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风徐来_五军-第2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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幸福,时而又觉得自己的幸福有些过于不孝,两相纠结之下,反而冷落了徐青枫一段时间。
徐青枫提出一起去爬山的时候梁晋还有些吃惊。俩人只有在小时候春游的时候才一起爬过山,然而梁晋当时是个小胖子,走一步喘三喘,一连几年都拖着徐青枫到半山腰就往回走,以至于后来成年后,徐青枫一听要进行这种最能展现男友力的活动就皱眉。
徐青枫提出这个要求的时候梁晋十分惊讶,却又习惯的答应了下来。他当然更不喜欢爬山,更何况当时还是冬天,上周刚下过雪,山上的路即便有人扫了,也很危险。
不过最后还是去了。
他舍不得拒绝。
去的那天难得的艳阳高照,徐青枫还叫上了他的大学同学马明和另外几个人,有男有女。梁晋照样拖了后腿,不同的是徐青枫难得的很有耐心,每走几步就停下来,一点没有厌烦的意思。
当时梁晋庆幸是这山路被人修了,十几年前的小破山头如今被圈到了公园里,公园修了路,每走一段还会有一块刻着名人名言的石碑,他以为徐青枫是在对着石碑上的名人名言沉思,如今想来,徐青枫应该是在等他而已。
他们上山后也没比其他几个人晚太久,梁晋爬的时候累成狗,到了山顶又难免惬意畅快,叽叽喳喳地看见什么都要拉着徐青枫看。
然后就有了这张照片。他笑的恣意,凑到徐青枫耳边小声说话。徐青枫含笑听着,手却落在他的腰畔,怕他不小心掉下去。
——
梁晋翻着照片给徐青枫看,俩人嘻嘻笑笑,一旁的桌子上是打开的保温瓶,里冒的米饭冒着热气等着放凉。
梁晋扭过头去尝了一小口试了试温度,回头吧唧在徐青枫脸上亲了一口。
他自从出差回来时常会有这种举动,总是忍不住亲徐青枫一口,亲完自己又会害羞。
徐青枫手快地拉住他,笑着问:“跑什么?”
梁晋眨眨眼。
“想要了吗?”徐青枫促狭的问,见梁晋脸色顿时涨红,随后慢条斯理地说:“可惜我现在还不行,要辛苦你多忍忍了,不过等手术成功后,你想怎样都可以啊。到那个山顶上来一次‘野炊’也可以,或者像上次一样,去那个邻市的银杏林?我记得你在那边更喜欢大声叫喊的,是因为环境优美还是车里更有感觉……”
梁晋:“……”他被说的害臊不已,却又偷偷地有些些期待。
“放心,”徐青枫笑道:“为了性福,我也会能让则让的。来,祝一切顺利。”
梁晋张了张嘴,随后也跟着笑起来:“祝一切顺利”
…
徐青枫是个目的性很强的人,没有把握的事情不会做。当初他也不免激动和兴奋,也有过心软和挣扎的心路历程,然而男孩母亲的市侩做法,很快就让他打消了那些复杂纠结的情绪,反倒是把这件事当成了一件简单的上午谈判。
事实证明他果然没有料错,朱医生把他的意思带到,男孩一家终于开始忐忑,最后答应在规定时间来面谈。
第三天的早上,徐青枫换上了衬衣和休闲裤,脸也刮的干净,稍稍往那一站就吸引了好几个路过的小护士往里瞅。
他这几天状态很好,如果不是为了等待配型结果完全可以先出院了。其实这次的面谈他同样是把握满满,如今他要求见面,倒不是在金钱上做什么纠缠,而是给对方一点压力,以免他们太过得寸进尺。
护工带着人进门的时候,梁晋正给他整理衬衣的袖口。听到敲门声的时候,俩人都往门口看了一眼。
护工身后站着一个穿着臃肿的黑色棉服,眉毛高高挑起的女人。这人皮肤略黄,头发有些杂乱的挽在脑后,见梁晋和徐青枫看过来,局促地扯了扯嘴角,涂了满眼眶的粗种眼线顿时拉平,露出了一个讨好的笑来。
梁晋愣了一下,感觉这人和他想象干净朴素的母亲形象差的有点多。他当时能主动借钱给那大汉,其实有很大一部分原因是看那人忠厚老实,为人说话都透着股实诚劲儿。因此当他听到朱医生说这家人如何如何的时候,还多少有些惊讶。
然而这女人,却着实是透着一股算计劲儿的。
当然如果忽略掉她的文眉和眼线,这女人应该很漂亮,脸型标准,五官也够精致。
护工笑着朝徐青枫笑着介绍:“徐先生,梁先生,这就是龙龙妈……”
她话音没落,男孩母亲就急乎乎地打断道:“不,我姓隋,隋朝的隋。”
徐青枫微微眯了眯眼,没说话。
梁晋笑了笑道:“那隋阿姨,进来坐吧。”
“哎,谢谢你啊孩子,”男孩母亲连忙进来,左左右右的扫了四周一眼,最后坐在了徐青枫对面的病床上。
梁晋微微皱了皱眉,徐青枫坐的是个单独的高背椅,这个角度可以看到病床也可以看到沙发,按说客人进来是要坐沙发的,一是礼貌,再者不熟悉的人也没有一屁股坐病床上的。
不过徐青枫这会儿面无表情,梁晋看正事还没开始谈,只能先给护工使个眼色,让后者去准备套新的床单被褥来。
男孩母亲坐在病床上又左右撒摸了几下,最后摸了摸床单,对梁晋笑着说:“你就是梁晋吧?谢谢你啊孩子,给我们垫了医药费。”
她俨然拿着自己当成了长辈,直呼姓名了。
梁晋觉得不对劲,顿了一下没接话,转而改口道:“隋女士过来是有事要说的吧,我们一会儿还有其他事情要办,所以先说正事吧。”
“好好好,就说正事。”女人搓着手,看了徐青枫好几眼后,又看了看梁晋,说道:“龙龙现在的腿虽然说做了手术了,但是后面住院还要花不少钱呢!我们家这个情况,支付这个医药费实在有些困难,所以……能不能再跟梁先生借点……求你帮帮忙。”
“……”梁晋惊奇道:“求我?”
“是啊,我们一家都会感……”女人皱着眉头,神色卑微地继续说。
“不是,为什么求我?”梁晋总算听出了这女人的言外之意,是想借钱。
他简直气不打一处来。他当初借钱给他们是一回事,可是不代表他就是活菩萨了啊!就算他们要借钱,那为什么不早说,整什么又是捐肾又是谈条件的戏码?!
梁晋气的不行,脸色顿时就变了。
女人顿了顿要继续说,不料一直沉默的徐青枫突然冷冷的抬眼,看了过来。
“借钱免谈,”徐青枫脸色微沉,竟然讥讽的笑了一下。
女人的脸色顿时就僵住了。
徐青枫忽然道:“隋女士,您请回吧。”
“……”女人愣了愣,忙说:“不不不,我不光借钱。”她顿了顿,见梁晋脸色也不好看了,沉默了一下解释道:“我还有别的事要说的……就……就……就换肾的事……”
梁晋看了徐青枫一眼,皱了皱眉。
“哦?换肾有什么事?”徐青枫淡淡道:“您说,一口价,多少钱?”
“不是钱的事,”她绞着手,猛的吸了一口气后,忽然盯着徐青枫,问道:“青枫,你还……还记得妈妈吗?”
第32章
徐青枫如今而立之年,说什么没想到竟然会听到这句话“你还记得妈妈吗?”
虽然实际上是,他还记得。
女人站在门口急慌慌的强调自己姓隋的时候,徐青枫就注意到了。他从那时候开始就有所怀疑,后来见对方进了病房后的反常举动,几乎很快就确认了她的身份。
徐母当年离婚的时候,徐青枫已经五岁了。
梁晋一家搬过去的时候,那场沸沸扬扬的离婚大战也已经结束了一年多。徐青枫很少和别人谈起之前的事情,这并没有什么好说的,离婚之前他们家过的鸡飞狗跳,每天都充斥着女人的摔打怒骂和男人的呵斥,离婚之后女人得以解脱,他们家却也罕见的安静下来,有了正常人家过日子的样子。
徐青枫听邻居们说,他们家原先也不是这样的。徐母年轻的时候貌美如花,十里八乡的都有点名气。当时徐父也是人高马大,家里还有个在省里当干部的叔叔,两人相亲认识,徐父十二台的聘礼把美女娶回家,结婚生子一切顺遂,直到徐青枫出生。
徐母怀的是头胎,自己怕的不行,于是要徐父托干部叔叔去省医院检查。俩人最后办好手续奔到了医院,谁知道孩子生下来没两天,徐父却查出有遗传性多囊肾,并发脑血管瘤。
乡下人信息再闭塞,也明白没什么不能没钱,有什么不能有病的道理。徐母太聪明,从医生那三两下问出了这病的麻烦之处。
她表示受不了了。要离婚。
还没开始患难,这对夫妻鸟就要各自飞了。
这场离婚大战从徐青枫一出生一直持续到他五岁那年,家里吵闹不休,打砸不断。徐青枫也动辄被揍的鼻青脸肿。徐母后来已经不允许别人喊自己“老徐家的”,只让人称呼她的本名,隋玉兰。而徐青枫后来日渐长大,也学会了在她情绪不好时警惕地往后缩,甚至有次见她抬胳膊过来的时候,在背后摸摸抄起了棍子。
那次女人没打他,罕见的温柔地摸了摸他的头。
徐青枫当时就愣住了。
他怎么能不记得?
屁大的孩子像是防狼一样防着自己的亲生母亲,以至于对方稍稍示软,竟然茫然不知所错。
他不仅记得她,还恨她。
后来他和梁晋认识,听到对方说自己只有爸爸的时候,他几乎毫不犹豫的抢着说,我也是。
这样的一个女人,在二十多年后,竟然凭空出现了,张口就是,你还记得妈妈吗?
徐青枫只觉得恶心。
梁晋也被这话惊得如同糟了晴天霹雳一样,傻站在了原地。他张了张口,视线在女人的脸上停留片刻,终于从她的五官痕迹中找到了和几样和徐青枫相似的地方。
这样看下来,却是越看越像。
他又去看徐青枫,却见后者脸色刷白,紧紧地盯着女人看了一会儿,忽然笑了。
隋玉兰还不明情况地愣了愣,随后附和着扯了扯嘴角说:“枫枫,还记得……还记得妈妈呢。”
徐青枫没说话,含笑靠着椅背,慢慢眯起眼睛等着她继续。
隋玉兰的手放到羽绒服口袋里,挺直了腰背等着徐青枫喊她或者说两句话,等了一会儿见徐青枫没有开口的意思,只能又尴尬的拿出来双手互相搓着,盘算着自己的说词。
她慢慢坐回床边上,想了想叹了口气道:“你是不知道当妈的这颗心啊!妈妈这些年,一直的,一想起你来就哭,当年我刚走那会儿,一到晚上睡觉就梦见你,梦见孩子找妈妈……可是我能怎么办呢?……”
她说着说着似乎到了动情处,自己抽泣了两下。
她是真觉得自己命惨,嫁到老徐家摊上一个病秧子,还生下一个小病秧子。离婚没能离痛快,拖拉了五年后自己都快三十了,再找了一个城里的二婚,结果是个骗子,过的还不如老徐家。她后来又离,再没嫁到一家满意的。现在的龙龙爹是个老实人,只是虽然对她好也很少让她干活,但是耐不住穷的叮当响。
她这次来是不止是为了钱的事,她还想认亲。当初徐青枫救龙龙的时候,她说什么都没想到他就是那个小病秧子。后来她找梁晋想要请这个好心人再帮忙的时候,才从徐青枫的名字和病症中恍然大悟,再后来她四下打听,很快就确认了那个开着轿车的英俊年轻人是自己的儿子。
然而隋玉兰心里也清楚,自己一连二十多年没见,突然冒出来,徐青枫不一定愿意认她。所以后来才有了要捐肾的事情,她的本意是先认亲,徐青枫只要认得她这个妈,那龙龙的病包括她以后的日子,都算是有个指望了。到时候就算不捐了,徐青枫也不能看着她这个亲妈吃苦吧?
不过万一徐青枫不认她的话,那不行就按谈好的价,她再让他们多给点,一个肾就一个肾了,有这么多钱,后半辈子也没啥怕的。
她算的清楚,看徐青枫的态度算是温和,便明白自己认亲有望,索性在病房里哭哭啼啼的诉起了苦。
“……再后来你叔,就是龙龙爹,非要说城里人稀罕这野菜,要不是他个犟死的货,龙龙哪能出事?那天我也差点压到腿……”
“现在我们还欠医院里的好多钱,我和你叔已经三五天都没吃顿饱的了……医院的饭太贵,外面一个灌饼也要五块钱,我哪舍得……”她顿了顿,眼睛觑着徐青枫的神情,试探道:“青枫,你看你弟的这个钱……”
“哦,钱,”徐青枫点点头,问道:“钱怎么了?”
“这不是没有钱办不了的事吗?”隋玉兰忙道:“你如今也算出息了,算起来,你还算龙龙他哥哥,这个钱能不能,你们先给出着?”
徐青枫:“……”
梁晋料想过很多种情况,然而说什么都没想到,事情会朝着这个方向发展。他看了看徐青枫,徐青枫却面色平静地问道:“都说完了吗?”
隋玉兰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
“好。”徐青枫顿了顿,忽然冷笑一声,咬牙道:“滚!”
隋玉兰:“……”
她愣住了,以至于一时间不知道该做什么好。
不远处的护工见状忙过来拉她,她挣扎着不想走,然而再回头看徐青枫的时候,一个果盘被疯了似的掷了过来,擦着她的耳朵咣的一下撞到了墙上。
徐青枫突然暴跳而起,脸色涨红地指着她吼道:“滚!滚!”
隋玉兰再也不敢停留,吓的大惊失色的跑远了。护工在门口犹豫了半天,最后把果盘捡起来,悄悄地放到了门口的小桌子上也走了。
病房里只剩下了徐青枫和梁晋两个人。
徐青枫一直冲着门口站着,他暴怒而起的时候脖子都瞬间涨红,梁晋在后面看到他的青筋突起的样子,心里像是被一根根的钢筋横插而过。
徐青枫却过了很久都没有转过身来。病房里安安静静的,梁晋看着他上午换的新衬衣,忍不住想:怎么早上的时候没看出来这衣服大了呢?
哪里是衣服大了,是徐青枫的肩膀弯了。
梁晋在后面站了一会儿,最后忍不住从后面环住了他。然后。他听到徐青枫叹了口气,缓慢的喊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