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风徐来_五军-第3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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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空劈了下来。
卡啦啦的炸雷声四处响起,随后暴雨倾盆而下,一下子给泼到了挡风玻璃上。
北郊的路况差,常年走货车的老马路年久失修,坑坑洼洼的一片狼藉。徐青枫没走多远,举目之处便变成了一片泽国。
梁晋在车里看的胆战心惊,路上车本来就少,几乎都是打着双闪慢慢往前走,即便这样,路上也时不时的会看到抛锚等待救援的车辆。
他多少有些后悔,扒着车窗说:“早知道今天不出来了。”
徐青枫却十分轻松,笑了一声问他:“怎么了?”
梁晋叹了口气。他们的车虽然能强点,但他还是怕被淹死在路上,想要叫徐青枫先停到高处等到排水后再走,又怕暴雨一直下,到时候不得不行夜路。
徐青枫却不等他回答,突然道:“你知道我当初为什么买这个车吗?”
梁晋当然不记得,徐青枫当初接他出院的时候他还惊讶过,明明是在城市里,为什么要开个越野呢,怕油费不够多吗。
徐青枫说:“大学毕业的时候,你们班有个男生开了辆大切去,把你羡慕的不行。明明家里有轿车,你却非要说越野霸气,越野男人。后来聚会的时候我去接你,你们宿舍几个人都围着那大切转来转去流口水,后来那个男生跟你开玩笑,说车送你了,你给他当个压寨夫人要不要。”
外面的雨势丝毫不减,卡拉拉的惊雷声惊扰一片,徐青枫的口气却十分平稳,隐隐带着笑意。
梁晋努力想了想,依旧没有什么效果,只能问:“然后呢?我答应了没?”
徐青枫说:“答应了。”
梁晋被自己的三观震碎,啊了一声。
徐青枫笑了笑:“你们几个关系很好,不过是开玩笑而已,没人放在心上。”他顿了顿,道:“除了我。”
“我能看出来你是真喜欢那车,于是便下了决心,早点买一辆这样的车给你。后来,就有了这个山猫。”
徐青枫其实没少犯这样的中二病,其中大多数都和梁晋有关。只不过平时没人提起,这些事情便也真的都忘了,跟吃过的一顿饭放过的一个屁没什么差别。
这辆车他买了多年,却不常开,梁晋失忆之前也多是嫌弃这大家伙是个油老虎,轰一轰油门都要肉疼。他甚至忘了刚提车的时候梁晋有没有兴奋一下,有没有夸他霸气,男人。
梁晋听着好笑,却又觉得十分感动,忍不住说:“你对我真好。”
徐青枫笑了笑,却又摇了摇头。
“还不够,”徐青枫说:“梁晋,我喜欢你。”他顿了顿,又改口道:“不,是爱你,很爱很爱你。”
第43章
山猫在雨中疾行,雨势渐渐减小,等车子进入市区的时候,终于淅淅沥沥的有了要停的架势。
天空渐渐亮堂起来,驾驶座上的男人穿着休闲衬衫,手指干净修长,还有一张俊美到足以让人神魂颠倒的脸。
梁晋被这样一个男人的表白震惊在原地。
说是原地其实也不确切,毕竟车子跑的很快,梁晋只是相对徐青枫而言,保持了一个完全没有变化的动作。
他张大嘴,感到自己的心脏正蠢蠢欲动的要从嗓子里蹦出来亲徐青枫一口,随后便是铺天盖地的兴奋和喜悦,以至于他的大脑一时有些受不住,暂时性死机了。
徐青枫并不是刻意选在这个时候和梁晋表白。实际上自从梁晋出院后,他便一直想说刚刚那句话。只不过梁晋刚刚失忆,他怕自己突兀的表白弄巧成拙,只能循序渐进的先培养好感。他现在说,唯一能确定的也只有梁晋并不反感自己。
至于对方是否接受,其实他并没有十足的把握。
徐青枫说:“我们两个,原本就是爱人关系。我十岁的时候被梁家收养,后来我们俩便一直同吃同住,从来没有分开过。我们确定关系是在七年前,但是在那之前你没有和其他人谈过恋爱,我也没有。我们的初恋以及初夜都给了对方,期间没有任何其他的感情纠葛。
这次你出车祸是因为我惹你生气,我当时生病了,不想治疗,脾气也差。刚才雨势最紧的时候,可见度不过十几米,我当时刚要紧张,就想起了那晚上发生在你身上的事情。”
徐青枫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感觉自己的心脏似乎被一只铁手紧紧攫住,他胸口一窒,竟然发现自己的手有些不受控制的发抖起来。刚刚在泥洼地里他如履平地,如今到了市里,他却开不动了。
徐青枫深吸了一口气,把车开到了一条岔路上靠边停下,之后深深地闭上了眼睛。
梁晋在一边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这些发生在他身上的事,此刻听起来完全陌生。然而看到徐青枫此刻痛苦的样子,他却反倒眼眶泛酸,几乎想也没想的抓住了徐青枫的手,紧紧地和他交握在了一起。
徐青枫的情绪渐渐平稳,再次睁眼的时候眼底已经一片平静,唯有语气略微有些颤抖。他说:“我后来才知道,你那两天眼花,原本你一直不敢开车,只让萧秘书接送,那晚却被我气走,后来又怕我担心半夜往回开……你在抢救的时候我脑子里一片混乱,不断的去想你出事的那一刻,车子是怎么翻的,又是如何被那辆货车挤烂的,而你在车里……
……我前所未有的后悔,总感觉一切都是假的……后来你被人从手术室里推出来,我想好了好多话和你说,可是真看到那辆手术车的时候……我却大脑一片空白,那一瞬,我竟然连你的名字也喊不出了。”
齐叶后来听医生讲,如果不是当时徐青枫身体素质太差以至于晕死过去,很难说那样的状态下他会不会有其他意外。
梁晋对这些一无所知,此刻听来却依旧胆战心惊,他下意识的轻声喊:“青枫……”
“……我没事。”徐青枫轻轻吐出一口气,说道:“其实除了我爱你,还有句话,我一直没能和你说。”
梁晋问道:“什么话?”
“当时我们吵架,是为了隋玉兰。然而生气却不是为了她,确切的说,我当时的愤怒和失望多是因为我自己而起。那天我想了很多,看到你的时候脑子里却只剩下了一句话。”
“生活已经不易,我拖累了你这么多,便只希望你能平安,快乐,阳光,从此远离那些丑恶和无奈。”徐青枫顿了顿,随后缓缓说道:“我当时很想告诉你这些,随后却又觉得没脸说出口……谁知道一念之间就出了大祸。”
倘若当时他说了,梁晋便不会误会,以至于生气离开。梁晋不离家便也不会半夜回家途中遭遇意外。徐青枫在医院里屡次被这句话翻来覆去折磨到心脏发酸,后来俩人在生死线上几次路转峰回继而相遇,他却再也没有机会把这话说出口。
有一种理论是在危难时机人更容易显现出温情善良的一面,因此多有将死之人的善言,危难之时的牺牲或者紧要关头的表白。徐青枫的原本性格之中其实阴暗面更多,他敏感多疑又功利计较,处事也更倾向于以自我为中心。倘若不是骤然遭遇这些变故,他即便心里深爱着梁晋,也很难说出这样一番话来。
方才在北郊的时候梁晋被暴雨闪电吓了一跳,他却亲眼看到了十米之外有个小房子被雷点劈焦。他刚经历了大生大死,最后得出的经验之谈却不是如何才能长寿,而是对着爱人一定不能有所隐瞒。
几乎毫不犹豫的说出我爱你,随后这些眼看要被尘封的过去,一一穿梭挣扎,浮出水面。
他们到家的时候已经是很晚。徐青枫真心诚意的表白,却也坦言不想给梁晋压力,可以等他慢慢接受。
俩人在沙发上相拥着点外卖。
梁晋知道自己也喜欢他,却又忍不住吃那个原来的“自己”的醋,于是坦率的问:“以前的梁晋好还是现在的梁晋好?”
徐青枫帮在他犹豫很久的双皮奶下面点了一个2,想了想答道:“都很好。”
梁晋瘪着嘴,听到这个答案也说不上是高兴还是不高兴,默默的又加了几样东西之后,继续问道:“那你是更喜欢以前的我呢?还是现在的我呢?”
“都喜欢。”
“可是我跟以前不一样了啊?”
梁晋问过齐叶,齐叶说他现在比以前外向开朗多了。其实换个方向理解可能就是刁钻任性的意思。他先前觉得不在意,甚至连遗忘的事情都不想记起,现在却突然有了想要探索过去的冲动。
其实当初在医院里,他也曾在徐青枫的引导下尝试过几次,然而那段封存的记忆甫一接触,都会有铺天盖地的寒意袭来——他总是看到自己在一个空屋子里,周围一片死寂的灰色,而自己站在原地许久之后,慢慢的拿起了手边的钥匙,钱包,外套,开始走向一个门口。然而走到一半的时候,他又像是忘了什么东西,折身回来……
后面的内容一片模糊,只有那种绝望的感觉真实而又强烈。
梁晋下意识的自我保护,便想离着以前的事情越远越好,现在徐青枫对他坦露一切,他却忍不住想要了解过去了。
梁晋抱着徐青枫的胳膊,出神很久后才道:“我们能先维持现在的样子吗?我很喜欢你,但是有些事情能不能等我记起来以后再说?”
徐青枫看着他,随后点点头问道:“我们现在的样子是什么样呢?”
梁晋得想了想说:“恋人未满……哦不,是彼此最重要的人。”
徐青枫点了点头:“可以。”
梁晋思索片刻又说:“我还想有我自己的工作,齐叶说我拍过戏,所以我去当个演员也好还是替身也好,我都想在这个行业发展试试。当然肯定需要你的帮忙,但是我自己的事情上让我自己来,好不好?”
徐青枫这次犹豫了一下,过了会儿依旧答道:“好。”
梁晋终于心满意足。
风亚的经纪人做事爽利,资源又多。梁晋原本还想着和徐青枫度个小短假之后再开始工作,谁知道计划赶不上变化,事情刚刚安排妥当的第二天,经纪人就把他带到了国外作为嘉宾录制一场真人秀。
这档真人秀势头正足,收视率也颇高。梁晋如今都没正儿八经出道,本以为是徐青枫砸钱硬把自己给塞进来了,等到节目开录的时候才明白怎么回事。
——这两年有个当红小生,选秀出身,却因为形象好综艺能力强,格外受真人秀欢迎。此次梁晋的这个机会本来另有他人,这小生却不知道用了什么招把梁晋给拉进来了。
梁晋在酒店里见到了对方。很清秀白净的男孩子,见了梁晋的面嗷一声就扑过来了。梁晋身后是沙发避无可避,被人抱了个满怀,俩人双双往后倒到了沙发里。
男孩抬头可怜巴巴的说:“晋哥哥,我是司辰,你还记得吗?”
梁晋被这称呼腻出了一胳膊鸡皮疙瘩,他歉意的摇了摇头。
司辰并不介意,嘻嘻笑着说:“不记得没关系,我们可以重新认识啊。反正我们有足够多的时间。”
司辰死皮赖脸的和梁晋挤一间房,梁晋起初对他这样的自来熟还有些难以接受,并不想同意,谁知道司辰没聊两句话就开始介绍起了自己的身世。
他的身世比电视里演的都惨,他妈是妓女,后来被混社会的他爸逼娼为良。小两口安稳日子没过两年,司辰出生,他爸被抓了进去,他妈又欢欢乐乐的扔下他去重操旧业了。当时收养他的是他爸当时的一个兄弟,他爸那伙人混的时候不成气候,这兄弟也没有人小说里的那么义气。所以从小到大几乎就是一个小奴隶,后来他十四岁的时候从养父家逃出来,差点饿死的时候遇到了好心人。这才开始慢慢转运。
梁晋听的一愣一愣的,后来看到司辰胳膊上的伤疤时才意识到这些都是真的。他不禁心软,最后泪眼婆娑的再也没说让他走的话。
晚上的时候他们把大床房换成了标准间,一人一边盖着被子关了灯聊天。司辰已经嘻嘻哈哈的没事了,给梁晋讲笑话听。梁晋却笑不出来,他沉浸在司辰凄惨的身世里,难过的说:“老天爷对你太不公平了,让你吃了这么多苦。”他想了想觉得这样有些丧气,又继续说道:“不过你人这么好,又努力,以后肯定会越来越好的。”
司辰却只是笑,不说话。
梁晋转过脸借着窗户漏进来的月光看他,却听司辰说:“哎,你有没有觉得,国外的月亮就是圆。”
梁晋闻声往窗外看,什么都看不到,只能看到月光白亮亮的一片,像是谁家开了个大的探照灯。
司辰却趁他扭头的功夫按了按眼角,随后低声说:“我其实挺感激老天爷的,让我遇见了那个好心人。他给了我钱,帮我租了个地方住,还时不时的带好吃的给我。后来他建议我学习项技能,我却只想进娱乐圈。娱乐圈是个名利场,我天生缺名少利,就想在那里面混出个样来。他竟然也觉得好。”
“他找了我的养父母,我们四个人一起吃了顿饭,从那之后我的户口和所有信息都被换了新的。我当时感激的无以为报,他却在不久之后把我送出了国,让我学习。”司辰的声音低沉,像是在徐徐讲述一个不敢触碰的梦一样。
他说完这些后便沉默了很久,久到梁晋以为他就要这样结束了,才听到他的声音又继续响起。司辰说:“那是我最后悔的一件事。”
“我的课程是两年,两年期间他给我的钱我一直没敢舍得花太多,就攒着等回国的时候给他买样礼物。可是,等我回国后,我却找不到他了。”
梁晋也感到有些悲伤,忍不住问:“他是不喜欢你了吗?”
“不是,”司辰摇了摇头,低声说:“他……他没有,他是,飞机失事了。”
梁晋脑子里轰的一声,眼前像是有许许多多的细碎的雪花四散飞开,他张了张口,却发现自己发不出任何声音来。
尖叫声,嚎哭声,冲天而起的巨大火光,雨天中踽踽而行的黑衣人,灵堂上木然跪着的人影,夜晚时压抑恐惧的哭泣,繁花凋零的院子……一个半洋半土的别墅,门口写着两个字。
梁宅。
梁建军骨子里是半个封建余孽,把小别墅装饰的洋气十足,却又在门口挂着老式的“梁宅”小匾,期待日后梁家子子孙孙千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