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宫庶女传-第10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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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踌躇不知要走哪条道,见一牧童牵着一只小牛来到,便迎上去问道:“童子,请问这里是不是住着一位给人看病的孙先生?”
那童子见他穿得干净口气宽和,不似坏人,问道:“你是哪里人?找孙爷爷做甚么?”沉璧道:“我从徐家寨来,找孙先生看病的。”童子又看了一眼沉璧身后的马车,踌躇一阵,说道:“这会孙爷爷不见客了,待我拴好牛,你跟我到家里来吧。”沉璧见他眼珠儿转得飞快又自踌躇一阵,还当他不愿带路,岂知他竟让自己随他到家中去,心下惭愧,便在一边静等牧童拴牛。
作者有话要说:
早八点、晚八点更新。
第163章 孙先生
子蓠听见车外沉璧正跟人说话,便掀开门帘看去。那牧童拴好牛回头正看见子蓠的秀脸从帘子下探出来,惊问沉璧道:“车上的是谁?你看见了么!”沉璧觉得这问话好奇怪,笑答道:“车上的是拙荆。”童子只知道“老婆”而不知“拙荆”,但也猜了出来,舒了口气道:“你老婆是不是?我以为是花仙子跟着你来了呢。”
沉璧赶了一天车此时正疲惫着,听到童子的话,又打起精神来。他心想,这童子必也是听过蒲松龄写的花妖鬼狐故事,这青州一境,只是毗邻济南府已如此受影响,一个童子只见了个异乡女子便以为是花仙。如此想着,又觉妙趣横生,自己仿佛也置身书中,成了某个与花妖相恋的书生。沉璧点头道:“这是我老婆,烦劳童子带路。”那童子轻轻一笑,领着他们从中间一条路进村。
子蓠在马车中只觉左右摇晃,很是舒服。此时天色已暗,沉璧拉着车,跟在童子后面行走。行不多时,马车停了下来。子蓠听得车外沉璧说道,“老人家您好啊!我们从徐家寨来找孙先生看病,想再您这里借宿一晚,不知方不方便?”接着便是一个苍老的声音答道:“你们找孙先生啊?现在晚了,不能去了,客人不嫌弃就在此住一晚明早再去吧。”沉璧道:“多谢老人家,叨扰了。”又听那童子铃儿般的声音道:“车里还有他老婆!”那老人叱责道:“没有规矩!去叫你妈来。”那童子答应一声便去了。
沉璧一只手挑起门帘一只手伸进去扶她下车。子蓠下车后,一阵清风拂面,只见天地间一片宁静清明,心中忽然一亮。童子的母亲已经出来,那童子见了子蓠,只呆呆地贴着母亲立着看。童子之母看见一穿着皂色衣衫的女子从马车上下来,不禁一呆,随即上前来道,“客人请随我来。”
旁边站着的老婆婆对儿媳孙儿道:“娘子就住在原来姑奶奶的房子,松儿,你带这位少爷到你房间去。”沉璧又谢过那老婆婆。童子之母要带子蓠到房间去,子蓠却只看着沉璧,并不跟那妇人走。妇人不知她有心病,只道她是嫌弃自己粗鄙不愿靠近,脸上有些不高兴。沉璧本就不放心她一个人住,但碍于主人安排不好违拗才答应,此时见子蓠眼含委屈,更加不忍,上前好言宽慰道:“今晚你且好好歇息,明日咱们便去找孙先生给你治病,跟着这位嫂子过去不必害怕,她是好人。”两妇人见他对子蓠说话如呵哄小孩一般,便知子蓠心神有病,均暗自叹惋。那妇人知她并非轻视自己,心下一宽,轻声对她道;“娘子,请随我来吧。”子蓠方才下车时见天地清明,心中闪过一念灵光,这会已比先前明白了好些,听了沉璧的话后,竟自转身随那妇人过去了。
这户人家庭院不大,几间房子都离得很近。松儿母亲给她安排好住的地方后,又给她拿了晚饭来。子蓠虽心中存有一念灵光,但仍是不对人说话,松儿母亲给拿来饭她便吃,也不说谢。那妇人见她生得如此美丽却心智糊涂,暗自感叹,同情之心泛滥。两个女儿听闻来了个仙人般的客人,都趴在窗户边戳破窗户纸观看,以为神来。
沉璧随这一家用过晚饭,农家人心善,听闻他是来求医的,便询问起病情来。沉璧只说妻子受过大惊吓后就成了这样,好似不记得前事却又有时记得,但是总不说话。松儿父亲道:“这里孙先生是最有能耐的,尤其是些奇病怪病。上个月有个人好像也是和尊夫人一样的情况,孙先生也给治好了。明早让松儿领你们过去,肯定好的。”沉璧承蒙他们收留,已是感激不尽,又听他们如此宽慰,便起身团团一揖,诸人亦起身还礼不迭。
当晚沉璧不敢熟睡,只怕子蓠有事叫唤,隔一会儿便到窗户前看看她房间的动静。子蓠一夜睡得安好,沉璧却因白日赶车晚上没睡好,正困倦得厉害。吃过早饭,松儿便领着他们去找那位孙先生。
从松儿家到那孙先生的住宅,全是鱼肠小路,岔路口甚多,如若不是有人带领,单凭两句话指引还真难找到。起初几段小路两边还没甚杂草遮掩,路上可见来往农人荷锄担担,约行了一里路后,小路越来越窄,两边尽是杂草野花。沉璧举目看去,只见眼前红绿相衬,并不见甚么人家,心中奇怪,问松儿道:“还有多久的路程?”松儿指着不远处姹紫嫣红一片地方说道:“就在那里。”
子蓠望见那里红红绿绿,心中欢喜,不待松儿带路,自己加快脚步走了过去。松儿笑道:“这位娘娘也爱花儿!”他总把子蓠当做花仙,因此打笑称她作娘娘。子蓠望着那团锦簇赶去,等靠近时才发现那姹紫嫣红原在一个莲花池中,松儿赶上来,把手向东一指,道,“桥在那边。”子蓠又往东面疾走,果见一座木桥跨过莲花池,连接着池中小洲。沉璧这才看见在团团花丛下掩映着一个小院,木桥直通柴门。子蓠看着桥下一片翠绿荷叶,喜得微笑起来,沉璧正要赶上时,她又跑到柴门边了。沉璧正欲叫她时,听见不远的草丛中传来一阵童子歌声,只听那童子唱道,“野树杂花花乱发,山中老朽七旬。牵牛多嘴绕蓬门……”
松儿接着和道:“两只鹅乱叫,三个鸭狂奔!”两童子唱罢哈哈大笑起来,沉璧听这歌词虽然粗鄙,但调却是《临江仙》的调。松儿道:“这是孙先生做的歌,我们都会唱的。”沉璧心想,这位孙先生明明懂得《临江仙》的调子,却故意填这样的词,想必是高人隐士,不愿泄露罢。他如此一想,松儿已经在柴门那里向他招手,沉璧赶上去,子蓠已进了人家院子。
沉璧进了院子,不觉大吃一惊。只见满院的家禽家畜,岂止是两只鹅三个鸭。左手边的葡萄架下,一字摆放着四个鸡窝,四只母鸡正在窝上卧着,互相叮啄。两只猫一黑一白神情悠然从他们面前走过,大摆主人架子。右手边两只毛蓬蓬的黄狗正在争着给一只猫抓虱子,全然不理会陌生人。东边十几株木槿花,西边一团炮仗红。
沉璧虽料到农家院里会养些家禽,却没想到满院皆是禽畜行走,主人的影子反而看不见。松儿见他呆住,笑道:“快走啊!孙先生现在肯定在里边呢。”沉璧这才回过神来,向前走出两步,却不小心踢着一只经过的鸭。那鸭被踢一脚,突然嘎嘎大叫起来,引得院里其他禽畜一起发作。窝里的母鸡扯着脖子咯咯乱叫,猫儿蹿上了树,狗也大声吠起来,三只黑鹅拉长脖子就要来啄他们。沉璧暗叫,“糟了,这人好古怪,我踢了他的鸭,不知会不会惹他不高兴。”
正这么想着,屋里果传来一个声音,“谁惹了我的猫儿狗儿!”沉璧急道:“小辈从徐家寨赶来求医,冒昧冲撞了。”松儿紧接着高声道:“孙爷爷,他真是来看病的!”沉璧又想到子蓠这时不知钻到那团花下,万一不慎惹得主人不高兴怎么办,不由得焦急起来。松儿见状,小声道:“我去找花娘娘。”说罢便往院里乱走起来,好似到了自己的家一般。沉璧暗自着急时,屋内走出一人来。
只见那人鹤发童颜,身材极高,双目炯炯,穿一件白色长衫。沉璧忙上前一揖到底道:“晚辈沉璧拜见孙前辈。”那孙先生看了他一眼,淡淡道:“你有甚么病?”沉璧不想他问得如此直接,脸上一窘,答道:“是内室身上不好。”那孙先生道:“那尊夫人何在?”
沉璧正不知如何回答,只见松儿从一丛花后面牵了子蓠的手出来,叫道:“娘娘在这里!”沉璧忙走过去,孙先生看了子蓠一眼,请他们在一棵核桃树下坐下。核桃树下有三个木椅两个宽大的石凳,孙先生松儿各坐一个木椅,沉璧心想那石凳寒凉,便让子蓠坐了木椅,自己往一石凳上坐下。那孙老者见沉璧要坐石凳,忽道:“不可坐!”
沉璧一惊,忙站起身来,回视石凳,却不像有甚机关的样子。孙氏道:“那是母鸡要下蛋的地方。”沉璧脸上一红,松儿已哈哈大笑起来,他边笑边将自己的椅子让给沉璧,说道:“我要去放牛啦,你们自己回去吧。”说罢拍了拍屁股,一溜烟跑出了柴门。
沉璧暗想,这石凳平滑滑的,哪有母鸡愿意到上面下蛋。一念未绝,东边慢悠悠走来一只芦花母鸡,忽一振翅,飞上石凳来,稳稳蹲在上面。沉璧不禁瞠目结舌,又见那一黑一白猫一起跳上第二个石凳,懒懒地趴在上面,眯起眼睛来。子蓠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却不在看花儿草儿,若有所思。孙老者问:“尊夫人哪里不舒服?”
沉璧只说是受过一场大惊吓后就把往事忘了,也不爱说话,并不细言其中曲直。孙老者也不追问,只道:“她还有记得的事么?”沉璧摇摇头道:“很久不说一句话,说起以往的事她似从来不知道一般。”孙老者沉吟一会,说道:“她会讲话是不是?”沉璧一诧异,点了点头:“昨日还记起一句诗。”
孙老者微微一笑,道:“这是一定的,无论甚么惊吓,也不会让人一点也不记得往事。有些东西,一旦收入囊中,是有生也不会忘的。”沉璧似得了灵感,喜道:“便如讲话和学得的知识,一旦学得是不会忘的。”老者点点头,正待要试探问子蓠时,子蓠忽起身来,朝后院方向走去。沉璧正要去拉她,孙先生摇摇手示意不要打扰她,两人跟在她身后去看她要做甚么。
作者有话要说:
早八点、晚八点更新。
第164章 天文公主
子蓠沿着松儿同她出来的路返回去,沉璧见她神色深沉,心中微奇。只见她穿过一个瓜架,两个花圃,来到后院一间屋子前,走了进去。沉璧觉得私入主人房间不大礼貌,正欲疾步上前,孙老者拉住他,两人同进了屋子。
一抬脚跨进那屋子,沉璧不禁大吃一惊。照面而来的是一幅巨大的天文图,子蓠正聚精会神地站在天文图前面,沉璧心中一颤,她原来仍有念念不忘的东西。沉璧神色转朗,孙老者却面含疑惑。屋里东西两边各摆着两个书架,上面整齐罗列着种种古籍。右边书架下的长桌上还放置着好些古怪的仪器,沉璧曾在钦天监见过类似的,猜想那也是用来测算天文的。
子蓠看了一会天文图,忽四下寻起东西来,两人都不知她在找甚么。走到书桌前,子蓠拿起一只毛笔,沾了沾墨水,沉璧忙过去握住她的手道:“你要画甚么?咱们回家再画好不好?”子蓠笑着指了指那天文图,孙老者道:“不妨,这图我看得熟了,让她画吧。”沉璧不大好意思,子蓠已挣脱他的手走到天文图前。孙老者抬着头,要看她如何下笔。
子蓠踮起脚来,以左手丈量了北极星与北斗星中璇玑的距离,大拇指按下一个位置,在原来北极星的右上方一寸的地方,右手狼毫在那里点了一个圆点。孙老者见了,似恍然大悟,不禁拍手喝彩。沉璧不知为何,但见孙氏喝彩,便知子蓠落对了笔。点完第一个点,子蓠并不停手,又接二连三在二十八星宿旁边点了新点,孙氏非但没有恼怒,反越看越高兴,啧啧称赞她改得好。等到改完,只看子蓠新点的点,便如一幅新的天文图铺在原来的图纸上。子蓠点画完,转过身来讲毛笔一掷,丢在地上。
沉璧生怕惹恼孙氏不给她看病,忙将那毛笔拾起来放好。子蓠又去摆弄哪些仪器,哪里打开哪里架起都是得心应手,沉璧知她在钦天监时必是常摸这些东西,也不怕她弄坏,只是担心主人不高兴罢了。孙氏也不理会她,问沉璧道:“尊夫人有家学渊源吧?”沉璧不知如何作答,只道:“内室素来喜爱天文历算,曾得一个老师指点过,让老先生见笑了。”
孙氏听罢,稍一沉思,说道:“我这副天文图,是前明初人画的,其中多有偏颇,照着它观象便不准确,尊夫人如此一改,便都对了。老汉在山里待久了,不想学术日新月异,江山更是代有才人。”说罢向子蓠看去一眼,又道:“尊夫人的病其实并不难治,她记得甚么便让她去想甚么,只要一窍通了,前事都会记起来的。”沉璧听罢心头大慰,暗恨自己早没有想到这个办法。
孙氏又写了副安静养神的药方交给沉璧,沉璧才携着子蓠走出莲花洲。临行时,孙氏将一本《田家五行》交给沉璧,说道:“这是元时娄元礼写的有关农时气象的书,尊夫人行家出身,必是读过的。你就将这书里的内容问她,再慢慢说些有关的事,她渐渐就会记起来的。倘若两个月后起色不大,你们再来找我。”
沉璧千万拜谢,又要奉上诊金,孙氏哈哈大笑道:“尊夫人刚才已付过诊金了。”沉璧奇道:“甚么时候?”孙氏道:“她改的那些黑点就是诊金。况且我与尊夫人间,还有些渊源。趁着天色尚早,赶到三十里外镇上,还能投宿。回吧!”沉璧本想问他与子蓠间有些甚么渊源,但听他送客口气坚决,心想待子蓠记起事情后再问她也是一样,便又向孙氏拜谢,然后与妻子别了莲花洲。那黑白两猫蹲在桥头,目送他们过桥。两人又去谢过松儿一家,才赶路回徐家寨。
此后时间,沉璧每日都拿《田家五行》中的内容来问妻子。他原没看过这书,但为了帮助子蓠记起往事,自己先将书看了一遍。发现其中所讲的都是些实用农时天象,自己也爱了起来。子蓠十四岁时便读过此书,当时是由松鸣鹤亲自指导观望天象,松鸣鹤只给她讲了一遍,书面意思她就明白了。只是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