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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部分

被标记的金丝雀 完结+番外-第100部分

小说: 被标记的金丝雀 完结+番外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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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秦冕全程睁开眼睛,平静地看着红脸的男孩从他嘴角亲吻到嘴唇。潮湿而小巧的舌头,精致又上翘的睫毛。也不晓得这人选了哪款牌子的香水,竟真让他生出些许念头。
  男人最熟悉男人的身体。方书词太了解他了,就像了解另一个自己。他分明顶着张饥渴难耐的脸,却欲做又不敢,以退为进,连每一次触碰都精心算计火候。这种‘纯情又淑女的勾引’于秦冕来说,相当致命。
  果然。
  男人深不见底的瞳眸亮了一瞬,他伸手挑起男孩下颌,指腹一寸寸滑过他饱满的下唇,随后两根手指也捣进他口中。
  方书词紧张极了,一边示好地含住手指舔舐,一边含情脉脉地等候‘发落’。
  终于,他终于听见充满力量又浑磁厚重的男人声音,像神圣的天籁,落进他的耳朵。
  “不要在这里,去床上。”
  陈哲开车比秦蔚还糙,趁着凌晨街道空旷,车速几度飙上一百四五。
  白鹿也不觉得不好,系着安全带,沉着死人一样刷白的脸。他手里还捏着陈医生的手机,半小时内,给秦冕拨去上百通电话未接,直到手机偃旗息鼓,失去最后一格坚守的电池。
  原来这种关头,他第一个想到的想见的想不顾一切倾诉哭泣的人,仍然还是秦冕。白鹿有些气馁,气对方不接电话,馁自己软弱活该。
  上车前陈哲还告诉他,高扬并没有求助秦蔚,叫的也是别家医院的救护车。何况秦蔚此时不在国内,几天前刚走,去面试那所他申请读研的加州大学。
  “他前年毕业就该去的,当时为了追你才死活没走。其实走了也好,不走也不能留下来天天看你俩秀恩爱吧?”陈哲一心二用,一边飞车一边跟他语重心长,末了还嘴欠地唏嘘一句,“你俩都是他重要的人,这对他来说,真的太不厚到了。”
  白鹿仰头靠进椅背,一言不发,听着陈哲叽叽呱呱,只觉得这一路遥迢,目的地好远。医院好远,理想好远,他的爱情,也好远。
  为了能跟秦冕在一起,他已经伤害了太多的人。到头来却一无所获,两手空空。这就是报应吧,白鹿认命地心想,同时为此时这个全身被打满标签的糟糕透顶的自己。
  他找到高扬的时候,东方的天空已经渐变成灰白。爷爷躺在床上,全身插管。这是一个八床的多人病房,只有陪床家属们起伏的鼾声和体征仪器在滴答作响。
  高扬就安分地蜷在床边,睡在冰冷地上。
  白鹿心疼的同时突然意识到,眼前的男孩不知何时,在他没看见的地方,竟偷偷摸摸又长大了一些。
  在奔来医院的路上,他还担心高扬会不会手足无措地在哭。他记忆中的男孩仍是那个叫他一声‘哥哥’都会紧张局促甚至脸红的稚气脸庞。可此时躺在地上人的侧脸,已然全然是个成熟男性的硬朗轮廓。
  他浪费的这几年时间,居然足够一个男孩蜕变成长。
  白鹿喉咙反酸,眼睛发胀,可由于昨晚眼泪流了太多,此时已经严重缺水。整个人显得枯枿颓唐,毫无生气。他轻手轻脚,悄悄靠近,还没走到跟前,高扬就被动静吵醒。
  “哥……”男孩嗓音嘶哑,当即从地上站起来,胡乱拍了拍身上不晓得穿了几天的衣裤。
  不待白鹿说话,对方已经跑过来将他抱住。如今的高扬高出白鹿一个半脑袋,他却仍然跟从前一样,喜欢将脸埋到白鹿颈间。还未开口,先委屈地抽泣两声。
  “哥,你没事吧?”男孩也是一双肿成核桃的眼睛,他抽抽鼻子,“见到你真是太好了,前两天一直联系不上,我还以为又出事了。这种时候……我都没有办法出去找你,对不起啊。”
  白鹿内疚极了,一个劲儿摇头又一遍一遍道歉,“是我不对,这种时候无论如何都不该留你一个人下来。”
  怕说话的声音吵扰到人,高扬作了个嘘声手势,拉着白鹿走出病房,并肩站在看得见晨光熹微的长廊端头。晨风比晚风清冽,吹在脸上使人无比清醒。
  白鹿捂嘴咳嗽两声,将一口没动的矿泉水拧开,递给同样缺水严重的高扬,“遇到这种事情怎么不去找秦蔚呢?”水是下车时陈哲塞的,他急着找人没顾得上喝。
  高扬接过水去,仰头灌下一半,一抹嘴角,将剩下的半瓶又递了回来,“他还在美国,好像过两天才回来呢。而且……”男孩转眼偷偷瞄他,“我也不是小孩子了,以后还会遇到更多事情,总不能什么事情都麻烦他,对不对。”
  “……”白鹿接水的手一抖,他听懂了,高扬的言外之意。自己已经拒绝了秦蔚,秦蔚今后都不会再是高扬的‘嫂子’。对方没有一直给他们提供方便的义务,高扬不敢再轻易开口,他怕白鹿这边会多心理负担。
  相似的经历使得他们必须比同龄人成长更快。所以他们比谁都明白,没有任何一次亏欠可以让人心安理得。单是白鹿一人欠着秦蔚的,就已经太多太多。
  白鹿哽咽着别过脸去,生硬地换了话题,“那……医生怎么说?如果需要长期住院我们就住院,钱的事情我可以……”
  男孩摇摇头,打断他,“不会长期的……我爷一直都有高血压和糖尿病,医生说他年纪大了,身体上还有好多慢性毛病。摔的这一跤太厉害,那些并发症全都跑出来了,身体机能也开始萎缩……让我做好心理准备,估计不会太长时间。”他故作轻松地吁气一口,“前天开始,他已经不会闭眼也不能给我反应了。”
  “……”白鹿浑身一抖,鼻子一酸,由于长时间没有合眼,连眨眼都疼。听完的第一时间,他竟不敢回头去看身边的男孩,和他那双臃肿却清澈得让人心痛的眼睛。
  时间可以开花结果,也可能烂在地里。可以酿情成蜜酒,也能坏事成潲汤。他甚至不敢细想,这半年时间自己到底错过了多少东西。
  “哥。”高扬突然歪头靠在他肩上,声音疲惫极了,“可能不久以后,我就只剩下你了。”
  “嗯。”白鹿伸手揉他油腻的脑袋,漂亮的眼睛黯然又空洞,“你再休息一会儿好不好,我陪着你,我哪儿也不去。”
  “好。”高扬连着深呼吸几口,像是强行憋回要掉的眼泪。他独自哭了几天,整张脸都浮肿起来。
  刚拉着白鹿转身,他突然‘哇’的一声又叫出来,“哥,你今天是不是还有重要的考试?现在过去还来得及吗?”
  “考试啊……”白鹿答得心不在焉,视线盯着远处不知何处。这两个字于他,是霜雪中烧烫的救命碳火,亦是树梢间飘落的轻浮羽毛,坚硬又柔软,沉重又微不足道。
  “没有考试,不需要考试了。”
  “为什么?你不是准备了很长时间吗?”
  “不重要了。”白鹿抬起头来,冲人挤出一个久违的不难看的笑脸。时间削平了他的倒刺和锋芒,只剩下声音依然平和,柔软又坚定,“我好像知道以后的路要怎么走了。”
  他终于明白自己昨晚为何哭泣。不可追回的时间使他习惯忍受疼痛,而那些纷繁离去的人,他们教他知轻重,知冷暖,知有无,知取舍。
  连高扬都长大了,他白鹿又怎么能够自私地活在梦里。


第一百一十七章 他曾是我的光
  秦冕一早睁眼,盯着手机上面一百多个来电皱了皱眉。他回拨两次,对方一直关机。等陈哲睡醒一觉拨回来时,已是当天傍晚,连饭点都快过了。
  秦冕还没结束工作,口气并不耐烦,“什么事情?”
  陈哲也不是个好脾气的人,非但不提昨晚跟白鹿偶遇,反倒像个无赖似的张嘴跟他讨要好处。
  “秦冕你这回可欠我一个大人情,老子昨晚觉都没睡你知道吗!”陈哲一副牛逼轰轰的口气,“想知道的话,把坐你门口那美女秘书的私人联系方式给我,我就告诉你……喂?秦冕?卧槽!”
  被那头单方挂了电话,陈医生气得撸了把头皮,连骂几声,“呸!连自己的人都看不好,拽个屁拽!不爱听拉倒,老子偏还不说了。”
  经这一场耽误,当秦冕得知白鹿的事情,当何亦在病房里找到白鹿,已是四天之后,是秦蔚回国的第二天。
  兄弟两人大吵一架,吵到最后秦冕红了眼睛,秦蔚肿了半边的脸。
  “哥,你知道我有多嫉妒你吗?我把他让给你,你就是这样去爱他的?你的感情就这么虚伪匮乏吗!”秦蔚说到最后突然笑了,他看见不知何时站在秦冕身后的方书词,顿时了然,“原来是这样啊……难怪你没有时间去管他。秦冕,你知道他拒绝过多少人吗?他迟早有一天会像拒绝我那样离开你!”
  在医院陪床的第一个晚上,病房稀薄的空气和隔壁病床断断续续的哭腔如罩在头顶的闷人锅盖,压得白鹿浑身都不自在。趁高扬睡着的时间,他离开医院,又一次爬上那座大厦顶楼的天台,翻过围墙,两腿悬空坐在上面。
  脚下是熟悉的路口,由于夜深,见不到鲜红靓丽的流水游龙,只有零星的车灯一闪而过,尤其落寞。
  他一坐就是整晚,想这几年蹉跎的光阴,想匆忙出现又飞快消失的过客,想他干过的所有蠢事,想他用尽全力宁肯不再呼吸都忍不住去爱的男人。
  他想念秦冕曾站在这里给他一个大方又温暖的怀抱。对方几乎咬着他耳朵告诉他,他还有明天可以期待,他还有家能回。
  男人的面孔依然耀眼,深邃,纹丝入理。他从不怀疑,那可能就是一张他此生最爱的男人的脸。
  “他曾是我的光,可为何要亮给别人看?”
  夜风凛冽,撩起将将长出的一茬刘海,白鹿闭上眼睛,认真地嗅闻秋天的味道,烟火的味道,风的味道。像一个行将远行的路人,休息够了,重新踏上征程。
  不知想起什么,白鹿突然小声啜泣,呜咽,最后号啕大哭。他被自己的声音吓坏,也是头一回晓得,原来人用力哭出来的声音可以如此原始又难听。直到再也挤不出一滴眼泪,他失意地张了张嘴,像岸上一条干涸的鱼。
  那个说着‘我终于找到你了’的人,就这么轻易地把他弄丢了。那个说过要带他回家的人,他却逐渐看不见他了。
  何亦找到白鹿的那天,天空是一种粗糙的青灰,云层像随风飘荡的深色尾气。
  对方一再道歉,说他忙忘了考试的时间,也忘记去宾馆接白鹿回去的约定。
  “没关系,我也忘了考试的时间羽夕读家。”白鹿始终是副轻松的表情,无一点怨色,“我不回公寓,我得先去一个地方。”
  何亦送他回到高扬和爷爷住的家里,白鹿仔细收拾出两人的换洗衣物,又把整个房间都打扫一遍。累了就躺在曾住过的小阁楼上,静静享受着奢侈而短暂的,不被时间追赶的,最接近家的惬意感觉。
  直到深夜被阵阵敲门声唤醒,他才意识到自己竟一觉睡到现在。
  白鹿揉着眼睛下楼开门,在看清人的瞬间肩膀一抖。站在门外的不是何亦,是秦冕本人。
  男人一年四季都穿着不变的精英装扮,眉目如锋,眼神如炬,却突然予人一种敬畏又敬而远之的冰冷。
  秦冕挑起半边眉毛,“你是打算今晚就睡在这里?”
  睡眼惺忪的白鹿有些迟钝,愣了半天才摇摇头,“不睡这里。”
  对方舒了口气,像是听见一个满意的回答,“我来接你回去。”他见他眼角黏着根细软的绒毛,没忍住上手,想替人揩掉。
  可白鹿却偏头躲开,徒留一只伸到面前的手,尴尬地停在半空。他仰起自己寡如菜色的脸来,“我得回去医院,高扬还在等我。”
  秦冕僵硬地收回手去,连同口气里的耐心都少了一些,“什么时候跟我回家?”
  “……”兴许是‘家’这个字眼令人恍惚,白鹿目光涣散,难以聚焦。他努力半天才看清楚面前男人的这张脸。像是第一次看他,像在看一个并不十分熟悉的人。
  从对方迤逦的眉目看到额间一丝不苟的碎发,视线一点一点挪动,又看他的鼻梁看他的嘴。看了好半天,白鹿才开口,“秦冕,你说,我的家在哪里?”
  见男人皱眉,白鹿却笑了,“你看,我马上就要没有家了。”
  白鹿被秦冕送回医院的路上,他拒绝了对方提供的转院优待。像是冥冥之中已有感应,在他说出‘没有家’后的第四十个小时,老人全身抽搐,经抢救无效,在手术室里咽下最后一口活气。
  平滑的生命体征一如白鹿沉默的眼底,仿佛再大惊涛都掀不起痕迹。该是前几天流够了眼泪,他站在手术室外竟一点没有想哭的冲动。
  心如止水,目光平静。
  高扬抱着他哭得声嘶力竭,白鹿一下下抚摸他的后脑,他的背脊,“不要害怕,你还有我。”
  他知道此时秦冕就站在身后不远的地方,可白鹿始终没回头过去看他。说不出来什么心情,他只觉得身体累到极致,他所有的力气都用来承受高扬对他的依赖。他累了,跑不动了,他想休息一阵子。
  处理完后事的第二天一早,白鹿送高扬送到机场。日本的语言学校已经开学,若非这场变故,高扬半个月前就该过去。
  男孩舍不得与白鹿分开,进安检前一再跟他撒娇,让他保证有空了就过去看他。
  白鹿理顺高扬内折的领口,信誓旦旦,“新年的时候,我来找你,我们一起在京都过年。”
  高扬最后一次抱别白鹿,余光瞭见站在他们身后,隔着几人远距离的秦冕。男孩毫不客气瞪他一眼,随即凑嘴到白鹿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
  “哥,等我毕业挣钱就回来养你,我养你一辈子。以后你不用再拼命赚钱,也没有人可以欺负你。”
  白鹿原本淡漠的表情突然亮色起来,发自内心,他笑出嘴角好看的酒窝,“那我等着。”
  黑色轿车在宽松的回城公路上驰骋。白鹿偏着脑袋一言不发,盯着窗外飞速被抛下的风景,听何亦跟身边的男人有一句没一句聊天。
  谈话的内容无一例外全是工作,但只言片语传达的信息仍然也不少。比如秦冕今早错过的企业宣讲,以及对方不惜调整了一周的安排,专程匀出一天假期陪白鹿来机场送人。
  不难看出,秦冕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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