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宫庶女传-第6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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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阴郁。“你去传她过来。”皇帝终于下决心让魏光安去传唤虞子蓠,魏光安稍许犹豫,康熙便催促道:“快去。”魏光安答应一声,退出殿门。
虞子蓠正在家里安抚受到惊吓的金家姐妹,她们十三岁入宫,在家时极少出门,入宫后从未外出,哪里见过这样血腥的场面。虞子蓠想起昨夜的事,亦是心有余悸,但是看到金家姐妹这个样子,她自己反而不大害怕了。虞子蓠跟她们说了不知几遍,劫匪都死了,不会再来了,她们怕得发抖的情况却一点没有好转。金竹谣只要一离开房门就觉得自己被鬼魂包围,她说院里都是鬼。虞子蓠向院里看去,青天白日,地上的血迹也都给洗干净了。
“他们做了坏事,只要一死,黑白无常就来勾他们的魂魄下地狱去了,怎么还会在外面游荡呢?别害怕,他们都给黑白无常勾走了。”虞子蓠不说还好,一说“黑白无常”,金家姐妹吓得连被窝都不敢出。虞子蓠无计可施,呆呆地坐在她们旁边,心想,她们再在这里待着肯定要疯掉,但是要是送她们回去,这个样子恐怕也是要挨主子的骂,里外都是我的不是,我真是命里犯煞,白云观遇上一次,这里又遇一次,唉!她回头看着受到刺激的姐妹倆,又恨那些强盗,又恨自己无故招惹小人,心里七上八下,连昨晚的事都懒得去想了。
四个蒙古侍女给魏光安带进了行宫,家里就剩下她们三人。虞子蓠信步出庭,行至石桥上,昨夜这里也死了个人。她站在桥上,看着池上不知世事的蜻蜓,忽生羡慕之情,金家姐妹要是这么一对蜻蜓,见到昨晚的场面也不会给吓成这样,我现在怎么安置她们都不是,都怪我了。她觉得随驾来到热河的情况并没她想得那么好玩,心中不禁惆怅,步下石桥,她折了一枝树枝,想翻池上的荷叶来玩。尖荷上立着的蜻蜓不等虞子蓠的树枝靠近便轻巧地遁到了一边,她看见几只红金鱼从荷叶下闪过,倏忽穿游过石桥。
虞子蓠童心大起,沿着池边小跑,原来这池里的金鱼不少,是自己原先没有自己看。她看见三四只黑色的游到池边的荷叶下,虞子蓠索性抛开树枝,挽起袖子要想去抓两只。因小时候与杜振声去钓鱼时落过水,她对水有些畏惧,但这点畏惧抵不过好玩的心理。
她小心翼翼地行至金鱼藏身的荷叶旁边,慢慢俯下身去,盯准了刚才金鱼跑进的荷叶,轻轻伸出手去,只等金鱼一跑出来她就一下抓住。虞子蓠今日穿一件淡青色衣衫,湖绿色裙子,与这青水池塘绿色荷叶倒十分搭配。她弯着腰仔细盯着水面,忽看见水面上倒映着自己的样子,一下出了神,金鱼倏忽蹿出来,虞子蓠伸手忙不迭,只抓住了一只黑金鱼的尾巴,而她自己身体失衡,一头栽进了荷花池里。
好在池水不深,她大喊“竹歌竹谣,快来帮忙”。但话一喊出她就失望了,金家姐妹总说这院里有鬼,哪里还敢再出来。她喝了两口水,慌忙中乱抓荷叶荷杆,等她踩着脚底淤泥慢慢站起来,才发现水才刚没过腰。她不禁暗自嘲笑自己,自己真是让小时候那次落水给弄怕了,竟然吓得不辨深浅。她浸在水中,忽觉说不出的惬意,再看那几只逃跑的金鱼,它们依旧悠哉游哉晃荡着,似乎在嘲笑自己无能,抓不住它们。虞子蓠处在荷花之中,近距离看着眼前的那朵开得大大的荷花,猛然间想起去年六月份她与舜英一起在什刹海赏荷的情景,那时她们都不会想到,一年之后,舜英芳年早逝,自己随驾来到塞外。
作者有话要说:
早八点、晚八点更新。
第107章 哈森贝勒
想到舜英,虞子蓠不禁又惆怅起来,她一动也不想动,裙子衣衫头发都湿了,她猛然随手折断面前的一片荷叶,那荷叶圆圆滚滚,嫩绿新鲜。虞子蓠手中持着那片大荷叶,正欲爬上岸来,忽见刚才扯断荷叶的地方,水草中嵌着一块小木牌似的的东西。她伸手拾起来,这是一块腰牌样的东西,以檀木制成,以穗子穿孔而过,两面都刻着字一样的图形,但虞子蓠却看不懂。
她心里疑窦丛生,这块牌子显然是腰牌一类表明身份以用号令的东西,怎么会出现在荷花池里。难不成是以前主人落下的?那这里原来住的是甚么人?虞子蓠拿着木牌,爬上岸来,她不急着回屋换衣服,而是在池边大树下坐下来。她刚才想到舜英心中不免一阵惆怅,现在捡到这个不明不白的木牌又想不到它的来历,惆怅和郁闷两者交织一起,使得虞子蓠精神大损,好不无聊。她身上湿漉漉的,将那木牌扔在一边,只呆呆地坐着。
虞子蓠坐的位置就在捡到木牌地方的两步远,她抬头看着那座石桥,猛然大悟,她使劲拍了一下自己的脑袋,自己怎么就没想到这是昨晚上的劫匪掉下来的东西呢!这个要拍上面写的估计是个山寨帮派名称,这木牌应该就是他们的令牌。但她随即又有些想不通了,既然是令牌,那就该带在身上的,怎么会落到荷花池里呢?昨晚难道有人死在荷花池边,不小心把令牌弄掉了?虞子蓠正使劲想着,突然一阵敲门声传来。
“格格!我们回来了!”是乌力罕的声音,虞子蓠连忙从地上爬起来,她料想只有乌力罕四人,便不在意,也不换衣服就直接往大门走去。
刚一开门,虞子蓠便看见乌力罕四人与哈森魏光安站在门外。几人见她这么狼狈的样子,均是大吃一惊。“格格,您怎么啦?快,奴才给您换身衣裳。”其其格边说边给虞子蓠拧去裙上的水。哈森见她浑身湿透,裙上还黏着许多污泥,既狼狈又可爱。
虞子蓠不知哈森与魏光安也来了,有些尴尬,答道:“不小心跌到池里去了。”魏光安朝院子里看去,不见一人,登时怒道:“那两个丫头去哪了?姑娘湿成这样了也不知道出来帮忙,她们都去哪啦!”虞子蓠笑道:“公公别怪她们,她们让昨晚的事吓得不轻,一下回不过神来,是我没喊她们。”
几个侍女见她湿得厉害,怕她受凉,赛罕对哈森魏光安说道:“请等格格去换了衣服再说吧。”魏光安连忙道:“是是是,姑娘请去。”侍女们便拥着她往房间去,虞子蓠行去两步,忽记得手上的木牌,便将它交给哈森道:“贝勒爷,这是我在荷花池边捡到的,你看看是甚么东西。”哈森“嗯”了一声便接过木牌, 哈森只一翻看这木牌,顿时脸色一变。魏光安有所察觉,问道:“贝勒爷,这是块甚么牌子?”“是狼行帮的令牌,是个盗马帮。”
虞子蓠先随侍女们去换衣服去了。
哈森往荷花池过去,想看看能否再寻到些蛛丝马迹。他看见给虞子蓠丢在岸上的大荷叶,又看见池边有个地方的水草似给别人捣得乱七八糟,他猜想那便是虞子蓠跌入池中的地方。他在荷花池四下仔细看了看,没有发现其他马贼留下来的东西,转来转去只看见虞子蓠扯断的那片荷花叶子,他的心思慢慢从木牌子转到了别的地方。她看来是个贪玩的姑娘,在这院子里待得太没趣,便到池边来玩,不知是想采荷花还是想抓蜻蜓,东西没要到,反而自己摔到的池里。
哈森想象虞子蓠想采摘荷花却跌入池里的样子,不觉滑稽,只觉得可爱活泼,不禁笑了出来。魏光安以为他有了甚么新的发现,连忙问道:“贝勒爷看见甚么啦?”
哈森这才意识到魏光安还在旁边,当即收敛笑容,答道:“这块木牌是草原上一支马贼队伍的令牌,叫‘狼行马帮’。他们平时已劫掠马匹为生,许多牧民闻其名而胆颤。但他们一向在天山以南一带行动,不知怎地会到这里来,看来虞格格这案子还有得查。”
“那他们还会不会再来?”魏光安急着问。哈森皱着眉头,说:“这倒不能保证,以往他们偷窃劫掠马匹,一般都是只下手一次,倘若一次不成,很少听说他们再去的,但是也有过反复的故事。况且事关虞格格的安全,哈森不敢大意。”魏光安点点头,说到盗马贼,他脑子里不禁浮现出刀疤汉的形象来。
他二人正说话时,阿茹娜来请他们到客厅去。两人至厅上坐下,阿茹娜给他们倒茶喝。魏光安厅里院内看了好几遍,还是不见金家姐妹的人影,便问阿茹娜道:“那两个丫头去哪了?怎么都是你们四个做事,她们可不能仗着虞姑娘好说话就犯懒啊!”
阿茹娜道:“公公您别怪她们,昨晚的事吓坏了她们,她们说院里头有鬼魂不敢出来,格格说不必强迫她们,等她们好了再说。”“那怎么行呢!既然她们吓出了毛病不能伺候姑娘,那我就将她们领了回去。”魏光安正说着,虞子蓠已经换好衣裳进门来了。
哈森朝门口看去,看见她穿着一件月牙白的绣边长袍,气质翩然,款款进来。“见过贝勒爷。”她屈身向哈森行礼,哈森连忙起身,说道:“格格多礼了。”给哈森行过礼,虞子蓠又至魏光安面前,欠身道:“有劳魏公公。”魏光安一看,万万不敢当,已俯下身去,虞子蓠忙请他起来。
见过礼后,魏光安先向她说道:“刚才阿茹娜姑娘已经告诉老奴了,这金家姐妹怕是昨夜受吓过度,精神出了毛病。奴才心想,她既不能再伺候姑娘,奴才这便将她们带回去,再选别的差事给她们做。不知姑娘是否同意。”
虞子蓠欠身一礼,答道:“竹歌竹谣从京城一路服侍我到这来,劳苦甚多。现下她姐妹俩受到惊吓,这说来也是因为我。我若是将她们交付公公为她们另寻差事,恐怕也是难逃伺候人的命运。她们现在这样,要是去服侍别人,恐怕要不受待见。她们为我辛苦实多,我若是这么做,实在良心不安。况且她们也许只是暂时缓不过来,过两日便好了,反正她们待在这里,不添麻烦,还请公公让她们留下来。”魏光安给虞子蓠这番话感动得不知如何接话,哈森亦心想,她是个有情有义的好姑娘。
“她们能赶上姑娘这样的主子,真是上辈子修来的福分。既然姑娘都这么说了,奴才要是还坚持把她们带回去,那便是让姑娘做了坏人,奴才万万不敢,仍叫她们留下来伺候姑娘。”“那很好,多谢公公了。”
哈森见魏光安对她极是尊敬,心里大为疑惑。魏光安是皇上身边的太监,许多官员见了他都得礼让三分,以示对皇上的尊敬。如果这位虞姑娘仅仅是个钦天监的天文生,何以魏光安对她这般恭敬。从她到热河第一天起,皇上对她的关照便一天不曾少过,不知她知不知道?一个念头在哈森的脑海里升起,他不禁一下失望之极,是了,皇上也许是看上了她,想要封她为妃子贵人,所以如此对她好。但是转念一想,皇上要封哪个女子做妃子,那是件极容易的事,何必要这么大费周章,先向她示好呢?哈森正为自己找到否定的理由而高兴,但随即而来的又一个念头让他又跌入了失望之渊。他想,这姑娘与一般姑娘不同,性情率真可爱,即使皇上下旨召她入宫,她未必就能顺从,所以皇上要先讨她的欢心。
“贝勒爷,那木牌上有甚么玄机么?”虞子蓠问哈森,哈森这才从刚才的遐想中回过神来。“哦,这是天山以南一支马贼队伍的令牌。”“马贼?那他们可白来我这了,我这里既没有马又没有厚厚的银子。”虞子蓠颇有些无所谓的意思。
哈森魏光安见她仍是谈笑的口气,都为她这般掉以轻心担心。魏光安见她已换好了衣服,便向她说道:“虞姑娘,奴才来这里是奉了皇上的口谕,传姑娘进宫觐见。”虞子蓠有些惊讶,她想,乌力罕四人已经去领过赏了,自己没有功,皇上传召自己进宫,难道是要斥责?不及她多想,魏光安已经起身:“姑娘,请随老奴去吧。”哈森也起身一同出了门。
虞子蓠跟着魏光安来到“万壑松风”,她在殿外等候魏光安进去通报。只见这“万壑松风殿”据岗背湖,四周多是森森古松,颇有江南园林之意味。她正欣赏着遒劲古松的风范,魏光安出来向她道:“姑娘,请随奴才进来。”“是。”
作者有话要说:
早八点、晚八点更新。
第108章 皇父
“臣虞子蓠恭请圣安!”虞子蓠一进殿便向康熙帝行君臣大礼。康熙帝:“免跪了。”虞子蓠这才起身,预备答话。皇帝见她比上次见着时清瘦了些,问道:“你到热河来,可有水土不服现象?朕见你比上次精神差了些。”
虞子蓠本是做着挨训斥的准备来的,她想,皇上估计是要责问自己是否得罪甚么人才招来这场祸患,却不料皇上却平心静气问自己是否水土不服。她感动之余,亦惴惴不安。
“劳皇上惦记,臣万分惶恐,臣无水土不服现象。”虞子蓠伏地谢恩。
康熙帝看着她,许多话想说,却不知从何说起,良久才缓缓说道:“你一个姑娘家在外头住着本就不方便,现在又出了这种事,再在外头住着,朕……”康熙帝略一停顿,接着说,“朕替你父亲感到不安。你若是在这里出了事,朕回京怎么向你父亲交代?朕的意思是,你搬进来住,陪皇太后住在‘松鹤清越’。行宫中毕竟有侍卫把守,比外头强些。”康熙帝语气和缓,似是一个长者在谆谆教导晚辈的那种口气,没有一点儿责备的意思。
虞子蓠听他说“你一个姑娘家”,好似在听自己的父母跟自己说话,心里好不亲近。但若要她随皇太后住在‘松鹤清越’,虞子蓠却是不想。她在外边住着,只因多了几个侍女都觉得不自在不舒服,要是随皇太后一起住,那不是笑也不能乱笑,走也不能乱走,这便真是毫无生趣了。
再说,她随皇太后一起住,是甚么身份呢?若是以区区一个钦天监天文生的身份,一个小小天文生怎么能受到如此优待?再不然,便是做侍女了,这可不行,宁可在外边住着小心点,也不要进来这里给别人端茶倒水没自由。除了天文生和侍女的身份,虞子蓠猛然间还想到一层,这想法如千斤重锤砸在她的胸口,叫她几乎喘不过气来。是了,皇上凭甚么对自己这么好?又是钦点随驾北巡,又是派丫头使唤,还有那四个勇猛的蒙古侍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