角的口水,站起身:“走吧。”
    两人的行李只有郁占来时背的那只书包。现在这只书包被桑书南挎在肩上。
    桑书南把自己的笔记本电脑装到了里面。
    周安守在殡仪馆里,安排另一个同事朱俊来接郁占。
    郁占跟朱俊通过电话。他的车子停在一楼的停车场。
    两人走到停车场附近,刚准备进去,面前却迎上来一个人。
    费行安。
    桑书南下意识地停了脚。
    这一年多的时间,他虽远在港城,但却对费行安的消息了如指掌。
    只是因为费行安是郁占的男友。
    不,或者不如说,是未婚夫。
    桑书南一眼就看到费行安左手中指上套着一枚银白色的指环。
    那是他在郁占朋友圈照片上见过的,订婚戒指。
    ——但郁占来找他的时候,没有戴。
    桑书南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费行安。
    郁占也感觉到意外,微微迎上一步,说:“你怎么在这里?”
    费行安脸色苍白,下巴处有些青青的胡茬。
    尽管穿着挺括潇洒的黑色风衣,但他整个人的脸色看起来极其憔悴。
    像是几天几夜没睡觉似的。
    他对郁占说:“我跟周安打电话,她告诉了我周先生的事。”
    费行安顿了顿,目光在桑书南面上扫过,很快移回郁占脸上:“没想到会出这样的事。”
    郁占静默两秒,只是说:“走吧。”
    桑书南感觉他们两人彼此的态度有些奇怪。
    但他当然什么都没问。
    朱俊坐在车子里等他们来。
    桑书南准备坐到副驾驶座去,郁占却先走近前,拉开后面的车门。
    “书南,你先进。”
    桑书南愣了一下。
    他看了费行安一眼。
    费行安恰好也在看他。
    视线交汇,两人很快移开眼神。
    费行安沉默着拉开副驾驶座的门,上车去。
    而郁占跟在桑书南后面上车,坐在了他的身侧。
    一路上,无人说话。
    车子直接开到了殡仪馆。
    周安和另几个年轻男性坐在灵堂外,都是相熟的脸孔。
    是周正真的朋友和同事。
    周正真的遗体就在水晶棺内。
    桑书南在灵堂外静默数秒,才走近前去。
    他在看见周正真遗体的一瞬,咬住了唇。
    周围的人都安静而焦虑地注视他。
    众人都以为桑书南会哭。
    他自己也这样以为。
    但桑书南没有哭。
    他甚至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
    桑书南没在灵堂呆太久。
    周正真的去世非常意外,有许多后事要处理。
    有些事周安他们能代理,有些事却需要桑书南做决定。
    周安开车,载着桑书南去看公墓选墓地。
    郁占留在殡仪馆。
    费行安问她:“你饿不饿?要不要去车上睡一下?”
    郁占想摇头,却又改变主意。
    她说:“快到饭点了。我们一起去买吃的回来。”
    离开殡仪馆,两人终于有机会独处。
    费行安伸手握住郁占的手。
    郁占侧过头看他。
    费行安望着她,说:“你还在生我的气。”
    郁占沉默。
    沉默即默认。
    费行安笑了笑。
    笑容苦涩。
    费行安说:“也许我的确有些莽撞。可是,我们总是要结婚的。”
    郁占望着他,说:“我们商量过的。在说服你家人之前,我们要耐心等。”
    费行安脸上露出一点焦躁,想开口,却又紧紧闭上嘴。
    费行安是独子。
    他的父母一早便知道郁占同他的恋情,但并未当真。
    可当两人谈婚论嫁时,费行安的父母强硬反对。
    费行安买了戒指,在一个温馨夜晚,向郁占求婚。
    他们戴着戒指,许下美好愿望,希望能解决问题,顺利地在一起。
    而费行安却趁着她不注意,私自将照片和宣布订婚的消息发至两人的朋友圈。
    今天是他们吵架以后第一次见面。
    却直到现在,才有机会讨论这件事。

  ☆、第46章 葬礼

郁占说:“现在周先生去世,这件事我们以后再讨论。吃完饭,你先回去吧。”
    费行安怔了怔:“我应该留下来帮忙。”
    郁占望着他,沉默了一会儿,才说:“你家里人这时候应该火冒三丈了,你还是回家去比较好。”
    费行安望着她,忍了忍,究竟没忍住。
    他咧开嘴笑了一下:“你是不是怕桑书南看见我不高兴?”
    他话里有尖锐的嘲讽之意。
    郁占的瞳孔微微收缩。
    她望着费行安,脸上神情变得冷淡。
    郁占面上固然没有明显的怒色,费行安却明白,她生气了。
    郁占慢慢地说:“我的确怕。”
    费行安变了脸色。
    他冷笑一声,刚想说话,郁占却先开了口,把他的话堵了回去。
    她的声音又轻又淡:“桑书南没有别的亲人了。你一定要在这种时候跟他争?”
    费行安怔住。
    他怔了一会儿,才回过神,盯住郁占,说:“在我跟他之间,你永远把他放在优先的位置,是不是?”
    费行安满心苦涩。
    桑书南高三,郁占为了照顾他的情绪,一直不愿公开他们的恋情。
    桑书南要走,郁占为了帮桑书南收拾行李,大晚上的将他拒之门外。
    桑书南回来,郁占为了怕他碍眼,于是要他回去。
    郁占听出来费行安的气苦之意,心里隐约有些不安,更多的,仍是浓浓的无奈与淡淡的不满。
    各种情绪夹杂一起,令她觉得疲惫。
    乃至委屈。
    郁占说:“小费。你是我的男朋友。他是我的弟弟。”
    她以为这句话已经解释得足够清楚。
    费行安静默片刻,才重新开了口:“那么,如果,你这个弟弟反对我们在一起,你是不是就会离开我?”
    郁占怔了怔,才伸出手,揉了揉眉心。
    “小费,你一定要挑这种时候跟我吵架吗?”
    费行安原本满腔怨气,所以才会头脑发热地问出这样一个幼稚问题。
    可郁占的反应,倒令他冷静下来了。
    他隐约觉得恐慌。
    郁占在意桑书南。
    非常在意。
    这一点已毋庸置疑。
    恐慌起来的费行安,不敢再轻举妄动。
    回想起来,他们在一起,其实很少吵架。
    郁占非常不擅长吵架,不能有效地利用它作为沟通感情的手段。
    所以吵架会伤害到她。
    而她的冷处理,进而会伤害费行安。
    所以费行安现在也很少在两人间挑起战争。
    可最近这阵子,他们吵架的频率,好像高了一点。
    费行安看着郁占,放软语气:“我会说服我的家人。你也要说服桑书南。好吗?”
    郁占静了静,轻声地答:“好。”
    这任务艰巨异常。
    此前,面对费行安家人的激烈反对,她从未想过,她也是有家人的。
    桑书南现在只有她一个家人。
    费行安的话,提醒了她。
    如果桑书南真的反对她同费行安在一起。
    她该要怎样说服他?
    或者不如说。
    她该如何狠下心来,说服他?
    这件事还没提上日程,郁占已开始觉得不忍。
    如果连她也要离开,桑书南该会多么孤单。
    ※
    这次的争吵以费行安的投降而告终。
    一如以往。
    他离开之前,叮嘱她:“我随时待命,有需要的时候,记得第一个打我的电话。”
    郁占点点头,由衷地说一句:“谢谢。”
    费行安探出手拥抱她。
    郁占整个人被他揽入宽阔胸口,感觉到他强健有力的心跳。
    他抱了抱她,而后在她额头上,落下一个吻。
    费行安的唇很烫,灼得她皮肤轻微发痒。
    他在她耳侧低语:“我爱你。郁占。”
    郁占笑了笑,回应他:“我也是。”
    ※
    天色微微亮起来的时候,郁占醒转过来。
    灵堂外的棚子里,守夜的几个年轻男人还在打牌。
    郁占坐在桑书南身侧,正看见他的背影。
    她一动,他便觉察,侧过头看她。
    桑书南轻声地说:“还早,再睡一会儿。”
    她摇摇头:“不睡了。”
    桑书南昨天下午回到临江市,买好了墓地,再守过这一夜,今天一早便举行告别仪式。
    仪式完后,火化下葬。
    桑书南神色镇定,面上却有无法掩饰的疲倦。
    但他还没有时间睡觉。
    郁占起身,去洗手间里用冷水洗了一把脸回来。
    她坐到桑书南身边去,说:“你让我玩两把。”
    桑书南瞧她一眼,点点头,默默起身让位子。
    他知道她是想让他休息休息。
    桑书南也去了洗手间。
    用冷水反复洗脸洗手,他觉得很冷了,头脑却依然浑浑噩噩,不甚清醒。
    他磨蹭许久,还是走回去。
    牌局却已散了。
    棚子里的人都进到灵堂里面。
    桑书南大约猜到是怎么回事,沉着气,越过几人,走近前去。
    他看到郁占。
    郁占面前站着一个人。
    那人穿纯黑色的套裙,留微卷的披肩发。
    她侧对着他的方向,正低头看水晶棺内周正真的遗体。
    桑书南跟郁占视线交汇。
    郁占的眼光里,有一些焦虑。
    桑书南的神情却平淡,冲她微微摇摇头。
    他走得更近一些,听见那低头看水晶棺的人发出一声压抑的哽咽。
    桑书南静了静,才轻声地喊:“柳阿姨。”
    柳甄回过头看他,双眼通红,脸上挂着泪。
    她没有化妆,神色哀恸,看起来苍老而憔悴。
    柳甄看着桑书南,忽然伸手抓住他两只手臂猛力摇晃:“怎么会这样!桑书南,你怎么照顾他的?”
    她神色里有种令人恐惧的癫狂。
    郁占吓了一跳,回过神来,立刻去捉她的肩膀。
    她说:“柳女士,你冷静一点。周先生是突发脑溢血去世的,请你节哀。”
    柳甄呆了一瞬,忽而用力挣脱郁占的禁锢,声音尖利:“桑书南,你就是个害人精!”
    她用力地推搡,桑书南被她推得往后退了一步。
    他目光沉黯,神色平淡,似乎完全不为这句无端的指责所动。
    桑书南一句话都没有说。
    郁占脸上却有隐约的怒气。
    她走到桑书南身侧去,面对柳甄。
    郁占沉声说:“柳女士,如果你不能控制自己的情绪,请你立刻离开这里。”
    柳甄愣住。
    她还没开口,郁占又说:“这里是周先生的灵堂。请你自重。”
    柳甄捂住嘴,发出一声细微的哭泣声。
    ※
    郁占亦疲倦,跟在桑书南身侧,用一上午的时间完成了整套仪式。
    今天似乎尤其冷,在公墓里呆了一会儿,郁占觉得手脚都冻得麻木。
    往外头走的时候,她打了个寒噤。
    桑书南侧过头看她,说:“走快一点吧。”
    她勉强笑了一下,因为熬夜的缘故,眼底的青紫色非常明显:“好。”
    周安开车将他们送往公寓。
    路上,郁占说:“柳甄为什么会知道消息?”
    桑书南说:“我给她发了短信。”
    郁占愣了愣,想问,却又忍了回去。
    倒是桑书南主动解释了一句:“她跟我爸也过了十几年。我觉得她应该知道。”
    他说这句话时神色依然平淡。
    郁占唯有沉默。
    周安将他们送到小区门口后离开。
    郁占跟桑书南一起往楼道方向走,碰上了物业管理员老金。
    老金认出了桑书南,还打了个招呼:“这么早就放寒假啦?”
    桑书南僵了僵。过一会儿,才点了一下头。
    身侧,郁占伸出手来,轻轻握住他的手,安抚般地拍了拍他的手背。
    对此,桑书南并没什么反应。
    直到老金走远,他才侧过脸,微微低下头,望着郁占说:“走吧。”
    他们一起上了楼。桑书南开门,郁占站在他身后,并没有回自己家的意思。
    等门打开,他先进去,她便跟进来。
    桑书南看了她一眼,没有任何表示,转身进了屋。
    她在他后面也换了鞋子,关上门。
    屋子里有暖气,温暖且安静。
    却安静得令人心碎。
    郁占经历过类似的事情。
    彼时,夏永言去世,她独自面对空空荡荡的房间,到处都是他的影子,却再看不到他的人。
    桑书南现在也要经历这样的痛苦。
    他跟周正真曾经陪在她身边。
    现在她也要陪在桑书南身边。
    郁占勉强笑了笑,对呆站在客厅中央的桑书南说:“你去洗个热水澡,换上干净衣服。我去做点吃的,一会儿你吃了就先睡一会儿吧。”
    桑书南点了一下头。
    从浴室里出来,桑书南闻到厨房飘来的香气。
    明明没有什么胃口,肚子却生理性地发出了“咕咕”的响声。
    他走过去,见郁占正站在餐厅的窗边讲电话。
    “……我知道。”
    郁占的目光落到桑书南面上。
    她冲他微微地笑了笑,对着手机话筒说:“不说了。”
    “嗯,拜拜。”
    郁占收了线,说:“坐,我煮了面条,你将就吃一点。”
    桑书南就坐到桌前去,拿起筷子。
    “是费行安打来的电话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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