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标记的金丝雀 完结+番外-第2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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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芷若一怔,表情瞬时僵在脸上,轻跳的眼皮下是精致妆容也遮不住的窘迫。
心大的秦蔚却一点未察觉,脸上依旧挂着人畜无害的笑,甩了甩手中的登机牌,自顾转头就走,“大厅随便坐吧,反正也没两分钟了。”
杜芷若盯着他背影,欲言又止。
秦蔚见人半天没跟上才回头,“你怎么了?”
女孩突然瞪眼睛张大嘴,半秒钟内变脸似的挤出一副震惊表情,“秦蔚你脸上有东西!好滑稽!”
秦蔚下意识捂脸,“哪里?什么东西啊?”
杜芷若踩着小高跟,小碎步蹦跶到他跟前,突然按着他肩膀跳起来,并不优雅地一口啄在秦蔚侧脸上,“有口红!”像个无伤大雅的恶作剧。
待秦蔚失神时又屁颠屁颠跳走,同时还没忍住吐槽,“啧啧啧,谁喜欢你啊,别往脸上贴金,你脸上只有口红。”
为了避开跟杜覃生正面交锋,秦蔚放弃与杜美女相伴的头等舱,在空姐无法理解的目光中硬是跟对方换了个普通座位。
机舱内熟悉的音响竟给人久违的踏实感,播音视频用各国语言重复着零总琐碎的乘机事项,连背景中或尖锐或冗杂的人声都不显聒噪。
坐秦蔚隔壁的是个戴金属圆框眼镜的留学生。秦蔚看到他第一眼,嘴角就不经意勾起。高挺的鼻梁,眉毛往上的齐刘海,以及当他发现秦蔚一直盯着自己瞧时难以掩饰的短暂局促,每一样都像极了学生时代的小师弟。
趁飞机滑动前,他又掏出手机,噼里啪啦敲好一大段信息发送,才心满意足戴上眼罩。
秦冕收到信息时,会议桌对面的意大利专利商还在为争取盈利点而夸夸其谈。翻译小姑娘憋得面红耳赤,努力将对方长篇幅的意见去粕从简。
这类项目会议秦冕本不必亲自参与,不过先前对方合作意愿并不强烈,亏得他们跟秦冕从前的导师有一点私交,才松口说如果诚心,可以再谈一谈。
专利商将将描述完第一阶段,下文还没酝酿好开头。向来工作不分日夜的秦冕却突然打断,“休息十分钟再继续。”他在众人错愕的目光里径直起身,塞上耳机走出会议室,带上门的同时正好拨通电话,“你说没看到人是什么意思?”
“我买好您要求的所有东西送到公寓时,敲门无人应答。”司机耐心解释,“再开门进去,屋内确实已经没有人。”
秦冕飞快抬手看了眼腕表,“我知道了。”挂上电话又拨给白鹿,意料之中,熟悉的忙音之后通话自动结束。
拨第二遍仍然如此。
他分明记得自己写了留言压在白鹿手机下边,让他在家休息,不要乱跑。然而对方显然不如在床上那般听话。男人犀利的眉锋透着峻冷,像结了霜。不多犹豫,还是发两条信息过去:别偷懒,尽快处理伤口。回我电话。
他和白鹿的关系暗昧含糊,却不清不楚把人睡了。白鹿可能醉了,但秦冕是清醒的。
他从没做过这种唐突又毫无准备的事情。白鹿的出现,把他所有的节奏都打碎。
出神时手指还不忘正了正胸口一点没歪的领带。太心急了,他埋怨自己。
十分钟眨眼就没,打算出门寻人的经营处主任刚出来半边身子,就看见秦冕站在门外。男人眼中晦涩,盯着对面空无一物的墙壁,连蓝牙耳麦都没摘下来。
主任战战兢兢开口,“秦……秦总,会还开吗?”
出租屋内暖气并不充足。
蜷成虾米的白鹿缩在自己熟悉的被褥里,下半身愈发严重的阵痛疼得人意识恍惚。他庆幸自己离开公寓的念头足够果断,否则这会儿连路都走不了,难不成真得腆着脸请求对方收留?
白鹿再次睁眼已过正午,身边的枕头空了,偌大的房间只剩他一个。这是他第二次进到秦冕家里,跟男主人睡完一觉都没撞见印象中的男孩。
隔壁卧室的衣橱也只零星挂着两件白T,厕所的洗漱台上没有第二套杯子和牙具,怎么看都不像还有别人常住的模样。
抱着侥幸,他当然也希望那个男孩跟秦冕只沾肉体,可半个鞋柜的球鞋让人无法自欺。转念一想,狡兔三窟,秦冕又怎会把自己带回他跟别人经营的家里?白鹿尝过被人背叛的滋味,清晰得纹丝入里,他每次回想起来都喘不过气。
脑海中适时跳出一帧反胃的画面。上边的男人头发花白,下面的那个被扭曲地绑成一颗粽子。
白鹿扶额,干呕一声。
自己终究,还是成了这样可恶的人。
明知不可有的丑陋欲望,如同此刻不肯消停的身体疼痛,反复提醒他,他所期待的东西远不止是昨晚一个晚上。尤其在得到那人一次之后,食髓知味,这种念头,就更显得危险。
秦冕是‘白鹿鸣岁月’里最后一个闪光点,是他伸手不及的那片耀眼星辰。他曾想要他,一次也好。
而如今要到了,却仿佛执念更甚。
他是那个独自走过无数黑夜行将渴死的旅人,而秦冕能给的,不过是一口杯水车薪的鸩酒。
手机在枕头边嗡嗡两声,白鹿本不想理会,又担心来自高扬或者爷爷,不得不艰难翻了个身,笨拙得像条粘锅的咸鱼。
原来是秦蔚发来两条信息,一条文字,一条语音。文字有好几排,他告诉白鹿自己今晚回国,等忙完这两天就过来找他。语音倒是简短,就两秒。
“鹿鸣,我好想你。”
第三十三章 我正好缺一个司机
秦蔚站在接机口没看到熟悉的身影,刚掏出手机就接到司机电话。对方道歉说路上拥堵,车才刚开进停车场。
秦蔚并不在意,将随身的小挎包往肩上一挎,“不着急,你找车位,我出来找你。”
手机上不知何时多出条未读信息,秦蔚欣喜点进去,果然是白鹿。
白鹿说,欢迎回来,好好休息。
嘴角的笑意不胫而走,秦蔚刚想拨个电话,就被人从后边扯住挎包,整个人原地狠一趔趄。
“不说个再见就走啊?亏我还在传送带等你半天。你该不是能隐身吧,什么时候偷偷取走箱子的?”杜芷若手里空空,连上机前随身的小拖箱都不见。秦蔚视线越过她头顶,一眼就对上五米开外的杜覃生。
杜覃生推着满载的行李车,四目相接瞬间,还分出只左手作了个向下的拇指。
秦蔚收回视线,大度地将自己的包从杜芷若手中扒出来,“大家都在同一个城市呼吸同一片雾霾,有什么好再见的。赶紧放开我,不然我司机等着急了。”
杜芷若知道杜覃生在场,秦蔚不愿多留,也就乖乖撒手,压低声音时语气仍然欢快,“那过两天见啊。”
不待秦蔚问她‘过两天’是什么意思,杜覃生已经走过来,推车一角直接怼上秦蔚裤腿,“好狗不挡路。”
可惜秦蔚并没因此添多情绪,只条件反射后退一步,像一拳砸在棉花上,毫无快意。
两人圈子交集不少,虽然白鹿不说,秦蔚也轻易打听到杜覃生在会所打人的事情。他腹诽狗改不了吃屎,这人本性就渣,就算杜芷若再替他洗白,都不值得同情。
秦蔚抬脚以鞋底踩住推车,眼风不甘示弱,“不敢咬人的狗才喜欢叫。”
杜覃生脾气火爆几乎一瞬即燃,将将把推车往旁边一甩,就被杜芷若扯住袖子制止。
她以小巧的身体夹在两人之间,背对秦蔚,指着杜覃生,瞪大眼睛故作凶状,“刚才你可跟我保证过,不惹事!”
杜覃生不耐烦地‘啧’了一声,握住女孩手指,翻着白眼将她的手从自己面前拿开,“打个招呼而已,我没惹事。”
秦蔚无心恋战,当即转身要走。可刚转头就听见杜覃生欠揍的声音,“去找白鹿鸣是吧。”再从这张嘴里听见白鹿的名字,秦蔚眼尾一颤,不觉牙槽都咬紧。
他回头,杜覃生恰好抬高下颌,短暂的目光交锋将气氛生生掀高一个温度。对方脸上古怪的优越感,竟捎着点胜利者的嘲讽意味,简直莫名其妙。秦蔚很快失去耐心,“你不配叫他的名字。”
杜覃生突然笑了,笑容像绵里藏针,“你以为他还是当年那个什么都不懂的学弟?他可没你想的那么简单。”这人难得好生说话,秦蔚却一点都欣慰不起来。
他并不相信杜覃生知道白鹿离校后的遭遇,可又隐约觉得他的确知道点东西,“你听说什么了?”
杜覃生虚着眼睛故意挤出副恼人的嘴脸,“我听到的东西你可不一定知道,我凭什么告诉你?”
“呵。想虚张声势就省省,白鹿现在是我的人,你不会再有机会伤害他。”
杜芷若晕乎半天,总算听明白一句。她诧异盯着秦蔚的脸,对方脸上少见的郑重表情使她此刻竟不敢多问。
杜覃生却听笑,“你的人?随便玩玩儿得了。”他轻易挤开碍事的杜芷若,一把上前扣住秦蔚肩膀,“大爷我今天心情好,多送你一句话。那个老男人口味可重得很,床上花样比我还多。白鹿鸣受得了他,也真是个天生的贱货。”他伸长脖子,嘴巴几乎碰到秦蔚耳朵。
话音刚落,秦蔚就推开他,一脸毫不掩饰的嫌弃,“我不在乎他从前经历过什么,以后我会一直陪着他。”
“你特么是不是听不懂人话?”杜覃生一点不愿意吃亏,也反手狠推他两掌,“傻逼吧!他身边根本就不差你!”
杜覃生不再解释,挂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转身去推行李。擦肩而过还毫不客气撞他一肩膀,“虽然当年的白鹿鸣土得掉渣,不过以他现在的姿色,还真想好好在床上玩儿死他。”
白鹿接连消失两天,其间只发了条信息,说合同中的约定想重新考虑。秦冕半分钟内回拨电话对方就已关机。
秦蔚回国第二天也忙得脚不沾地,第三天正好是圣诞前夕,他虽跟白鹿说过头两天事多,可又非常想给对方一个惊喜。趁着饭前一小时空档,终究没忍住跑去会所找他。抱着束巨大又笨拙的鲜花在大厅转悠两圈,才被人事告知对方已经请假。
来不及摸清楚白鹿为什么请假,就被秦夫人以家庭聚餐为由催促回了家。
秦夫人结婚后再没工作过,年轻时候长袖善舞,一副好身材硬生生保持了三十年。她平日爱穿旗袍,黑亮长发在脑袋一侧束成云髻,心情好时还会插个香木凤钗。侧脸从颧骨到下颌都与小儿子及其相似,不过卦相更偏雅致温和。妆容浅淡,全身只项上挂一条玉观音,再无多余饰品。完全不似刻板印象中珠光宝气的阔太太。若不是眼角无法隐藏的鱼尾纹,几乎很难看出这个女人年纪。
今日秦老先生不在家里,饭桌上秦夫人话也不多,说到杜芷若时才没忍住多提两句,“芷若这次回国会住到年后,杜衡生结婚完了才走。机会难得,两家人平时应该多来往走动。”
秦蔚听得心不在焉,眼睛不时就瞅一眼桌上的手机,他在等白鹿的信息,“我知道,她跟我一起回来的。在美国的时候,杜叔叔总叫我过去吃饭,该走动的早都走动了。”
“我是在跟你哥哥说。”秦夫人一边让张姨把炖好的参汤上桌,一边转头看秦冕,“你不是说没时间跟别人相处了解吗,这次是个机会。我很中意杜家这丫头,聪明伶俐,懂事知礼,你可不要怠慢人家。”
秦冕当时拿到的那本相亲相册里,其中一个就是杜芷若。他语气淡淡,一副事不关己的敷衍,“工作忙,再说吧。”
秦蔚看热闹不嫌事大,“别再说了,人姑娘真挺好的。配你除了身高稍矮那么一丢丢还真没别的毛病。何况现在大家都喜欢小萝莉,论家世论颜值哪项你都不吃亏,直接订婚得了。”
秦冕面无表情,不动声色将嘴里的食物吞咽后才说,“吃饭前你去哪里了?见小萝莉去了?”
“……”秦蔚可不敢这时候提白鹿名字,在他印象中,白鹿跟秦冕还是水火不沾边的两个人,“没去哪儿啊,就随便散了个步。”
“哦,随便散个步还随便买了束花?”
“……”秦蔚三两口闷头吃完,熬了大半天的精致汤水连是什么都没看清楚就一口喝干,“妈,哥,我吃饱了。晚上还约了朋友,先走一步,你们慢吃。”走之前还不忘狗腿地在秦夫人脸上吧唧一口,“圣诞快乐,我爱你们。”
秦蔚一走,饭桌上就更显得安静。
秦冕刚放下碗筷,秦夫人又语重心长,“你弟弟都有送花的对象了,你不着急吗?”
秦冕清了清嗓子,话里不掺一丝情感,“与我无关。”擦嘴时见女人一直盯着自己,不由得别开视线,“秦蔚买花也可能只是去动物园喂猴子,该着急的是猴子,又不是我。”
司机将秦冕送到公司后并没留在车里。反而摘下眼镜,与刚脱的白手套一起揣进口袋,跟着老板乘上VIP电梯。
除了紧急加班的几个中层管理,整栋大楼静得有些可怖。
虽然整个楼层就俩活人,司机仍然耐心等办公室的门完全关上,才开口,“方先生也是这两天回国,他说回家之前会在本城逗留几日,问秦总哪天有空,想过来看看您。”
“哪个方先生?”秦冕将毫无回音的手机往桌上一扔,随手打开暖气。
“方书词,您的那个学生。”
秦冕不免诧异,转头多看他一眼,“他跟你什么时候这么熟了?”
司机解释,“方先生先前发过信息,但秦总似乎没有回他。他又不敢贸然打电话催您,才托我来问问。”
秦冕无奈笑笑,“这孩子倒是有心思。”趁电脑开机的空档,他又问他,“中介那边有没有消息?”
“最大的两家租房系统里都没查到白先生的信息,所以猜测他很可能住在那种没有物业的老小区。那类小区出租房屋为省中介费,一般都通过守门保安手写合同,象征性收点钱,并不会留下联网记录。如果秦总执意找人,不如借点关系去一趟派出所,从高扬家那边着手。”
秦冕摇了摇头,抬手示意他可以离开。待人刚一转身又给叫住,“何亦。”
“秦总还有什么吩咐?”