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标记的金丝雀 完结+番外-第10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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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关西辗转直岛,坐了新干线还得换船。秦冕一刻不敢耽搁,在地图上勾出所有白鹿可能会经过停留的地点,打算挨个挨个地搜寻。
从中午找到日落,从两个美术馆找到BenesseHouse。穿过狭长的入口通道,被透过冰冷水泥墙体的圣洁光线指引着不停向前。他见到无数个跟白鹿相仿的清瘦背影,像是一场漫长而庄严的追逐。每一次都忐忑又谨慎地朝对方靠近,每一次都怀揣最诚挚热烈的期待,而每一次转过头来的都是一张陌生还诧异的脸。
他们都不是他,男人有些灰心。
穿着一身不便行动的正式装扮,参与一个没有结果的找人游戏。头发乱了,眼角倦了,也许他们曾在妹岛和世设计的客运码头擦肩而行;或是绕着藤本壮介的笼子,以同一方向转圈而去;蜿蜒的沿海公路根本不给人细致搜寻的机会,灰白的博物馆墙更是个轻易令人穿插错过的最佳遮蔽。
秦冕目光沉着,停在码头的风里,不远处的尽头是草间弥生标志性的南瓜。太阳不久后下山,最后两班游船即将起航。男人奔波了一天,没顾上风景也没顾上餐饭,视线一刻不停地穿梭于人群,丝毫不甘放弃这场绝佳的遇见。
直到踏上回程的船板,他疲惫极了,泄气的念头终于将人压倒。如今的白鹿飞得太高,他可能真的追不到他。头顶盘旋过一只雪白的海鸟,由于距离过远,始终是抹看不真切的缥缈幻影。濑户内海随着日光隐匿缓缓沉沦,从漂亮的湛蓝过度到深沉的灰青,是个令人惆怅的渐变色彩,时而丰富,时而空敞。
等待下船的时间被周围嘈杂的人声闹得难熬。就是这样不经意的松懈时刻,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视线可及的端头,只是一瞬,是个戴着鸭舌帽的年轻男人。可来不及抓着第二眼,鬼魅的影子已经完美融入人群。
秦冕下船就开始跑起来,拨开重重的人群,没有目的地地奔跑。跑到皮鞋磨破了脚趾,腿软得几乎站不住时,那个戴着鸭舌帽的背影终于出现在前方五十米的位置。
本该一口气追上的秦冕却突然迈不出脚,喘着大气放慢节奏,渐停渐走。像被一种前所未有的狂喜袭击在地,又怕再次等待他的,是另一场精彩纷繁的错认。
“白鹿……”他颤抖着念出那人的名字,可惜声音太小,只有他一个人听见。
男人强抑快要蹦出胸口的心跳,一步步挪动,他估算着两人间的硬距,舍不得再缩小也舍不得放大。当眼前背影即将消失于下一个路口,秦冕终于慌了,慌不择路找回自己的声音,不顾一切地吼了出来。
“鸣鸣!”
前方的男人没走两步果然停下。他动作一顿,应声回头,仿佛时间都跟着静止,然后飞快倒流。
白鹿转过脸来的瞬间,正好有夕阳滑落身后的天空,最后一抹柔和的橙红温柔泻下。乌鸦张开丰满的羽翼略过头顶的日本松枝,扔下一声长鸣潇洒地破空而去。
白鹿抬头向黑鸟看去,线条锋利的侧脸轮廓在暖色光晕里柔和得像一滩化开的水。
秦冕喉头一抖,眼前恍惚还是那张一如十年前的美好脸孔,这张脸的主人还是那个自己深爱的少年。
他好像不一样了,又好像从没有变过。
他目光含他,像光源氏含着心爱的紫姬,千回百转,她仍旧是光公子最爱的女人。
秦冕一步步走近,最终停在坡道起点的位置,像一场崭新的旅程始于无名山冈。
“鸣鸣,跟我回家吧。”
这一次,我好像学会如何去爱你了。
(全文完)
第一百二十四章 番外一 采访
秦冕洗完澡出来,边走边系浴袍的腰带。没手擦干头发,却顺势给自己点上一支烟。
小鹿对着茶几上震动的手机嗷嗷直叫,男主人走过去一掌拍开碍事的狗头,“再叫,拿你炖粉条。”
这狗是白鹿留下的东西,秦冕一直无条件惯着,吃啥给啥,吃多少给多少。三餐都有大肉,不吃蔬菜也不碰粗粮,若不是何亦实在看不下去,强行控制,估计早就吃进了隔壁的宠物医院。
男人看了眼来电显示,是工作上的事情。不多犹豫,掐断关机一气呵成,同时还给自己开了瓶冰镇啤酒。所有东西都准备妥当,才舒适地窝进沙发,看一栏重播的访谈节目。
那是白鹿上个月跟格森在非洲回访时临时接受的一次采访,据说录制结束的当天,两人又赶最近的航班直飞纽约。白鹿如今已是志愿者协会的形象代言,全世界乱跑,比秦冕的行踪还难以琢磨。
此时他再想见他一面,比登天都轻松不了多少。
这期访谈的内容除了与。电影相关,更多的则是各种针对格森和白鹿的私人问题。
格森的作品风格多年以来自成一体,他什么人都用过,却唯独不用演员。这导致他作品中的主角大多是没有记忆点的普通人,是转头之后就再也想不起来的一张脸。
于是观众可以记住他镜头中的所有故事,却轻易忘干净了那些故事里的主角。
无数痛心疾首的评论者们都毫不婉转地批判过:格森或许并不是故意为之,他的审美可能本来就有毛病。
当然,对大师级别的艺术家强加一个‘普通人的审美观念’,本身也是一件非常失礼的事情。
当主持人用玩笑的语气问他,为什么这回选了白鹿这样一个颜值极高,直接打破他先前所有用人风格的男人做主角时,格森面对镜头一脸困惑。他说所有人在他眼里都长同一个模样,他也并不觉得白鹿的长相有多漂亮。
顶着主持人诧异的目光,格森突然一脸疼痛地捂住胸口,用掺杂着一点非洲口音的美式英语说,“我只知道我身边这个男人有一颗极其美味而瑰丽的心脏。”
他说他找人用的不是眼睛,是心眼,是看对方头顶的那一股气。要么俗气,要么晦气,要么灵气,要么仙气。
“放他马的屁。”秦冕啧嘴,毫不客气地在场外给予评价,抻腿同时还不小心踢翻了脚边的垃圾桶。
他如今看这个男人极不顺眼,准确一点地说,他看所有出现在白鹿身边的男人,都不顺眼。
问完格森,主持人又问坐他身边一直微笑的白鹿。问他过去的经历,参加志愿者的初衷,身上各种伤疤的来历,包括他曾说自己做过的需要看人脸色的工作……
白鹿情思敏捷,在不泄露个人隐私的提前之下,每个回答都干净委婉又令人满意。但他仍然坦白,说自己过去走过一些不算弯路的弯路,做过学校的裸模,也做过被人鄙弃的公关。
并不是刻意卖惨,男人的语气给人一种奇异的平静感觉,让人相信他是真的从过去里走出来,磊落地站在阳光底下。
电视机前的秦冕,在听见‘公关’二字时,喉头一抖,手里的啤酒都晃出来几滴。他没想到白鹿竟能开诚布公到这个地步,有些吃惊,更多的则是一种难以言说的心痛。
在节目最后,被主持人问到是否单身有没有对象时,白鹿调皮地冲镜头眨眨眼睛,“这恐怕是我身上唯一的秘密了。”
兴许是为了调动现场氛围,主持人故意使坏地问他,“该不会就是你的伯乐——是我们的格森导演吧?”
格森今年不到四十五岁,跟女人离过两次婚,也跟男人有过超乎朋友的亲密感情。从纪录片开拍到两人无数次一同接受采访面对观众,他对白鹿的爱护和两人的亲密互动几乎所有人有目共睹。
尽管都是流言,流言说他格森具备大多数艺术家都有的特质——风流成性,管不住屌。不光风流,如今还转性成了个该死的同性恋。
白鹿听后含蓄地笑笑,倒是格森‘哇哦’地挑了挑眉,毫不客气地揽上白鹿肩膀,故作亲昵地靠近人一些,“亲爱的,你真的不给一个他们想听的回答?”
镜头里的三人一同在笑,节目到此完美定格。
镜头外的秦冕又骂了一声,气得将手里早就熄灭的烟头扔了出去。
好在他知道下周白鹿就会回国,跟那个老男人一起回来参加电影提名的庆功宴。晚宴的地址不在本城在临省,不过那有什么关系,秦冕早就订了酒店,买好机票。
小鹿盯着男人甩出的烟头,以为主人跟自己玩儿起了‘飞盘游戏’。吐着舌头撒丫子就跑,刹车不及,圆滚滚的身体‘嗙’的一声撞上门板。
第一百二十五章 番外二 吃醋
由于大雾,飞机晚点。秦冕赶到会场晚了时间,被保安拦着差点不给放行。
格森和白鹿已经说完致辞,先后从台上下来。两人穿着同一个设计师品牌的定制西装,一黑一白,放在任何一片人堆里都是最靓眼的孔雀。他们坐在主桌,离秦冕寒碜的位置隔了几十米远。
两人刚一下台,就围上来不少身影,套近乎的,敬酒的,要签名的,络绎不绝。
秦冕远远地看着,胸口一直闷闷不豫。好在白鹿就在他面前不远,视线可及,使得等待的时间并不那么难熬。
男人取了两只酒杯,一杯给自己倒满新开的红酒,另一杯添了一半零酒精的饮料。他站起来抖抖裤腿,展了展挺括的西装,顺带确定领带和领夹已是最完美的状态。
等主桌敬酒的人群换了一波又一波,等白鹿身边终于多出一个一人来宽的缺口,秦冕顺势上前,将手中的饮料递了出去,优雅得像个满分的绅士。
“不知道今晚还有没有机会表达一下我个人的赞美?”
白鹿转头时一愣,目光在男人脸上扫完一圈,很快恢复常色。他大方地接过酒杯,用两个可人的酒窝表示欢迎。
“如果我们抛开所有自私,成见,执念,卸下一身伤人倒刺,才能走出迷雾,能再次相遇。我能不能像那时一样吻你抱紧你,你会不会像从前一样不顾一切来爱我?”秦冕用杯子与他相碰,动作很轻,是个非常慎重的姿势。
“嗯?”白鹿听得有些走神,也被周围嘈杂的声音震得头晕,“你……你在说什么?”他已经喝了不少酒,脸蛋通红,眼睛亮得水汪汪的。
“这是你们网站上,一部志愿者拍的微电影里的一段话。”秦冕目光灼灼看他,“我以为你们都知道。”
“……”白鹿这时回忆,还真想起一部爱情题材的片子,据说人气超高,连高扬都看过还来问他。
格森注意到白鹿这边的情况,拒绝正跟自己说话的两人,毫不见外地插入进来,打量秦冕一眼,“你是谁?我怎么没见过你。”
“久仰大名。”秦冕以一口流利的英文回他,气势丝毫不差,“你不认识我,但白鹿认识。”
两人同时看向白鹿,格森问他,“噢,是你的朋友?”
“不是朋友。”不待白鹿回答,秦冕已经替他抢先,“我是他的……”
“咳咳。”白鹿及时清了清嗓子,漫不经心地朝人看去一眼,表现得并不十分热络,“不是朋友,是个……是个故人。”
格森没听明白,他的中文词汇有些欠缺,“什么人?”
“故人就是……老熟人的意思。”白鹿翘着的嘴角分明是张应酬时的假笑,估计是近来练习的机会增多,这种虚伪的表情用得比以前更加游刃有余,“我来介绍一下,这位是秦先生,就是那个有名的秦氏集团。恐怕在座一半的人都听过他的名字。”
话音刚落,还真有人应和出来,“是不是那个秦裕川的儿子,果然气度非凡,年轻有为!”
笑出几圈皱纹的美国佬眼睛一亮,从众又虚伪地惊叹一声。他意味深长地跟白鹿碰了碰杯,“那他跟你有什么关系,我需要给他单独加一张椅子吗?”
“不必了,秦先生一直很忙,我猜他今晚也是顺路过来。”
虽然白鹿反应淡淡,但秦冕那头并不如此。这个男人看白鹿的眼睛,竟让格森想起一个学会不久的,浪漫又疯狂的成语。
***。
于是他故意调侃,“可他现在一脸恨不得就此脱了裤子跟你干柴烈火打上一炮的表情,他还好吗?”
周围有人在笑,但更多的都竖起耳朵,等着探听八卦。毕竟白鹿成名之前,在座没有一个人与他认识。像秦冕这样赫赫有名的男人,就更不应该跟他会有交集。
白鹿早就习惯格森的脾性,脸上丝毫没有不快,像是根本不在乎这类恶趣味的玩笑,更像他和秦冕之间确实没有交情,“以前做公关的时候,秦先生是我的客人。他点名过我,仅此而已。”
“哇噢,跟我猜的一样。”格森爽朗地笑了,他转头看向秦冕,一拍对方肩头,却看他煞有介事的裆部,“好家伙你一定跟他睡过了吧!用你黢黑的阴颈进入那跟花蜜一样甜美的银河,噢……你这该死的幸运家伙!”这个老男人并不太能分清公关,牛郎和妓女的区别,但不妨碍他率真地表达他想表达的东西,“我挺喜欢你那可怜的美式发音,如果你也认为拿破仑是个只会吃奶的混球,或许我们还有更多的话题。”
尽管白鹿没听明白对方隐晦而大胆的比喻,但丝毫不影响他对他露出温柔崇拜的表情,像个忠实的信徒甚至追随者,连眼神都不愿分给别人。
幸亏格森说的全是英文,还都是地道的土词,语速飞快。除了白鹿没听明白,估计在场也没两个听得明白。听明白的两人里面,其中一个,还是秦冕。
他不喜欢这个男人粗俗直白的表达,先前还能装作客气,而此时一脸受到侵犯的森冷。
尽管侵犯并非来自恶意。
秦冕眼角一颤,甚至有些愠火。他可以容忍从这张吃惯了炸鸡披萨的油腻臭嘴里跑出来的没有尺度的西式玩笑,却受不了格森把白鹿的身体比作甜美的花蜜。
这个比喻让他失去对爱人百分百的占有和掌控,使他快被自己的醋意当场溺死。
气氛莫名紧张起来,好在白鹿适时叫出谁谁的名字。他拍拍格森肩膀,指了指不远的地方,一个片资的投资人将将到场,他说他们应该过去打一声招呼。
其实还在格森筹备拍片的时候,秦冕已经发过不止一封邮件表示愿意赞助。毕竟那时已有消息说白鹿就是主角之一,秦冕私下一直都在跟踪关注。可由于格森名气太大,这人缺啥都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